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行进速度不快,绕过整座山进入警戒区,大概要半个时辰,前来报警已经消耗了将近两刻钟,再整队赶过去,也得两刻钟左右。
留守众人全都围到了训练场上,听到所有情报后,交头接耳地议论,紧绷的表情松了松。
几十个人,好像不足为惧。
厉长瑛却没有松懈。
这是一个信号。
代表大山不再封锁,他们的聚居地不安全了。
不过……
厉长瑛眼神里涌现战意。
来就干,怕就不是厉长瑛。
“首领!让我去!”
“首领!我去!”
两道迫不及待的女声先后冲破嘈杂。
众人望过去。
陈燕娘和苏雅仰头望着高台上方的厉长瑛,全都神色亢奋,眼睛亮得像是凶残的猛兽看见了猎物,只待兽王一声令下,便立即扑上去撕咬。
众人:“……”
什么将军带出什么兵。
首领敢莽敢闯,带出的女人也是好战分子。
人们刻板印象里最不该出现在女人身上的形容,在厉长瑛的聚居地出现了。
只凝滞了几息,紧接着,其他人也都争先恐后地请缨——
“首领,我们队愿意去!”
“首领!我们队身手好!”
“首领!”
厉长瑛满耳朵都是“首领首领”,第一次知道这俩字这么嘈杂。
阿勇和苏雅各自的队长们分站两头,争得不可开交,他们手下的人也都声援起来。
好些人方才在干活,着急忙活地跑出来,工具都没扔,灰头土脸,手里举着锹和镐,壮声势。
两个胡女什长带得二十个女人站在苏雅这侧的队伍最前面,凶悍地争抢他们出战的机会。
“凭啥你们去!”
“你们比试赢得多就该去?我们输,我们更得去!咱们以后都得干,我们更需要实战锻炼!”
“你说不过就女人胡搅蛮缠!放屁!”
一群女人嘴皮子又快又利索,分毫不让,男人们站在她们身后,怒目而视,气势压制。
苏雅学汉语和兵书战术,比厉长瑛他们学夷语艰难许多,恨不得生啃书册吞到肚子里就能消化,怨气如有实质。
现在,对面竟然跟她抢!
苏雅恼火,汉话突飞猛进,对着阿勇喷:“我们擅长远攻,能够制敌,也能减少伤亡,你们一群莽夫,见人就冲上去,伤亡的损失谁负责!我告诉你!我们当仁不让!你最好识时务地退出,少跟我争!”
阿勇性情所致,越急越是嘴笨拙舌,也做不来跟女人当众争执,但就是梗着脖子不让,“大家都是同级,都能争取机会。”
外围,老族长班莫其、常老大夫和款冬、后勤部的人都在围观。
马月兰对小梨啧啧道:“你男人这嘴也太笨了。”
小梨笑笑,专心踮脚看热闹。
当下紧要是生存,厉长瑛没有时间教育普及,只要求队长以上的长官学习兵法,学习指挥,学习更多的生存技能,以便他们能够应对危机,更好地带领手下人。
每个人的管理风格不同,认知也不同,有的队长对此不重视,有的队长很珍惜这个机会,自己学也在空隙中带手底下人学。
平民少有机会读书认字,也甚少有人思想活跃,大多数是麻木地随波逐流。
然而此时,一群人气血上头,为了出战的机会,唇枪舌战,用出了毕生的功力。
学习成果惊人。
整个训练场吵得跟鸭圈似的,几百只鸭子呱呱呱。
陈燕娘这个司马一开始也请缨,现下根本插不进去话,苦笑着看向高台上。
厉长瑛:“……”
说实话,她也想去。
首领得适当放手,给属下们锻炼的机会。
再吵下去耽误时间,厉长瑛厉声喝道:“停停停!吵什么吵!有没有规矩!”
