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再次点头,热血道:“首领让咱们学的兵书上说,完整的一军要有弩手队,弓手队,骑兵队,跳荡队,侦察队……混合编成,我练一批好弓手,早晚射穿他们。”
她们是上下级。
泼皮和彭狼分到了乌檀手下,苏雅和阿勇则在陈燕娘手下。
另外,还有二十个女人,也都分在陈燕娘和苏雅手下。
两人本就是进取心极强的姑娘,针锋相对,也惺惺相惜,此时意气风发,大有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大干一场,发泄胸中汹涌的豪情壮志。
小菊矮小,步子小,落在陈燕娘和苏雅后面,羡慕地看着两人昂首阔步的背影,“可惜我身体不争气,若是我也能练起来就好了。”
她无论怎么练,身体始终不能像陈燕娘和苏雅那样日渐强壮,偏偏也不够灵敏,拿起武器挥舞总是很笨拙,箭怎么练都射不准。
她再不甘心,也只能面对她根本不适合练武的现实,一直为此而遗憾。
前方,陈燕娘和苏雅同时回头,侧身相对,中间空出一块儿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伸手,将她拉到中间。
小菊身弱气弱,夹在两人中间,得仰头才能看两人的脸,活像一只鸡仔被两只鹰叼住。
小菊:“……”
谁懂她空有当老鹰的野心却是一只小鸡仔的痛?
陈燕娘站在她左边,安慰道:“你只是不擅长,也不是没有用处,咱们各自发挥才能,各司其职,都很好。”
小菊身上传统女人的属性比较多,外表瘦弱,吃苦耐劳,不张扬,看起来没有太大攻击性,是以容易跟汉女们交好,也容易得到后来加入的汉女们的亲近。
苏雅手搭在她另一侧肩膀上,拍了拍,笑得桀骜不驯,“人可没那么好心,当你是女人在照顾,大家都在抢着出头,你出不了头,早晚就得退出去。”
她手上没轻重,小菊咬牙忍着,没有塌肩喊疼。
陈燕娘认可她的话,“你看看这聚居地,没脑子的才会懒散不争,但凡有点脑子的就知道,首领不会止步在此,日后会有怎么样的局面,咱们想不出,可这时候不露头,以后人越来越多,有本事的人越来越多,等着被踢出局吗?”
聚居地内尘土飞扬,看似遭乱,实则热火朝天,欣欣向荣。
“我们没出关前,老大就带了一批人,那时候她虽然没打算培养什么势力,可一直交代我们要主动思考。”
陈燕娘跟着厉长瑛的时间最早,才从关内回来,提醒道:“老大没有推崇武力为尊,关内的人很有头脑,带出来的人也不一样,咱们要是没有关内的支持,很难快速发展。”
高进才这种行为,若是单纯说是看不起女人,对女人打压,太狭隘了。
争斗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向上。
厉长瑛作为首领,不会因此打压对方。
“老大给咱们争取权力的机会,剩下的得靠咱们自己,咱们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小菊视线定在两人的手上。
农家女子的手也不柔软细腻,可她们的手骨节比从前更加粗大,起了茧子都能再磨烂,伤口很多。
不止两人,她们带着的其他女人也一样拼。
她妹妹小梨在跟着常老大夫学外伤处理,说给她们上药,疼得满头大汗都咬牙撑着……
更不要说厉长瑛这个首领,不但要事事冲在前,还要操持着整个聚居地。
小菊不是没脑子,相反她比好些女人敢,她只是还没彻底习惯这种争斗。
陈燕娘道:“大家都不看好我们,我们就要更争气。”
苏雅又热血了,“走!从今天开始,我要戴沙包,负重训练!”
陈燕娘不服输地回望她,“走!”
小菊目送两人气势汹汹地离开,“……”
谁说只有男人会热血?
女人热血起来,简直可怕。
但是……
小菊回身看向首领的高台。
厉长瑛一个人靠坐在栏杆上,手里头拿着一卷书,正认真地看着。
无论在何种境地,她都没有安于现状,带给众人的都是昂扬进取的状态。
小菊的胸腔里也不禁热血翻滚。
越不看好,越要争气!
否则都对不起首领给她们开创的局面!
