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不杀!”
薛家军的武将大声呼喝,其余将士们亦高声喝应。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厉长瑛从旁驰过,侧头望去,剩余的契丹骑兵已经露出颓色,气焰全无。
他们上次突袭木昆部,正在夜深,即便知晓薛家的骑兵勇武,但看得不甚清楚,认识不够清晰,而今日一看,薛家军果然训练有素,实力强横。
且他们对地势的运用,对马的掌握,马上的对战,完全不输给契丹人,还有战术和阵型的配合……恐怕付出了极大的精力进行训练。
乱世求生,不努力的人早就成为一抔黄土;而乱世争锋,时运、人和、决策……缺一不可,只有顶尖的人才能占得一席。
厉长瑛在其中或许并不算什么。
但她没有犹疑,没有气馁,仍旧坚定地朝着她要前往的方向奔驰。
她远去的身后,薛家的弓箭手围成一圈铁桶,锋利的箭矢全都朝向中间的契丹人,不断向前欺近,缩小包围圈。
死亡的威胁下,胡人骑兵们不得不向中间缩进,直到挤无可挤,退无可退,只能放下了武器……
……
厉长瑛率一队部属在图珲和仆罗等人后方追击,赶着他们跑。
图珲等人距离较远,时隐时现。
仆罗一人在后面狂追不舍。
最前方,马蹄哒哒,十来匹马全都跑得呼哧带喘。
罗谷回头望了一眼,焦急,“大人,甩不掉。”
图珲没回头,眉头紧锁。
罗谷又望了一眼,气恨,“那个木昆部的仆罗一直在跟着咱们,肯定是跟着他追上来的!”
其他人也回头,全都瞧着那单人单马和后面的大尾巴咬牙切齿。
他们的马已经很累了,速度明显下降,这么下去早晚要被追上。
如果没有冲出包围,他们就不会心存希望,也就不会在希望渺茫的时候更煎熬。
有人受不了这种折磨,抱怨脱口而出:“要是直接撤退,根本不会这样。”
图珲一瞬间眼神极为凶厉。
那人一惊,险些咬了舌头,慌张地低下头。
图珲扭身扫视其他人。
一行人纷纷躲避他的视线。
其实他们对图珲也有埋怨,只是没敢说出来罢了。
如果图珲不要求停下来,他们根本不会冲动地落入陷阱,落入到这种境地。
现在只有他们十几人逃脱,就算逃回契丹,大王恐怕也不会轻饶他们。
但当下的局面,纠结这些没有用,只会得罪图珲。
众人匆匆转移话题——
“咱们就是上当了!”
“都是那个女人阴险狡诈!”
“谁也想不到真的有援军……”
众人忙着逃跑,精神紧绷,没有太多精力思考,车轱辘话一样愤恨地吐着胸口的郁气,既为图珲开脱,也是为他们自己的失败开脱,仿佛这样,失败就真的不是他们的问题。
罗谷跟图珲亲近,更不会指责图珲,疑惑地问:“怎么一直碰不上其他部的人?要是能汇合,咱们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其余人一听,眼睛里泛起希望的光——
“现在只有那个女人追过来,说不定能反杀。”
“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女人,我要剁碎了她喂鹰!”
“跪在脚下做贱奴……”
一群因死亡压力而精神失常的契丹男人满脑子都在幻想厉长瑛被他们折磨的惨状,双眼发红,口中发出癫狂地“呼嗤”声。
图珲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跑得是反方向,又从东奚逃向西奚。
这一路上荒野上奔逃,除了鸟叫和远处偶尔的野兽嚎叫,没有任何契丹人的踪迹和声音。
很大可能……那几部也上当了……
奚州那个女人的部属根本不是慌不择路地跑散,是故意引走了他们,恐怕也要像他们一样“主动”撞到陷阱里去。
图珲恨得牙齿痒。
他只是一时粗心才中了厉长瑛的阴谋诡计,真刀真|枪地打,他一定会赢。
下一次……
他一定会赢。
图珲咬牙切齿。
后方,仆罗胯|下的马越来越慢,不断地回头判断追兵的距离,而每一次回头,表情都更加惊恐。
此时的厉长瑛在他眼中不是个女人,甚至不是人,是恐怖的魔鬼!一旦被她抓住,他就会被撕咬成碎片。
仆罗使出剩下的所有的力气不断地抬起酸软的手臂,挥舞鞭子。
马伤痕累累,跑不起来。
仆罗越急便越用力地抽打。
然而鞭子快要抽烂马屁股,马速始终提不起来。
他们身后,厉长瑛的黑马尾巴甩得飞起飞落,甚至能抡圆打圈儿。
前后的距离越来越近,以黑马现在的速度,可能不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追上仆罗。
厉长瑛勒了一下缰绳,降低马速。
黑马跑得正尽兴,不太乐意慢下来。
厉长瑛又稍稍用力拽了一下缰绳。
黑马这才听话地慢下来。
接下来,只要它要撒欢起来,厉长瑛便勒缰绳控制一下,她的部属们也都随着她放缓追赶。
黑马奔跑的天性不能施展,尾巴摇摆的幅度都小了。
前方,仆罗又一次回头后察觉到距离似有拉远,一喜。
而此时的图珲等人进入一片密林。
仆罗神经稍一放松,骤感周遭的环境颇为熟悉。
木昆部曾经是西奚的主人,西奚的每一处木昆部皆可随意驻牧,而这里,曾经就是木昆部的一处驻牧地附近,木昆部经常在此处打猎。
他更是大喜。
只要进入到深处,利用密林甩掉厉长瑛,他就可以逃出生天。
三拨人先后进入林中。
仆罗再回头,发现追兵的身影越来越远,喜形于色。
图珲等人也不熟悉此地,只是凭借自身的山野经验前行,速度较仆罗慢一些,没多久,仆罗便靠近了他们。
一行人起初还以为追兵来了,惊慌失措,仓皇逃窜。
仆罗在后头高喊:“大人!是我!”
图珲不但没停,反倒逃窜地愈发激烈火急火燎。
仆罗见状,连忙大喊:“大人!我知道路!我能甩掉他们!”
图珲等人闻言,回望。
果然,只有仆罗,看不见追兵。
他们这才稍微稍稍喘气,仍然汗流浃背。
仆罗追上了图珲一行人,“大人……”
他还来不及欢喜,后方又传来人声——
“他们往那边跑了!快追!”
一行人一慌,忙不迭地提起精神,再次夺命狂奔起来。
然而山地本就不平,地形复杂弯绕,林木茂密郁葱,视野不甚清晰,一个不察,两个人便尖叫着跌进了深沟,滚落下去。
其中一个便是先前抱怨过图珲的人。
图珲、罗谷、仆罗等人急急地勒马,将将刹住脚。
土块、树枝滚落,砸在下方的人和马身上。
这要是跌下去,就等着被人瓮中捉鳖了。
上方的一行人全都是一头冷汗。
后边,马蹄声、树枝碎裂、草丛簌簌的声音更加清晰。
追兵循着喊声追过来了!
图珲当即立断,不再管沟下的两个人,立马绕开深沟,迅速逃离。
其他人全都跟随而去,任下方的人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沟下的两个人满脸痛苦不甘……
不多时,厉长瑛率部属赶到,看着下方似是认命、死气沉沉的两个契丹人,留下几个人,继续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