她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争得急赤白脸的两伙人停下来,只仍旧彼此互瞪。
厉长瑛才是做主的人。
苏雅醒悟过来,急道:“首领,选我们吧。”
阿勇也仰头看着厉长瑛,“首领……”
“若是真有敌袭,时间紧迫,你们也这么吵吗?”
厉长瑛教训了一句,见他们露出羞愧,掏出一枚铜钱,“第一次,就听天安排,有字便是苏雅,无字便是朱勇,下次轮换。”
她说完,拇指用力向上一弹。
下方众人紧紧盯着小小的铜钱飞起,在空中翻转,坠落,立马便围过去。
厉长瑛扶着栏杆不露声色地向下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圈儿弯腰撅腚的人。
下一瞬,苏雅手下的人欢呼起来,满地猿声啼不住,另一边,阿勇等人唉声叹气,直呼运气差。
“嘘!嘘!嘘!”
厉长瑛无语地喝止,“你们再把人吓跑了……”
苏雅一行霎时安静下来,有些人,纵是捂着嘴,眼里也流露出嘚瑟。
厉长瑛吩咐他们:“利用优势和战术配合,伤亡最小为先,若是其他部落的胡人,捉生问事,若是木昆部的胡人……”
陈燕娘、苏雅等人神色全都严肃起来。
厉长瑛眼里有杀意闪过,“全都杀掉!一个不留!”
“是!”
陈燕娘和苏雅带头抱拳。
木昆部是仇人,苏雅和几个同族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厉长瑛背手而立,“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陈燕娘和苏雅再次应声。
陈燕娘指挥,两百人一扫方才的吵闹混乱,有序地进入库房取出武器和弓箭,有人拿刀,有人拿叉,有人拿弓箭,迅速分好,迅速整队,便疾驰向北,从夹缝出口出去。
阿勇也没有无所事事,他带领他的手下们在山壁,山两个入口严阵以待,以防偷袭。
后勤两队也都拿了趁手的工具,放在身边准备。
警戒区外,一行几十个胡人负重牵马前行。
充当警戒线的山上,放哨的人悄悄移动,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一行人的行动,时不时也回身望向聚居地的方向,看到有人从聚居地出来,立马便给下方的同伴挥动旗子提示。
下方的人看清楚他的动作,转身便去向出来的人报信儿。
山外,几十个胡人,强壮的男性胡人分列在前后开路、压后,中间多是老弱伤,有人吊着胳膊,有人一瘸一拐地拖着腿……全都笼罩在颓丧苦闷之中。
最后方,一个肤黑如墨的大鼻子胡人对身边面容坚毅,因受伤而唇色惨白的年轻男人道:“多延,咱们走了一天一夜了,再不休息,大家都要扛不住了……”
叫“多延”的男人沉重道:“木昆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过来,想活命,只能咬牙抗。”
大鼻子胡人沉默。
突然,多延猛地抬头。
山上向下张望的人吓得狼狈后缩。
多延盯着上方,眼球来回移动。
“怎么了?”
多延没看见异常,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觉得不太对。”
以狩猎为生的胡人,对山林中的危险有超乎寻常的敏锐。
多延的敏锐也救了族人们很多次。
同伴慎重起来,左右察看,“是不是有野兽?”
“不知道……”
不同寻常的感觉越发强烈,多延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你没觉得太安静了吗?”
他这样一说,同伴也察觉到,下意识紧了紧握刀的手。
没有其他鸟兽的声音,必然是极凶猛的野兽在此逗留,如果不是野兽……
多延和大鼻子胡人表情更加警惕。
前方其他人发现了他们的异样,纷纷回头,紧张地询问:“怎么了?”
他们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次的惊惶,立马便作出反应,边望向周围边靠拢到一起,作出防备。
“簌簌簌……”
极致的安静中,任何一点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和惊心动魄。
多延当机立断,“回撤!”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后方是追捕的敌人,大鼻子胡人急道:“回撤不是要对上木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