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堇提着包裹去石桥另一侧,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长袍,回来后小心地坐下,静候人来。
厉长瑛不讲究,又去摘了几根大叶子,随地一趟,也不嫌石头硌,沐浴在阳光下,绿叶子遮在脸上。
日头渐渐升起来,温度越来越高,蚊子都不爱出来了,厉长瑛也晒不住,两个人又挪到了桥下乘凉。
晚膳还是吃鱼。
天暗下来,蚊子又出来,烧艾草熏。
一日便过去了。
第二日,照就是昨日那般,厉长瑛吃鱼吃得有些腻歪,又不能扔下魏堇一个人离开,只能忍着。
与此同时,旧道上的翁植几人堵到了要去燕乐县接管县务的官员,一番交流后,得知队伍中竟然有旧识,双方皆喜形于色。
厉长瑛和魏堇又度过一个平静的日夜。
第三日早晨,魏堇提出回去。
厉长瑛问:“不再等等了?万一就要到了呢?”
魏堇摇头,“约好两日便是两日,兴许他们并未走官道,兴许还有别的事耽搁了,既是没遇到,再作打算便是。”
厉长瑛不再多言,爽快地拎起箩筐,还有她捡到的那根笔直的棍儿,准备打道回府。
魏堇看着她的棍儿,“这也要带回去?”
厉长瑛理所当然道:“我得让我爹娘看看。”
魏堇哑然失笑。
厉长瑛边往回走还边感叹:“我这是提着斩|马刀来,斩了个空空如也。”
魏堇道:“若是有机会,日后给你弄一把真正的斩|马刀,你用着应该趁手。”
厉长瑛眼巴巴地看着他,“能吗?”
魏堇一顿,颔首,“定下后,我想想办法。”
厉长瑛霎时势利眼爆发,对着魏堇嘘寒问暖:“堇小郎,累不累?来来来,包裹我给你拿着。”
她抢下魏堇那个装着衣裳的包裹,又问:“你脚累吗?要不我背你走?”
两手空空的魏堇:“……”
厉长瑛拍胸脯,“你放心,我力气大着呢!”
重点是力气吗?
魏堇无力,重点是,他到底是个男人,让她背有点儿太不像话了。
魏堇婉拒了她的好意。
厉长瑛又遗憾了,她还想让他看看呢,她真能背起来。
第53章
晌午最热的一段时间, 厉长瑛和魏堇担心暑热生病,找了阴凉处避暑,日跌之后才继续赶路, 不到一个时辰回到驻扎地。
厉长瑛照例一回来,先喊爹娘,发出声音告诉他们她安全回来了。
驻扎地内, 一个半大壮小子听到她的声音,旱地拔葱,甚至抢在了厉家夫妻前头, 冲过去,人还未出现在厉长瑛面前,便扯着公鸭嗓子激动地喊:“姐姐!”
后面的厉家夫妻震到了。
林秀平看向旁边长相周正的高大男人, “我还奇怪呢,这孩子怎么腼腆了,都不说话的。”
男人:“……”
丢脸。
驻扎地外,厉长瑛也震到了。
她起初没想到是叫她, 可接连两声“姐姐”,且伴随着一声“你回来了”, 她便知道叫的是她了。
可她哪来的弟弟?
一声声“姐姐”,还不如李逵喊“哥哥”动听, 厉长瑛听着, 好像被小刀一下一下地刮头皮, 难受极了。
直到,破锣嗓子露出全貌。
厉长瑛表情霎时变得明亮,眼眸粲然,“小狼!怎么是你!”
