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雯和魏霆都启蒙过了, 便要带着其他孩子背书。
赶路的途中,马车外的冯起和士兵们总能听到孩子们稚嫩的背书声。
冯起免得再次感叹“大家教养”。
而小山一听要背书就打瞌睡,马车上躲不过去, 下了马车就一副“怕了怕了”的神色,躲到旁边去抠土拔草。
小月不会说话,不躲不闪,睁着大眼睛看着魏雯和魏霆,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记没记住。
魏霆被她盯得,自个儿都忘了要背什么, 前头背着“人之初”,后面磕磕绊绊地接上了“赵钱孙”, 串得一塌糊涂。
魏霖倒是乖, 记性也随了魏家人, 他们教什么很快就能记住,教错的也都记住了。
魏雯:“……”
小山便在旁边大声地嘲笑:“背错了吧哈哈哈哈……”
小月笑弯眼,魏霖也跟着笑。
魏霆脸红。
冯起看到这一幕,失笑。
接下来马车上赶路时,孩子们无事可做, 只能背书。马车停下休息后,背书便停了。
小山便领着小月和魏霖挖土,浇水,玩泥巴……
他还招呼魏雯和魏霆一起玩耍,两人坚决不做这种有损魏家家风的行为,魏霖本来要一起玩,迈出去的小脚丫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小山没理姐弟俩,小月拉着魏霖跟上。
魏霖拖着脚步,拿眼睛小心地瞥兄姐,见他们没阻拦,脚步瞬间变得兴冲冲。
他们起初就在马车边上玩儿,稍微走远了,魏雯还会叫他们回来,后来发现冯起对他们态度很和善,且也会约束士兵们,三人玩耍的范围才渐渐扩大。
魏雯和魏霆始终没有参与进去,一举一动有礼有节,最小的魏霖也透着有教养的气韵。
相比之下,小山就像个猴子。
莫说冯起,士兵们一看便知道,哪个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出身,哪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但即便是小山,也没有胡搅蛮缠的任性。
小月圆嘟嘟的,又因为不会说话,格外惹人怜爱。
但凡不是个良心泯灭的,都对他们升不起恶感。
第十日的下午,一行人和押运粮食的车队汇合。
不晌不晚的时间,行程暂停。
孩子们都透过马车窗向外张望,发现粮车队看不到尾,全都张大了嘴巴。
春晓和江子在士兵的看管下,带着五个孩子下马车去草丛后解手,又送他们返回到马车上,便去取食物和水。
约莫半个时辰后,粮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北。
马车上,五个孩子挤在一侧的马车窗边,小月和魏霖在中间,小山在小月左上方,魏霆在魏霖右上方,魏雯在他们空出来的中间,两只手压着小月和魏霖的脑袋瓜,向外探头。
“一、二……一五、一六……三七、三八……”
五个孩子面前每经过一辆粮车,便数一个数,数到一半,连日赶路而苍白的脸蛋都激动得泛起了红。
这么多马车!
这么多粮食!
一定能养活许多许多人!
马车下,春晓和刚子也对视一眼,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粮车队尽数过去后,他们的队伍也重新动身。
双方相悖而行,渐行渐远。
马车上,孩子们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兴奋地不断打手势交流。
傍晚,粮车队伍停下休息。
从前燕乐县的盗匪,半数是胡人,如今奚州格局大变,薛家也暗地里配合魏堇整顿盗匪,收缴招安山贼,安乐郡的治安前所未有的好。
押送官不知安乐郡内情,便以为是河间王的名头和数百押送士兵的震慑,一般盗匪都不敢劫掠,放心地安排三分之一守夜,其余人皆睡下。
上官放松,士兵们便也不警惕,深夜时,三分之一守夜的士兵也都在打瞌睡,少有惊醒的。
黑夜中,一个高大的黑影躲着守夜的士兵,靠近粮车。
其他各处,也有几个灵活的黑影潜入,悄悄扎破麻袋的一角,取出一点里面的东西,又悄无声息地撤退。
押送官吏无一察觉。
三日后,粮车车队跨过安乐郡的中线,步入燕乐县地界,早有人等候,在隐蔽处暗中窥视。
又过了一日,车队无知无觉地进入到一段山林路。
秋风瑟瑟,树上草丛青黄参半,每一阵风后,都有枯叶哗哗啦啦地随风飘落。
马车车轮压在堆积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林中,只有成群的麻雀哗啦啦地飞起,又在别处飞落。
头顶上,大雁南飞,阵阵叫声一划而过。
车队中有人敏感,左右打量着周围茂密的林木,心中泛起不安。
也有小吏提醒押送官,押送官不以为然,吩咐士兵们“警惕周围”的声音很敷衍,士兵们应承的声音同样敷衍。
草木后,潜藏的蒙面人伏低身体,屏住呼息,待到车队最后一辆车也进入到埋伏之中,伺机而动。
一声尖锐的哨响,押送兵们刚警觉起来,数百马贼打扮的蒙面人一拥而上。
“有敌袭!”
