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培回来了。
薛将军和章军师、秦副将等亲信听完薛培所言,皆无言。
良久,章军师摇着扇子无奈感叹:“竟是魏公之孙,怪不得……”
“当初,魏家被判流放至涿郡,将军还说过可照拂一二,后来他们销声匿迹,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竟然悄无声息地来了燕乐县。”
秦副将同样感慨颇深,“这魏三郎如此年纪,便已能搅弄风云,才智了得啊。”
有幕僚猜测道:“应是培植了势力,想要分一杯羹。”
此言,得到了其余人的响应,只是他们不清楚具体势力如何。
而此时,众人再回想他献计之举,很难不怀疑,他早就对奚州有所图谋。
若果真那样,智计之深,叹为观止。
就连他们,也在其算计之中。
众人不由地看向薛培,担心他心态失衡。
薛培却并无半分嫉恨,眼中只有熊熊的战意,“父亲,任旁人算计如何,自身强横才是御敌之本,我只率三千铁骑,便可趁势踏破木昆部!”
他相信了魏堇的说辞。
他本就有进攻之意,在魏堇面前没露出来,回来的路上催马跑得风驰电掣,迫不及待想要一战。
……
铺都采纳了二儿子白越的献计,阿会部和木昆部对峙拉扯了三日,一日比一日焦灼。
头一日,阿会部仍旧坚持他们只劫到人,没劫到东西,叫嚷着“要打就打”。
木昆部不信,堵着他们骂,不还就打。
阿会部没打。
第二日,阿会部说可以交还和亲队伍,但确实没劫到东西。
木昆部骂得更凶。
阿会部的人受不得气,忍不住动手。
两部发生了小范围的冲突。
铺都及时叫停,没有打起来。
第三日,铺都终于一副不堪压力的模样,同意交还和亲队伍,可以赔偿些许损失,全补上不行。
木昆部改口,不但坚持全还,还得额外给补偿。
阿会部的勇士愤怒。
可铺都仍在讨价还价,就是不打。
木昆部越发嚣张得意。
薛家军也派人前来调和,话语中明显偏颇木昆部,要求阿会部送还和亲队伍。
第四日,铺都同意拿出部中的财产,补给木昆部,要求木昆部先退离二十里。
木昆部答应了,整军退离。
魏璇的和亲队伍重新装满,如龙蛇的长车队装着阿会部的财产,被送出阿会部。
阿会部许多勇士对此很是不满,加之先前大张旗鼓地抓探子,不少人都受到了怀疑,一些人对俟斤铺都也生有微词。
和亲伊始,河间王便派使者和木昆部谈妥,“河间王义女”和亲木昆部,要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已经提前准备好,只是先前因为和亲队伍被劫耽误了仪式。
这次,木昆部压制住了阿会部,逼得他们归还、赔偿,整个木昆部得胜凯旋,和亲队伍还没回到木昆部,便有人率先回来报喜。
木昆部喜气洋洋,借着筹备婚礼,更是要大办宴席,庆贺胜利。
和亲队伍抵达木昆部,木昆部的胡人们拥上来查看东西,欢欣雀跃。
而博尔骨则是走向魏璇的马车,直接当着一众族人的面,要求魏璇露面,要验人。
马车内,金娘攥着魏璇的手臂,强忍忐忑,声音颤抖,“璇娘子?”