这样的世道,命运如何, 能活多久都不一定,一别可能便是永别。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至喜。
彭狼大步来到她跟前,目光灼灼,嗓音粗嘎:“姐姐,又见面了。”
近距离听他这声音,厉长瑛耳膜十分遭罪,表情滞了一瞬,更多的仍旧是欢喜,“长高了。”
他之前比厉长瑛矮半头,如今都快齐眉了。
彭狼对着厉长瑛嘿嘿傻乐。
厉长瑛也看着他乐。
两个人都纯然地高兴,洋溢的喜悦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魏堇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插言道:“阿瑛,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两个人齐齐回神,一同望向魏堇。
彭狼刚才一门心思奔向厉长瑛,心无旁骛,完全没注意到魏堇,此时眼露好奇,打量的目光带着些别有意味。
厉长瑛介绍:“这是彭狼,当初在魏郡……”
她话还未说完,一个颤抖的女声打断了她,“阿堇~”
魏堇一怔,不可置信地转头,嘴唇张开,想要喊她,又发不出声音。
厉长瑛也看到了女人,满眼惊讶。
女人小跑到魏堇面前,失控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哽咽道:“我以为此生再也不能与你们相见了……”
魏堇瞳孔颤动,终于也叫出了声:“二嫂,你还活着……”
詹笠筠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点头,晶莹地泪珠顺着精致的下巴滚落。
其他人站在后头。
彭鹰看着詹笠筠的眼神满是心疼,看向魏堇时,又有些复杂。
魏雯和魏霆一左一右紧紧牵着一个小童的手,小童眼巴巴地看着魏堇。
詹笠筠想起了儿子,赶忙招呼他过来,“阿霖,快来拜见小叔。”
她眼神期待地看着儿子。
魏雯和魏霆松开他魏霖的手。
小魏霖没有叫,走到母亲身侧,仰头望着魏堇,忽然委屈地瘪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他们母子二人流落在外,该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魏堇蹲在小侄子面前,抱住
小魏霖的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肩头,哇哇大哭。
孩子稚嫩的哭声触动着每一个人。
魏璇和魏家另外两个孩子也不由地落了泪。
林秀平和其他一些情绪比较敏感的人,也都红了眼。
詹笠筠看着幼小的儿子哭成这般模样,抬手捂着脸,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轻颤,脆弱无依。
彭鹰疼惜地迈出一步。
厉长瑛站在魏家三人身边,一叹,张开手臂毫不犹豫地环抱住詹笠筠。
詹笠筠有一瞬的怔楞,泪眼朦胧地抬头,发现是厉长瑛后,两串泪珠滚落,完全靠进她的怀里。
彭鹰:“……?”
脚步戛然而止。
厉长瑛比詹笠筠高许多,一手横揽过她的肩头,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吧,以后的日子不会更坏了。”
詹笠筠便彻底地放纵她自己,尽情地留着泪。
彭狼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人,又看向大哥,摸不着头脑。
众人皆未打扰他们艰难重逢的情绪失控。
但是哭太久,人会厥过去。
厉长瑛脚碰了碰魏堇的脚,提醒他差不多了。
魏堇接收到,抱着小侄子站起来。
他蹲了太久,猛然起身,有些晕。
厉长瑛连忙分出一只手,抵住他后仰的背。
魏堇回首,给了她一个道谢的眼神,便抱着孩子对詹笠筠道:“二嫂,如今咱们重逢,是喜事,以后尽可开怀。”
詹笠筠哭得头发晕,无力地点头,泪眼中皆是欢喜。
林秀平这时才温柔出声:“回去说话吧。”
厉长瑛便半扶半抱着詹笠筠回驻扎地内,魏堇也抱着孩子进去。
彭狼在她们俩身后抓脑袋,随即走到长兄身边,谴责他:“大哥,大嫂哭得那么伤心,你不赶紧去安慰,咋还磨磨唧唧的,你娶个媳妇儿容易吗?得对大嫂好啊。”
彭鹰瞪了他一眼,又瞥向厉长瑛和詹笠筠,他来得及吗他?
众人就等厉长瑛和魏堇回来呢,其他人都吃过了,金娘和柳儿立马给两人端了留好的晚饭。
其他人都离开去休息,只剩下厉家三口人、魏家几口人和彭家兄弟二人,以及翁植和非要留下的泼皮。
两人吃饭,彭鹰缓缓讲述他们和詹笠筠母子相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