“快!保护我!”
“击退他们!”
“快!”
押送官慌乱地大声指挥。
押送士兵们手足无措地抵御反击。
为首一个“马贼”一马当先,冲过“障碍”,直奔押送官。
押送官慌忙逃窜。
然而前后左右都是“马贼”,他无处可逃,只能围着粮车绕圈。
追过来的“马贼”挥出的刀全都避过粮袋,两次不中,便一个小燕飞的灵活动作,翻身跃上粮车。
押送官惊恐,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好汉饶命!”
而押送官一趴下,其他士兵更无心抵抗,吓得纷纷扔下刀,瑟瑟发抖地伏地求生。
毫无疑问,他们根本不是河间王的精锐,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马贼”实力碾压,都不需要选择夜晚偷袭,便风驰电掣地拿下了整个车队和数百押送士兵,待到“马贼”稳住马后,竟是无一伤亡。
为首的“马贼”看着瑟缩一堆的士兵们,眼露鄙夷,而后一言不发地打了个手势,其他“马贼”便训练有素地捆人,提上马,潮水般退去。
粮车静悄悄地停留在原地。
车头的马踩踏地面,摇头甩尾。
一盏茶的时间后,数百穿着不太合身的押送士兵服饰的男人重新回到马车旁,检查了每一辆马车上的粮食后,车队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向燕乐县行进,只留下一片杂乱的痕迹。
同日,冯起一行一路伴着有节奏鸟鸣,进入了与安乐郡紧邻的渔阳郡境内。
傍晚,冯起的队伍距离下一个县城还有数十里,继续赶路也赶不及城门关闭前进入县城,冯起便吩咐众人就地驻扎。
春晓照例先带着孩子们去附近解手,回来后,她和江子便去为他们自己准备吃食。
他们吃用都和冯起等人一起,只是另起火,单独烹煮。
食材都是士兵们沿途所得。
野鸡野兔是打猎而来,蘑菇果实野菜是春晓在马车上看到,告诉冯起,冯起吩咐士兵们采摘回来。
锅釜水桶等器具由魏堇准备,五个孩子出行,要带许多东西,他们又要吃热食喝熟水,以魏堇的细心,自是不可能吃独食,准备好,随冯起等人用不用。
一开始,冯起还很谨慎,后来观察到春晓等人和五个孩子都一样吃,便不再阻止士兵们也给自己加菜。
士兵们来时赶路急,身上带的都是硬邦邦不容易坏的干饼,返程才吃上点热乎带汤水的,更别说还能吃上肉,各个都积极的很。
他们私心里都不想太快回去,回去说不准就要上战场打仗,那是要命的。
冯起竟也没有催促他们赶路,尽快回去复命。
而春晓等人提醒采摘的野菜野果蘑菇,有些不好吃,发涩发苦发酸,什么滋味都有,有些则味道不错。
今日运气好,春晓他们发现的野菜比平日多好几种,士兵也打到了一只大雁。
众人各自忙活,有的士兵捡柴,有的士兵牵马到河边饮水,有的士兵打了几桶水回来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备用……
小山对玩泥巴乐此不疲。
春晓三令五申不准他们靠近河边,小山便每次都在水桶不远挖土和泥,今日也是如此。
他挖完土,就拿着一个葫芦瓢,到士兵们的水桶里舀水。
小月和魏霖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远处,马车边,魏雯和魏霆不错眼地盯着三人,又怕盯得太久,引起人注意。
魏雯紧张地吞咽口水,道:“我们背书吧,大点声。”
魏霆点头,开始大声背诵。
声音清脆,抑扬顿挫。
有士兵闻声向两人投以目光。
水桶边,小月和魏霖扭头望两人,小小的身体依旧贴在一起,挡着水桶。
小山手快稳准,扯开袖口,洒下一堆灰白色的不明粉末,又迅速用葫芦瓢把药粉搅匀,然后舀起一瓢水,往他的土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