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鹰没好气,“你大嫂那时已经跟我,有家人当然一处走,与你和双喜能一样吗?你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兴许就是对你无意!你们可能没结果!”
“我……我没想一定要有结果……”
“那你出关?”
“我就想对她好,就想看见她,不成吗?”彭狮想法极其朴素,“以前我觉得咱家兄弟几个都娶不上媳妇,你能娶大嫂咱们彭家走了几辈子的大运,我娶不上也没啥,本来不就娶不上吗?”
彭鹰纠正他,“现在彭家不同了,你可以娶了。”
“我不娶。”
彭狮斩钉截铁。
彭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彭狮回过味儿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娶,娶不上我就不娶,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我就要去关外,而且小弟也在关外,正好我能看着他,还可以互相照应……”
彭鹰怀疑地看他,“我如果不同意,你不会要学老五吧?”
彭狮心虚,低头。
彭鹰一气之下,踹了他一脚,“你们这一个两个,真是不省心,快滚。”
彭狮生受了这一脚,冲他露出个憨笑,才急步离开。
彭鹰看着他的背影,气笑了。
另一头,詹笠筠也来到林秀平的屋子。
“你来的正好,我也要找你呢。”
林秀平让她在屋中坐等,她转身出去。
屋内已整理好,原本摆放在各处的东西全都收拾一空,显得屋子异常空荡冷清。
詹笠筠看着这样的场景,不免神色惆怅。
又要分离了……
屋外,林秀平提着个篮子从药房里出来,看着舍不得留下簸箕和扫把的双喜和柳儿哭笑不得,“现做也不费什么事,还能连这些东西都带出关吗?”
两个人不好意思。
“来的时候没多少东西,走得时候竟是有了这么多家当。”双喜看了眼周围,不舍,“这就要走了……”
柳儿也不舍得地看后院。
毕竟安安稳稳地住了一年,她们活到现在,只有这短暂的时光没有颠沛流离,奢侈的仿佛是梦一样。
林秀平不由地也想起他们一家三口离家的样子,感叹:“当初我们出来时,也舍不得,可不走哪有今日?希望日后再不用奔波了。”
双喜和柳儿也希望着,眼里泛光。
程强走过,一双三角眼里冒出得意,“老大都当上奚州首领了,咱们往后日子好着呢!”
他现在只觉得当初服软的决定太明智了,否则哪有这好日子!
他们四个私底下没少畅想未来,想想都会油光满面,丝毫没有不舍,已经落后泼皮和陈燕娘许多,都想立马飞到奚州厉长瑛面前去。
屋里,詹笠筠听到她们说话,起身走出来。
林秀平瞥见她,连忙道:“你身子重,回去坐,外头乱糟糟的,别碰着。”
詹笠筠口中无奈,“哪里有那么娇贵。”
林秀平虚推着她回屋里,“还是要注意。”
詹笠筠瞥一眼双喜,顺着她走。
两人一起坐下后,将手中篮子放在靠近詹笠筠的地方,道:“这都是我配的养身包,等生产后,直接煮来吃,对你身体好。”
詹笠筠没想到林秀平为她考虑得那么长远,情不自禁地红眼,感激:“林姨,谢谢您。”
“不必多言谢。”
林秀平笑笑,便拿起一个纸包,“我这几日整理药房,发现少了两包药,不知丢去了哪里,原本想让你日后自己去药房寻,想想还是直接拿给你。”
她拿着药包展示给詹笠筠看,上面有字标注。
随后,她拿出一张纸,对照标注一一叮嘱注意事项。
詹笠筠认真听。
常老大夫医术精湛,林秀平作为她的弟子,学得认真,不过她对妇人科更感兴趣,在燕乐县的一段时间,没少出去为平民百姓义诊,也接触了许多妇人,如今算是有些心得。
詹笠筠主要是以前娇生惯养,受到剧烈的打击之后,心力交瘁,心脉受损,加之长时间饥饿劳损,身体虚亏。
魏家人几乎都有这个问题,常老大夫在时就在帮他们调养。
不过战乱之中,人人自危,个个饥不饱腹,与水深火热的百姓相比,众人现在吃得不精细,却饿不着,还能活下去,已经是极优渥的生活了。
最重要的是心宽不自苦。
林秀平说了一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燕乐县的稳婆接生过上百个孩子,师父他老人家也专门指点过,颇有经验。”
詹笠筠点头。
“孩子们那里,你也放宽心。”
“厉叔不辞辛劳,亲自带着人去保护孩子们,我哪有不放心的。”
詹笠筠眼睛泛红,没有落泪。
厉蒙轻易不会离开林秀平身边,顶多就是一天两天,少数在外过夜的时候,都是为了保护魏堇。
这次要不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危,他不会亲自去。
而身体素质和武力上,厉蒙确实极其优异,他又是厉长瑛的亲爹,老话说虎父无犬女,相应的,有厉长瑛这样的虎女,他必然也是虎父。
厉蒙去,提高了安全接回孩子们的把握。
詹笠筠对此很感激,也多了两分安心。
“他应该去。”
厉蒙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心,他唯二在意的人便是林秀平和厉长瑛母女,厉长瑛坐到了今时今日的位置,魏堇在她未来的事业中不可或缺,翁植和泼皮也是厉长瑛极重要的左膀右臂,他不能不出手。
夫妻俩拎得清。
林秀平没在这事情上多言,转而问她:“你真舍得我们带阿霖出关?”
