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蒙表情极为阴沉,威吓:“小子,你别太猖狂。”
阿布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也果真讥笑出声,“你们如今被我围困在这儿,竟然还敢对我叫唤?”
他说完,笑容突然消失,阴恻恻道:“他们的生死可全都在你们的手中,如果你们非要跟我作对,害死他们的就是你们……”
阿布高侧头看向常老大夫,“中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厉将军忍心看他去死?”
被挟持的常老大夫面不改色,淡然道:“ 手段阴狠毒辣,必会上下离心离德,你身边这些人,真的会全心信任你吗?跟随你这样的首领,他们日后不会担心自己的下场吗……”
“老东西!闭上你的嘴。”
阿布高冷下脸,怒斥他,随即狠厉的目光瞥向身侧,暗含警告。
对上他视线的胡人贵族马上道:“不要受到汉人的挑唆,我们当然是信任你的。”
也有人面露讨好。
至于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此刻当然不会表露出来。
而追随阿布高的普通胡人们,有些纯粹是因为曾经就忠于巴勒和阿布高,有些是对各自部落势力的凋零不甘,有些则是被蛊惑,根本没想太多……他们没有多少人真心服阿布高,此时也都或多或少都对阿布高产生了些许猜疑。
无论他们对厉长瑛有多少不满和质疑,厉长瑛都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待对手,她连契丹俘虏都会善待……
连想要叛乱的胡人们都认可厉长瑛的气度,但阿布高绝对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他断臂后更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契丹俘虏们更是冷眼看着阿布高。
他们敬畏厉长瑛是因为她的强大,阿布高算什么?
一群人汇聚于此,都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
阿布高已经被唾手可得的奚州和王位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分辨和思考的能力,膨胀地认为所有人都畏惧于他,迫不及待地打出击溃他们心里防线的最后一击,“你们不识时务,有人早早地作出了最好的选择,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让他们劝劝你们,陈大人……”
泼皮牵着翁植走出来。
阿勇、木勒和卫兵们不可置信。
陈燕娘和彭狼震惊后,勃然变色。
阿布高亢奋地涨红脸,发癫似的笑。
陈燕娘怒不可遏,咬牙切齿,“你怎么能背叛老大!”
泼皮心口刺了一下,表情怨恨道:“我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她就对我那样不留情面,我为何不能另寻出路?”
翁植怒目,“唔唔!唔唔!”
“吵死了!”
泼皮恶狠狠地回头瞪他。
翁植瞪大眼,越加愤怒,颈上暴起青筋,“唔唔!”
泼皮无视他,劝陈燕娘:“我还是喜欢你的,别为了抵抗丢了性命,只要你投降,我会娶你。”
陈燕娘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即受到侮辱一般,斥骂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投降,更不会嫁给你!”
这下子,轮到泼皮表情凝滞了,他气得跳脚:“陈燕娘!”
陈燕娘一派宁死不屈之态,嗤之以鼻。
阿布高不屑道:“陈大人,女人有的是,她这样的姿色,不必为她气恼~”
泼皮一副气怒上头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阿布高摇头,又向后示意。
不多时,叛乱的胡人们中间又走出一行人:江子四人,高进才,还有几个极早就跟随厉长瑛的小部落胡人。
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显然都背叛了厉长瑛。
金娘、邓三和宝儿对江子四人咬牙切齿。
那些跟背叛的胡人同部落或者交好的卫兵们同样因为愤恨而一阵骚乱。
阿勇也如方才的陈燕娘和彭狼一样因为高进才的背叛反应激烈,痛心疾首地指责。
高进才只一开始有些不敢面对他们强烈的视线,很快便理直气壮地抱怨起他的诸多不满:“凭什么你们都做大官,连小菊一个女人都站在我头上,还对我不屑一顾?我都不嫌弃她是个万人骑的贱人……”
“住嘴!”
阿勇大怒。
阿布高看着他们互相仇恨责骂,痛快淋漓,高兴都浮在脸上。
“我倒数三声,不放下武器,我就砍下一个脑袋……”
他已经等不及了,手激动地微微颤抖,“第一个就是这个老东西,三……”
“师父!”款冬不顾脖子上的刀,奋力挣扎,“你别动我师父!”