魏璇手盖在她的手上,微微一紧,又松开,起身。
她们如今在木昆部的地盘,没有反抗的权利。
金娘率先打开马车门,躬身钻出了马车,触到周围赤|裸|裸的视线立马便惊惧地收回,站在马车下恭敬地扶着马车门,手还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未戴面纱的魏璇躬身而出。
她先露出了柔美的侧脸和白皙的一截颈子。
博尔骨满眼色欲的目光在她肌肤上逡巡,待到看到魏璇的正脸,色欲已达到顶峰,露骨得像是要当场剥了魏璇的衣裳。
他身后,巫医蛇一样的打量眼神在她身上爬过,便收回了视线,并不如何感兴趣。
苏和是促使和亲的人,看了魏璇几眼,不着痕迹地皱眉。
而仆罗和木昆部第一勇士阿古拉等人在接人回来时便见过魏璇的容貌,可此时再见,仍旧惊艳,心荡神迷,更遑论其他第一次见魏璇的男人们。
直白的□□目光黏在魏璇身上。
魏璇站在马车上,扶着车板,脸色发白,身体微颤。
男人们的目光更加猛烈,似乎她越是这样,越能勾起他们凌虐的欲望。
魏璇俏脸紧绷,声音发颤地厉声呵斥道:“我与俟斤和亲,乃是为中原和木昆部邦交,胆敢对我不敬!”
她这般姿态,就像是弱小的猎物被捕杀前最后的挣扎,毫无力度不说,更想戏弄。
男人们哈哈大笑,全无对和亲的尊重,更无对她的尊重。
博尔骨也不阻止,分明也不拿她当妻子。
而他的不尊重还不止如此。
博尔骨将魏璇带入他的牙帐中,便急色地抓住魏璇,去撕她的衣衫。
“嘶拉——”
瞬间,衣裳碎裂,香肩玉臂半露。
魏璇惊悚,疯狂地挣扎,决绝地喊:“没有婚礼,你敢动我,我就咬舌自尽!”
博尔骨一顿,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残忍道:“威胁我?”
好像随时可以折断她的脖子。
金娘吓得尖叫,扑过去却被人拦截,拖了出去。
魏璇窒息,不受控制地流泪,却并不求饶,眼神也不惧怕,“我、我是为……边关百姓、而来,我不怕死,必须尊我我可敦。”
“可敦”是鲜卑对王后的称呼。
博尔骨不过是奚州一个部的俟斤,甚至还不是奚王,突然听到她的话,心情大悦,“那就等晚上礼成,本王再和可敦纵乐。”
他放过了魏璇,大笑着离开。
魏璇跌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毯上。
金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口中还断断续续地叫着她“璇娘子”。
魏璇抬头望向她,却看到了慑人的一幕,瞳孔扩张。
金娘顺着她的视线侧头,霎时也惊得失语。
几个女子未着片缕,像是不同姿势的摆件一般,伏在牙帐入口的边缘。
她们才见到奚州真正的残酷。
第121章
“你们……都是汉人吗?”
魏璇声音艰涩。
女人们无人答话, 一动不动地伏在地毯上。
唯有一个面容只是清秀的女子,垂着头,眼球动了动。
她们就“守”在这里, 供博尔骨肆意淫乐,像是人皮缝制的精美人偶,而不是活人。
金娘抱着魏璇的手臂, 不忍心地流下了眼泪,撇开眼不敢看。
同为女子,她们物伤其类, 再感同身受不过。
魏璇秀美的脸上,柳叶细眉轻颦,眼神中残留的惊惶却彻底褪去, 只剩下悲哀。
不入关外,不识蛮夷。
传言说胡人茹毛饮血,北狄没有人伦礼教,汉人都是人牲……文字和传言, 永远都比不上亲眼所见那一刻的冲击。
她尚且如此,厉长瑛选择留在这样的奚州, 又经过了多少的冲击和挣扎?其间辛苦,必定不能用言语道尽。
人之所以为人, 便是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和道义。
女子之间, 亦有仗义相助。
魏璇转头环视一圈, 目光定在牙帐正位的长案和宽大的矮床上,起身走过去。
金娘不解,见她取下了案上的绸布,连忙过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件长褂。
魏璇展开绸布, 裹在两个女子身上。
她们一刹那“活”过来,惊恐地挥开,拒绝她的靠近。
“嘶——”
魏璇猛然收手,手背和手腕相连的一块肌肤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子。
而方才那般激烈的反应之下,她们都没有遮掩身体,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金娘紧张地看着她的伤口,而后无奈道:“璇娘子,要不……算了吧。”
魏璇攥紧绸布,看着她们,眼中蓄满怜惜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