詹笠筠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发哑,语气很理智,“阿堇抢回孩子,必定会触怒河间王,虽说他可能分不出神到这偏远之地,难免有万一,我想了想,奚州离得不算远,气候和燕乐县差不了太多,我相信阿堇会照顾好他们,况且有常老大夫,比在我身边要稳妥。”
只是母子分离,总归是伤心的。
林秀平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懂~阿瑛一人在外,我心里头也挂念,总怕她有什么万一,但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等团圆之日。你看,我不是等到了?”
“林姨,我明白的。”詹笠筠轻轻吸气,止住鼻间酸涩,坚定道,“我会保重的,一旦有什么不妥,会去薛家求庇护。”
林秀平欣慰,“正是,还有阿璇呢。你们现在的境遇已经不再是一年前那样暗无天日,天下四方,左右都是路。”
詹笠筠振作精神,反手握住林秀平的手,拜托道:“林姨,阿堇到奚州肯定要帮阿瑛的忙,怕是抽不出太多时间,日后阿霖、阿雯他们还得劳烦您许多。”
“无妨,我是长辈,理应照顾他们。”
詹笠筠想要的其实不是这个答案,抿了抿唇,还是先提答应过的事:“林姨,昨日大朗与我说了一事,二郎托我做媒……”
林秀平了然,抬眼瞧外头,低声问:“双喜?”
她也看出来了。
詹笠筠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怕外头的双喜听到,“双喜那姑娘与您更亲一些,我找她说多有不便,且我也不知该不该提,我猜她受过些伤害,所以……”
乱世中的流民女子,会遭遇到什么,不需要多说。
林秀平懂她的担忧,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道:“伤痛太深,逃避总归不是办法,腐肉剜出来才会痊愈,稍后我问问她。”
詹笠筠不好意思道:“麻烦林姨了。”
“无妨。”
林秀平说完,突然笑起来,“昨日也有个士兵托翁先生带话,问的是柳儿。”
县衙里就这么些人,日日相对,很容易生出情愫,再正常不过。
詹笠筠不意外,微露好奇,“那柳儿?”
“柳儿胆小,不愿意。”
詹笠筠叹气,“倒也无妨,先活下去要紧,去到阿瑛身边,想必也无人介怀女子成不成亲。”
她对彭狮和双喜也不乐观。
林秀平颔首微笑,“女子也能养活自己,成婚与否,便随她们心意。”
詹笠筠有些欲言又止。
林秀平看出来,平和地看着她,静静等着她说,如果不说,想必也没有那么重要。
詹笠筠手微微收紧,“林姨,我便与您直言了,阿堇上头没有其他长辈了,我虽不是长嫂,却也是嫂子,替他主张也合情理,您看,他和阿瑛的事儿怎么样……”
詹笠筠期待地看着林秀平。
她想要帮魏堇推进一下,免得他一腔欢喜的去了,得不到好结果。
林秀平沉吟不语。
詹笠筠顿时有些紧张,拿捏着分寸,语气和缓地夸道:“阿瑛这样的巾帼女杰,我心里头极敬佩,也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过阿堇的人品相貌,并非我自夸,当初在东都都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家都想得他这么个佳婿,俩人的情谊和经历,寻常后来人都比不得,我相信阿瑛身边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也不会有比他更真心的,而且……阿堇对阿瑛的事业大有助益,不为了情分,单为了利益,结成一家也更紧密,您说是不是?”
她说得太多,多少透出些急来。
若是在东都那样全都是心眼子的地方,看出来怕是要拿乔了。
可没办法,厉长瑛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先前普通的猎户女了,魏堇处于下位,偏又先入了情……
詹笠筠试探地问:“儿女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趁‘和亲’这个机会定下来?”
“怕是不行……”
詹笠筠面露失望。
林秀平安抚地拍她的手,“我不是不看中阿堇,是这个事儿不能这么办。”
詹笠筠作出一副倾听之色。
“一来,若是两个孩子实在不合,我不能逼阿瑛;二来,强逼有可能好心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