早饭结束,队伍散开,厉长瑛关心了一下彭狼。
她昨天打他的时候,手掌拢起, 没有打实,就是听着响,但是彭狼的脸今天还是有些红肿。
“疼吗?”
彭狼没心没肺地摇头笑,“不疼,我知道老大你没使劲儿,不然我牙都得松。”
厉长瑛给他拿药膏。
彭狼拒绝了,“小伤,没两天就好了,千万别浪费。”
他贼兮兮地凑近,小声道:“其实不严重,早上我让泼皮哥给我掐了两把,才显得严重些。”
厉长瑛:“……”
孩子大了,心眼儿多了。
“行,那就忙去吧。”
彭狼保证:“我会盯紧那几个犯错的家伙!”
“……留意就行,不用盯紧。”
彭狼转了转眼珠,拍胸膛答应。
厉长瑛没着急表演,按部就班地忙活。
她先做了一个公告板,立在做饭的棚下,每天进行记录,公开透明。
然后她又做了一个简易的秤,利用杠杆来称重,选了不同大小的石头作为秤砣,方便称每天没小队所采集的重量。
他们三个人统共做出两种尺寸的十八个坯模,够轮换,陈燕娘和泼皮便随队去做事了。
而一天之后,厉长瑛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陈燕娘带着女人们采集,竟然丝毫不比同去的其他小队差,拍在了第三。
转过天,山洞挖通,厉长瑛教众人做土坯,女人们也做得细致又紧实,速度还快,对比之下男人们做得粗糙,挤得男人们只能去做抬水、挖土、挖山洞和地窖这样的活。
厉长瑛观察了两回,陈燕娘以身作则,不愿意输给男人,小菊和平嫂也是闷头干,苏雅三个人好像在和陈燕娘较劲儿,带动的其他女人也都拼起来。
而且她们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考核中落后之后,越来越拼。
男人们无论是因为自尊心,还是其他愿意,都不愿意被女人赶超或者压在头上,干活越发卖力,尤其在女人们身边,干得极其卖力。
这是厉长瑛这个直女没想到的。
晚饭后,她跟泼皮、陈燕娘、彭狼三人感慨“学到老活到老”,说预见到了她未来的勤学之路。
陈燕娘毫不犹豫地表示会跟随厉长瑛,努力学习努力向前。
彭狼紧随陈燕娘之后表心迹,要向上。
泼皮:“……”
作为在此唯一一个摸爬滚打经历许多的人,他很想让两人不要什么都跟厉长瑛学,那会害了他们……
然而陈燕娘不理她,一门心思向厉长瑛。
泼皮只能劝彭狼。
“以后想不想找媳妇儿?”
彭狼扭捏,“泼皮哥你说啥呢~”
他的块头已经比肩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只是稚嫩犹在。
“你就说想不想找,不想就当我白说……”
彭狼立刻斩钉截铁道:“想。”
泼皮搭在他肩膀上,教导:“那就得听我的,别啥都跟老大学。”
“为啥?多威猛啊。”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说一个女人‘威猛’,你还想找媳妇儿?哪有女人喜欢被人说‘威猛’。”
“老大啊。”彭狼回答得没有一点磕巴,“燕娘姐也喜欢。”
泼皮哑了,自从陈燕娘听进去厉长瑛的话,他叫她“母老虎”她都觉得是在夸她,否则他也不会对心上人叫这种称呼。
他一叫,她就爽。
泼皮能有什么办法,肯定要投其所好啊。
但她们两个太特殊了。
泼皮决定给他举例子讲道理,“你看乌檀……”
乌檀对厉长瑛献殷勤,一个表现是往她跟前凑,一个表现是帮她做事,重在表现上。
乌檀出去射到过一只山鸡,巴巴地带回来,厉长瑛很高兴地充了公,说有机会要跟他比一比谁打猎厉害。
乌檀对厉长瑛要做的东西很有兴趣,一天劳作结束,还要去向厉长瑛询问坯模的用处,土坯的制作方法,以及厉长瑛所说的“土炕”、“火墙”的搭砌……
他还想跟厉长瑛互相教导,他教胡语,她教汉字。
乌檀学过汉话,跟着老族长学得汉字不多,也比厉长瑛学会的胡语和文字多。
厉长瑛热血上头,奋起直追,一定要超过他。
“听出什么来了吗?”
彭狼肯定点头,“听出来了。”
泼皮欣慰,“说说。”
“我们不能给老大丢脸!一定要比那些胡人优秀!我要先学会胡语!”
彭狼满腔热情,干劲冲天。
泼皮表情木然,咬牙切齿,“我让你听得不是这个……”
彭狼叹气,语重心长,“泼皮哥,怪不得你追不上燕娘姐,你都不懂我们。”
泼皮气笑了。
他不懂?
他不懂?!
彭狼仿若没看见他的火气儿,反过来劝道:“泼皮哥,你得改,否则好像我们在孤立你似的。”
泼皮:“……”
败走。
……
晌午,灰头土脸的断眉和另一个同伙从山洞走出去上茅房。
另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前后左右张望完,害怕地贴耳小声问:“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失手……”
“哪有万一?”
断眉凶神恶煞,“等人养好伤,咱们还有什么机会?”
他们这一伙人都是地痞流氓,犯了罪被逮到采矿场服劳役,制造混乱逃了,一路上□□烧,没想到倒霉遇到了卢庚……
他们当然不甘于这样老老实实地劳作。
他们见过卢庚动手,武艺高强,一个人打十几个人,皮都没伤着,不敢惹他,憋屈了一路,只能偷偷欺负欺负卢庚捡的其他人。
卢庚本就极具威胁,他们嘴上再贬低厉长瑛,看她身形也知道不是那等柔弱女子,万一传得是真的,他们更没有机会。
断眉冷冷地问:“你难道愿意从早到晚的出大力?”
男人不愿意,抱怨道:“咱啥时候这么辛苦过,当初在关内就是不想服劳役才逃出来的,到这儿又挖上了。”
“女人当什么首领?蠢得让人白吃白喝。”断眉神色狠毒,“粮食和存的野菜,够咱们吃很久,到时候这些人,听话就留下做奴隶,不听话就全杀了。”
男人嘿嘿笑着畅想,“女人都留下伺候咱们,我想尝尝那个胡女的滋味儿,她那模样儿,那身条……啧啧……”
断眉也是一笑,“想留就留。”
“这地方挺好,现在山洞也够大,咱们知道了怎么建造土炕和火墙,随便抽点儿空闲造出土炕和火墙,就不怕冬天冷了。”
“怕什么冷,衣裳都抢过来,吃饱穿暖,舒舒服服。”
现成的东西全抢到手,留一些人替他们干,他们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地干活,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冬,还有女人随便睡……
两个人一同笑起来。
那才是好日子。
深夜——
小菊等人住的茅草屋里,一个瘦弱的女子身影爬起来,衣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女人定住,仔细听着身边人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沉睡中,呼吸轻缓。
女人静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小心翼翼地下板床,往出走的时候,脚步轻抬轻落,声音极其细微。
“嘎吱。”
木门轻轻打开一条缝,一道凉风潜入。
靠近门的女人裹紧被子。
门口的女人吓得浑身一僵,赶紧钻出门,轻又快地关上门。
门和门框碰上,发出轻轻的哐当声,她又是一阵僵立。
片刻后,女人缓缓转身,手里拿着一个木头罐子,走到水桶边上……
第84章
清晨, 聚居地一派如常,白烟缕缕。
众人散落在周遭干活。
厉长瑛不再闷声做事,将他们的紧迫具体地告诉所有人。大家更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处境艰难,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