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珲,咱们南下奚州是要牧马,我们突便部可不想折太多人。”
“豆卢陀说得对,应该撤退。”
“达稽部不擅水的人多,大部分都没过河,损失的可是我们的人。”
“图珲,我们不想对上汉人军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想要见好就收,只有独活、芮奚两部的人没说话,但眼中也有撤退之意。
图珲反对撤退:“留下此人,必成契丹大患。”
众人反驳:
“你想太多了,只是一个女人。”
“我们先带着财宝牲畜回去,汉人军队不可能常驻,等他们撤回去再来牧马。”
“要是和汉人军队对上,损伤太大,你回去能和大王交代吗?”
南岸,厉长瑛不受伤情的影响,表现神勇如初。
图珲不甘心。
然而地面的颤动更大,马蹄声更近了。
契丹士兵们离震颤更近,军心随之颤动,进攻的节奏变得混乱。
图珲不敢赌,终于下令撤退。
北岸,撤退的号角响起。
图珲狠狠地看了一眼南岸的厉长瑛,记住她的脸,便率北岸的部众调转马头。
北岸剩余的契丹士兵们听到号角,慌不择路地放弃战斗,往河边撤退。
没有其他退路,他们只能再从河里撤退。
厉长瑛一方的人看到敌人撤退,士气空前高涨,无论男女,全都追上去。
厉长瑛依旧冲在最前,高喝:“投降不杀!留下俘虏!”
一句是对逃跑的契丹人,一句是对追杀上头的部众和阿会部同盟。
卢庚在厉长瑛归来之前,一直顶在最前方,受伤颇重,此时协力,踉跄两步,跪倒在地。
泼皮背部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吐出一口血,同样软倒。
“泼皮!”
陈燕娘顾不上手臂的伤口,拎着数道豁口、血淋淋淌血的刀急步走向泼皮。
泼皮为她分担了许多火力,背上最重的这道伤也是为她挡的。
稍远处,阿布高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左肩膀处如今空无一物,只有碗大的伤口仍在不断地渗血。
他的更远处,白越浑身是伤,扶着树干想要站起来,始终站不起来,到底还是昏了过去。
铺都被一个受了轻伤的护卫扶了起来,四处找寻两个儿子,发现后瞳孔一缩,慌急地叫着两人的名字,过去查看……
北岸,图珲等人马已远去,南岸的契丹人纷纷逃至岸边,跳水逃离,奋力地游向。
满河都是契丹人,率先下水逃跑的契丹人已经游到对岸,南岸上还有拥挤的契丹人群。
厉长瑛一方的人全都追至河岸边,在指挥下呈包围状围拢向岸边的契丹人。
而先前藏在水下偷袭的一部分人不知何时又游了回来,宛如水鬼作法一般,突然拽着水中的契丹人入水,一个个大活人消失,片刻后浮上来一具尸体,向下游飘去。
尖叫四起,流动下变得清澈的水再次被鲜血染红。
河水中的水鬼们渐渐没有了攻击对象,从各处汇合,全都游向南岸,河水浑浊,看不清水中,只有一道道涟漪,像一条条在水中潜藏的巨大水怪,带着未知的危险。
南岸的契丹人有的吓得顿住脚,有的跳河后慌不择路,拼命向上游和下游游去,想要绕开“水鬼”。
河岸上,传给他们新的指令,“水鬼”们没有去追河中的契丹人,仍旧游向岸边,直到前滩处,一个个浮起来,像是鳄鱼一样露头,窥视着岸上的猎物。
河岸上剩余的八百多契丹人被前后夹击包围,没有了退路。
厉长瑛扬声:“投降不杀!”
众人重复着她的话,高喊——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厉长瑛一方人的喊声和后方的马蹄声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当啷。”
一个契丹人颓丧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更多的契丹人灰心丧气地松开武器,选择投降。
厉长瑛一方的人微微停滞,片刻后爆发巨大的欢呼。
这些契丹人投降了!
他们胜了!
他们活下来了!
一群人激动的样子宛若癫狂,又哭又笑又大跳大叫……
北岸,陆陆续续上岸的契丹人回头望了一眼,根本不敢停留,拔腿狂奔,眨眼就消失在茂林之中。
南岸,一众人稍稍平复心绪,上前捆住一众契丹俘虏的手脚,又不免遗憾他们没有更多的箭,否则便能射杀更多的契丹人。
厉长瑛手中的大刀刀刃在上,立于地面,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面上则一片沉静,一言不发。
大刀太重,她厮杀许久,不断地挥舞,又受了伤,早已疲惫不堪,乏软无力。
铺都捂着腰腹处的伤口,神色悲痛,被下属搀扶着走向厉长瑛。
厉长瑛转头,上下打量铺都,在他伤口处视线稍顿,问道:“铺都俟斤还好吗?”
铺都面无血色,强撑着答道:“幸亏宇文首领及时带援兵回来……”
厉长瑛不语。
她的沉默有些异常。
树林后,响动还在持续,声音已经离得极近,援军却始终没有出现。
有人察觉不对,“援军怎么还没赶到?”
其他人也奇怪地望向后方。
树林后,款冬、云和一众孩子们望着前方不远处跑动的马和滚滚的烟尘,目瞪口呆。
那里,三百骑拖着一段段滚木和大片的树枝,以之字型来来回回地跑动,发出震耳的响声,扫起了巨大的尘烟,缓慢地靠近。
根本没有什么援军!
都是这三百骑制造的假象!
所以“援军”才这么慢!
岸边,厉长瑛的人和阿会部全都倒吸一口气,面面相觑,后背发凉。
女人们握着武器,腿脚双手都发软。
竟、竟然没有援兵吗?!
那他们刚才……
一群人心有余悸,脸色发青。
而脸色更难看的是契丹俘虏们。
他们全都满眼震惊、懊恼。
他们上当了!
他们本可以不用逃的!
但一切已经晚了……
有个契丹人立即高喊:“没有援……啊——”。
厉长瑛手起刀落,在其余人都未反应过来时,刀刃嵌入了这个契丹人的颈下。
他想要报信给还未走远的契丹人,却只能睁着惊恐的双眼,死前最后的画面只剩下杀死他的厉长瑛。
厉长瑛左手扶着刀柄,两手一起抽刀。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了其余契丹人的面前。
“嘭!”
尸体不甘地倒下。
其余契丹俘虏恐惧地望着厉长瑛,噤若寒蝉。
她太胆大,也果断了。
铺都苦笑,极客气地说:“宇文首领,咱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厉长瑛态度也很客气,“渡河追契丹人。”
“什么?”
铺都一惊,看了一眼周围的伤残,“契丹人多,咱们没有援军,怎么是对手?”
“谁说没有援军?援军只是没随我来此。”
众人霎时惊喜。
濡水下游--
薛培率领薛家的一万人马刚赶到濡水位于东奚的木桥,正欲过桥。
一个忽然亲卫指向上游,“少将军,快看!”
远处的河中漂下来一个个不明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