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手捏着她的肩,打断她的动作。
云还又靠了靠,发现阻力太大,肩头便直接压在首领的手上,楚楚可怜地抬眼,也不眨眼,刻意睁大眼睛,营造出无辜的样子。
厉长瑛眉头微动,平静地回视,也不眨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眨眼。
“……”
“……”
云眼睛发痒,先受不了了,借着低头的动作抽,筋了一样疯狂眨眼。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不敢像骂泼皮那样骂首领,但仍然觉得这个部落的人都不正常!
厉长瑛获得了不眨眼挑战的胜利,眉眼微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云疑惑地抬头。
交易?
……
木桥简单固定好,厉长瑛便留下受伤较严重、不良于行的人,带着一行将近一千人马渡河,沿着踪迹追赶契丹人。
他们一走,又重新砍断了固定木桥的几根粗绳索,两岸再次断开桥梁。
另一头,契丹人已逃出几十里,稍稍减缓速度。
图珲心生怀疑,骑在马上不住地回头向后张望。
他身边,一个大头大耳,头顶仅有一撮头发编成辫子的壮年男人名叫罗谷,是契丹达稽部的人。
罗谷问他:“图珲,怎么了?”
图珲道:“奚州的援军还没追上来……”
罗谷不以为意,“没追上来是好事,你在多想什么。”
图珲眉头紧皱,忽然叫来仆罗。
仆罗匆匆驱马过来,“大人。”
“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女人的事。”
仆罗立即讲起厉长瑛和木昆部的纠葛,一个劲儿地夸大。
图珲边听边道:“看来她很阴险狡诈。”
仆罗语气极重,一口咬定,“对!她就是个狡诈的人!我们木昆部就是次次都中了她的毒计才失败!”
图珲勒住马,抬手止住队伍。
其余人不解地停下来,询问他要干什么。
图珲说了他的猜测:“我怀疑根本没有援军,我们被骗了。”
其余几部的将领纷纷道:
“你肯定吗?”
“真的被骗了,你又想怎么样?”
“你不会想停下吧?”
图珲不否认,他确实有停下的打算。
突便部的豆卢陀不满,“牧马成功,返回契丹,不就结束了吗?为什么要多事?”
契丹八部,皆尊契丹耶律氏为王,但更多时候,仍旧是在各自的驻牧地生活,只有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和定期的庭会才会出现在王庭,各部和王庭的关系需要维护。
图珲忍着不耐,好言相劝:“我们这一次狠狠打击奚州的部落,是为了契丹将来扩大放牧地做准备,奚州的水草更丰美,你们不想搬到奚州放牧吗?”
众人互相对视,不言。
他们当然想抢夺奚州归为己有。
图珲又劝说道:“我停下,是想等一等探子的回报。”
众人这才知道他竟然留了探子查看,神色更加松动。
“我让探子发现不对,就快速回报,不需要等多久,如果探子没准时到,我们就继续撤退,牧马得到的财物已经送往契丹,不急在这一点时间。”
几个部的将领听后,交换眼神,有人开口:“图珲你才是这次奚州牧马的大人,我们当然听你的。”
其他人附和。
图珲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表面如常。
一刻多钟后,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一匹马飞速奔来。
就是图珲留下的探子。
探子一到近处,便高声禀报:“大人!根本没有援军!只有那个宇文部女首领的几百部众!”
果然!
图珲表情凶狠,“敢骗我!”
被戏耍,撤退时还折损了不少人……其余几部也都眼露怒火。
不需要图珲再劝,一群凶蛮的契丹人便决定再给奚州的人一个教训——折返回去。
契丹骑兵们才回返了十余里,便遥遥地看见了厉长瑛的人马。
一千对七千,图珲等人都因为她的不自量力嗤笑起来。
图珲下令:“杀了他们!杀掉那个女人,我给你们奖赏!”
一群契丹骑兵亢奋地吼叫,挥舞兵器,驾马冲向“奖赏”。
厉长瑛根本不应战,调转马头,朝着东奚的方向疾驰而去。
乌檀、苏雅、多延等人紧随其后。
其他的马品质稍逊色一些,有些落后,却也都撒腿儿狂奔。
契丹骑兵紧追不舍。
契丹骑兵们的队伍逐渐拉长,前方的骑兵和厉长瑛队伍尾巴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就在双方的距离即将短到快要进入弓箭射程之时,厉长瑛的队伍如同散沙一般散开,乌檀、苏雅、多延等人各带着一行人慌不择路地各自奔逃。
契丹骑兵们见状,发出残忍暴虐的笑,极享受追捕猎物的乐趣。
几个部的将领跟图珲招呼一声,便各自领着部众去追落单的“猎物”。
而图珲目标明确,眼里只有厉长瑛。
他要杀了厉长瑛,以绝后患!
厉长瑛于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契丹骑兵也分散开,追在她这一行身后的人最多。
骄傲吗?
怎么不骄傲?
厉长瑛就是得意。
追吧。
尽管来追!
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们不够了解契丹骑兵,但一定比契丹更了解奚州。
契丹骁勇善战又怎么样?
她懂兵法!
打不过她会跑!
骏马奔腾,风吹起厉长瑛的发丝,全都拂向脑后。她取掉了断裂的发带,天庭饱满,完全地展露,眉眼熠熠,神采飞扬,好不得意。
双方在奚州的土地上你逃我追。
图珲每每要追到,便会遇到些许障碍,将距离拉远,一次两次……多次之后,图珲的怒火层层累积,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势必要追到厉长瑛不可,否则难消他的怒火。
他们追着厉长瑛进入东奚,又向北。
仆罗跟在后方,心中不安至极,想要劝说,可马腿都快跑断了,也追不上前方的图珲。
他眼瞅着图珲单人单骑冲在前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图珲忘了吗?
他才说过厉长瑛阴险狡诈!她阴险狡诈!
怎么还追?
怎么还追!
仆罗越来越慌,眼睛转动,看哪里都像是有鬼。
他在后方追得身心俱疲,前方的骑兵突然停了下来。
仆罗一喜。
不追了吗?
下一瞬,仆罗看清前方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僵住。
前方,薛家黑压压的骑兵仿佛一片巨大的黑云,黑云变换形状,缓缓地张开了双翼,不断地延伸,延伸……带着极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吞噬而来。
而厉长瑛一人一骑停在薛家军合围的空地中间,仿若一个不美味更有毒的诱饵。
仆罗脸上五颜六色,不停地变幻,红了又黑,黑了又紫,最终彻底绿了……
野猪横冲直撞,撞到挖好的陷阱里去了!
图珲的脸色更加精彩。
他又被骗了!
他像个无脑的傻子一样,跟在她的屁股后,落入到她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