挟持他的胡人匆忙挪走刀,还是划伤了他的脖子,心有余悸地死死按住他。
阿布高笑得残忍,“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二……”
款冬目眦欲裂。
阿布高转向厉蒙,目露威胁,拖长音:“一……”
款冬悲痛欲绝,“不要……”
卫兵们不忍看去。
“魏小子,够了吧?”
从始至终都表现得相当稳重冷静的厉蒙忽然开口。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支火箭“咻”地从他身后王帐射出,划过众人头顶,划破夜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随着火箭而去,直到这一支火箭精准地射中旗杆,点燃了飘扬的旗子。
燃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来。
契丹俘虏们也在豆干陀的一声命令下,忽然调转矛头,朝向叛乱者们。
不知何时出现在豆干陀身后的泼皮,手把着常老大夫颈上的刀,丝滑地移向了阿布高颈上。
江子四人亦是掏出刀就近横在四个胡人贵族脖子上,满脸都是“立功了”的兴奋。
款冬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表情还处在悲痛之中,人已经愣住了。
叛乱的胡人们在骤然逆转的局面中慌乱不已。
卫兵们让开一条路,魏堇现身。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脱下长衫,一身胡服骑装,体格虽不健硕,却与瘦弱毫不相干,身形颀长,劲骨风肌,手上还拿着长弓,显然那利落的一箭是他射出的。
厉蒙微微抬头,看着还没烧尽的旗子,“箭术不错。”
魏堇矜持,“过奖。”
第182章
形势逆转, 不管是叛乱者的胡人们还是卫兵们,都惊得回不过神来。
卫兵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都一扫颓靡, 振奋起来。
叛乱的胡人们从胜利者一下子变成了困兽,打击极重,手足无措。
而反被挟持的胡人贵族和背叛厉长瑛的高进才等人, 全都瑟瑟发抖。
“你没死?!”
阿布高咬牙切齿。
魏堇淡淡道:“东都魏氏出身,自小教养,略通骑射。”
厉蒙有些意外他主动自报家门。
胡人们不懂中原的门第, 只听“东都”似乎很能唬人的样子。
卫兵中的汉人们同样不知道魏氏到底是什么门第,不过早就从他仪态举止上猜测他应是世家大族出身,此时没多少意外。
阿布高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人, 他只是不能接受这样突然完全颠倒的局面,由胜转败的落差,不服,“为什么……”
魏堇自然清楚他想问的是什么, 平静无波道:“厉长瑛统领的奚州,不是您们这些狼子野心的贵族暴虐无忌、贪婪享乐的奚州, 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家园,既知你们有异心, 岂会没有防备?”
他眸中仿若洞悉一切, “果然, 王上一离开,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暴露……”
魏堇涵养了得,没有骂人,可眼神里的蔑视,仿佛在说他们蠢不可及。
阿布高胸口仿佛被人重重的打了几拳, 涌上头顶的血全都回流到脚底,脖子上的筋高高暴起,看着魏堇,眼睛快要裂开……
他身后,泼皮回头给了翁植一个“看我表演”的眼神。
翁植:“……”
泼皮握着刀挪到了阿布高颈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最忠心的话:“我怎么可能背叛王?她可是我的再生父母,别说贬我的官,她就是杀了我,也一定是我的错。”
他长得就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当了官也不像个好官,成日里好吃好喝好享乐,浑身都是破绽。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泼皮,最讲义气。
江子四人也迫不及待地表现起来——
“我们跟着王和右相一路走来,最清楚他们的能耐和人品,怎么会被你们买通?”
“王最公正最善待自己人,被她护着和做她的敌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有机会做人,你们偏要跪着做这些贵族的家奴,我们却是要站着的。”
“呵。”
他们可是跟着魏堇学过一年多,是长了脑子的人。
而且四人有江子这个军师,早就分析得明明白白,厉长瑛强,一得人心,加上魏堇心思缜密,手段了得,什么人能够让他们吃上大亏?
至少不会是阿布高这种人。
况且,做厉长瑛护着的人和厉长瑛的敌人,待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