小菊提起劲儿,一步一踏地走远。
而高台上,厉长瑛背对着人,一脸狰狞地面对着书册,双目炯炯地瞪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希望别人养成力争上游的惯性,她自己也在培养读书学习的惯性,只是过程颇具考验。
魏堇的字工整又漂亮,语意相对浅白,充分考虑到了厉长瑛的阅读能力,偶尔还带一点犀利诙谐的评语,可以调动人的兴趣。
可惜,在厉长瑛这儿,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还是她自己尥蹶子按得。
她看书的时候,五官一起用力,才能集中精神,分不出一点儿空隙欣赏他的周到。
……
聚居地中间的茅草棚——
人多起来之后,茅草棚的面积扩大,下方用黄泥和土坯砌了一长排大灶台,不同大小的锅釜石板用黄泥糊在灶台上,有的位置锅小,并排两个,可以两个人面对面烧菜。
每顿饭,都要将近三十个人准备半个时辰,同时开火,热气缭绕在整个棚周,才能供给九百多人的饭食。
棚下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灶台边忙活的都是小菊队里的女人。
大家熟悉了些,平嫂是小菊队下的什长之一,边跟身边的人闲说话边麻利地干活。
小菊回来。
平嫂手里头哒哒哒地不停切菜,抬头问道:“首领是有啥吩咐吗?”
小菊走到木桶旁,拧开下方的木塞,接着小水流,边洗手边回:“开春了,为了防止有人危害聚居地,大家都不敢放松,确实辛苦,首领关心一下大家。”
平嫂停下菜刀,叹气,“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不知道,但好在跟着首领,咱们还有个奔头。”
平嫂向周围望过去,笑容平和,“是嘞,跟着首领之后,虽然有时候也提心吊胆的,但好歹有希望了。”
其他早期就在聚居地的女人们话里话外,也都是首领的好。
后加入的女人们随波逐流,从惊奇于女人咋能当首领,渐渐也有了点儿这个苗头。不过首领不是一般人,她们就是普通女人,自认比不了。
小菊拧上木塞,甩了甩手上的水,反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好多人还生着,谨小慎微,不太敢随意张嘴搭茬。
方才跟平嫂说话的一个女人有些讨好地说:“俺们在说您妹子有福气,有丈夫,有女儿,还有娘家姐姐倚靠,不像俺们,都命苦……”
大家都在一块儿,好些事儿很快就会传开。
小梨是聚居地唯一一个公认的“三全”女人。
而小梨自个儿也知足,打心眼里感到幸福,浑身都散发出幸福的气息,眼睛里清清亮亮温温柔柔的光,看着就喜人。
女人们话匣子打开——
“咱们女人,一辈子就图个依靠。”
“男人那么有本事,以后就享清福了。”
“我要是有小梨妹子一半的福气,就知足了。”
女人们一言一语,皆是对小梨的羡慕和家庭的向往。
小梨笑容柔柔的,腼腆又感激道:“我有今日,都是因为姐姐,有姐姐才是我的福气。”
平嫂眼神泛起一丝怨苦,幽幽道:“我就是被男人卖了,男人也靠不住,女人还是要有得力的娘家,底气才足,腰板儿才硬。”
一句话,说得棚下的女人们皆惆怅落寞。
小菊眼神闪了闪。
首领说,女人一生都贯穿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观念,一辈子都想要个依靠,就是不认为自己能立起来。
这并不是她们的错。
人经事自然会变,善加引导胜过强加于人,她们图的是长久,不在一时。
小菊若有所思。
既然她们想要倚靠,拧着来不如顺着来……
小菊接替妹妹小梨手里的活儿,让她抽空去看看孩子,而后对众女笑道:“你们的福气在后头呢,首领对咱们的恩情,可不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你们有这样的‘娘家人’,底气还不足吗?整个聚居地这么多男人,都在首领的手底下做事,我还怕你们将来气焰太嚣张,倒教男人们到首领跟前叫苦连天呢。”
棚下响起女人们的笑声,女人以老实本分贤惠勤快为品德,此时她们都当是玩笑话,“哪里就会那么泼辣。”
两个入冬前加入的女人左顾右盼,不是心虚,是不好意思。
另外四个女人都跟着陈燕娘和苏雅干,在这儿的两个,其中一个就是马月兰。
她的事儿,也瞒不住,大家私底下都讲究过。
小菊伸出食指点了点马月兰,直接抬到明面上,“就她,冬天那阵儿,引得好几个男人为她打了一架,直接闹到了首领跟前。”
马月兰叫屈:“我如今可本分着呢,再没含糊不清地叫人误会。”
“还不是首领教训过。”
其余人没想到她们这样大喇喇地谈论起来,面面相觑。
有人小心地问:“首领教训什么了?”
平嫂好笑地睨马月兰,“让她这小家子气的自个儿说。”
小家子气?不是妇德有问题吗?
其他人都看向马月兰。
马月兰手背碰碰鼻子,“首领说男婚女嫁,都想往好了挑,不想将就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又不丢人……”
女人们全都露出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