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酒局过半, 几人聊起了这次来哈蟆谷的主题。
他们三后来者,都在北美都是一起玩极限运动熟起来的, 正就着酒对飞行计划书谈天论地。
朱敏然对翼装飞行没兴趣,就在旁边猛吃她的菜,偶尔听两句。
倪雅侃侃而谈:“......我觉得飞行里最幸福的体验就是,那种和自我的对话,在时速超过200公里的飞行中,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是致命的,所以在飞行中就会像冥想那样进入心流状态,什么繁杂琐事都不会想了呢。”
朱敏然咽下她的又一个大菜包,拿漏勺在锅里扫荡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接上话
“其实我觉得这种体验,在灵泉也可以得到。”
几人转头过来, 看见空空如也的锅登时愣了愣。
倪雅终于想起他们忘了什么:“然然,你不是厌食症吗。”
还有苗言心, 这两人看起来好正常啊。
一个厌食症在猛猛炫饭, 一个精神病一直保持着安静美丽的姿态。
“我在这住了快一个月了,已经快泡好啦。”朱敏然理所当然地把功劳归到这里神奇的温泉上,说着说着啧啧称奇,“就是我说的那灵泉,泡的时候谈不上舒服, 但坐在里面很容易进入冥想状态。”
“泡完后腰不痛了眼不酸了, 可惜一周只让泡一次,说再多了身体受不住, 言心也是这么调理好的。”
几个人也看出来了,朱敏然被这地方迷得不轻。
“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Alex笑着夸道,“我让我的教练做了飞行规划, 他说哈蟆谷是完美的翼装飞行场地,悬崖垂直且高度足够,着陆区平坦,有充分的时间调整开伞,而且这几日气象条件堪称完美,不仅晴朗,一点风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在西海飞行有个在上京和米国都无法比拟的优点。”Alex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随即揭晓了答案,“这里太穷了,空中没有其它航空器,我们不需要报备就可以直接飞!”
“啥,啥。”以对这几个浪货的理解,朱敏然立刻坐不住了,“你们要干什么!别乱来啊!”
“女士们,先生们。”Alex站到桌子上,举杯邀请各位,“大家都厌倦了无趣的生活,我想我们应该具有一些冒险精神,今夜风速稳定,气候晴朗,不仅没有云层遮挡视线,天上的星星也很亮,我有个大胆的决定,谁支持谁反对?”
“所有设备在出发前都准备好了,包括夜间飞行的头灯,翼装服,降落伞、引导伞,包,都有全世界最好的教练给我们仔细检查过。”
“现在请允许我:低空翼装飞行经验丰富,总飞行次数通常超过千次的金牌翼装飞行大师,作为本次飞行的向导,带领大家在月夜翻阅丛山——我不希望有人说自己喝醉了,这不符合翼装飞行精神。”
他非常会烘托气氛,一向是party里的灵魂人物。
在这番有力的发言后,赵子安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表示支持。
向来淑女身份示人的倪雅抬起头,有泪光从眼角滑下:“时时自我克制,这是愚蠢的事,因为你在毫无意义地耗尽自己。”
她引用了萨特的名言,投下了赞成的一票。
“是的,我们压抑,我们苦啊!小雅,你的母亲对你诸多严厉,子安的境况更是不易,就算是貌似潇洒的我,回到家族看到那些人的嘴脸也会难以自抑。”
Alex狠狠输出了一番情绪,目光转向正在打饱嗝的朱敏然。
本来想把这位东道主也煽动起来,但这位大小姐虽然世代从商,和搞艺术没实权的倪雅和家道中落的打工人赵子安又不同,到朱敏然这代是三代单传,是朱家风风光光的唯一继承人,好像......没什么可以用来拉同盟的。
此时朱敏然正柳眉倒竖分外不悦地看着他。
Alex讪讪一笑,看向苗言心:“言心,米秋应该带你玩过跳伞,要不要一起来,真的是小白级的。”
苗言心抱着她的红色小狐狸摇摇头:“我太奶不让我去。”
好吧,这位脑子还没好,不带她玩。
“我觉得不行,晚上太危险了。”朱敏然犹豫一会儿,“而且景区里有大修行者守夜,我怕你们扰了她清修。”
最重要的是,别死我组的局上,难道我们有些交情都能随地大小死吗。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赵子安将信将疑,代表大家问道:“然然,你说真的吗?这两天怎么没看见呢?”
“我不知道,她平时都在小镇门口坐着,是真天师,前段时间我家发生了点事,她帮了很大的忙,言心也知道吧,羽大师料事如神,逢凶化吉。”
家里事不好往外说,朱敏然就戳了戳苗言心让她帮助作证。
苗言心保持着一贯的人机模式,露出幸福的微笑:“是的,大师很灵,我感觉我在这里好多了。”
朱敏然劝得苦口婆心:“你们不信去我车上看,准备的茶和酒都还在呢,大师看不上还没送出去。”
倪雅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呀......竟还有这事。”
“对对对,真的别去,我感觉有点亵渎,大家都喝了酒,这里山况也陌生,之后去个专门的飞行场地来吧。”
闻言,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默契地......
抱着肚皮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Alex笑得最欢,眼泪都笑出来了:“然然你真的应该出国经常和我们玩完,翼装飞行哪有专门的场地啊,又不是跳伞滑翔这种简单活动,这项运动强调的就是这最接近鸟类飞翔的体验,依靠一件薄薄的衣服对抗地心引力,这就是人类勇气的赞歌。”
“如果不危险,没有挑战性,那这项运动将毫无魅力。”
倪雅眼泪都笑出来了:“不是,然然我知道你们家做生意的很信这个,但是也得有点基本法吧。”
这个做生意带了些重音,转而倪雅变成温柔开解的语气,“安啦,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和子安在alex带领下玩过很多次了,非常非常放松解压,每一次飞行都是对自身自我的超越,会重塑你对世界的认知......然然,我真心希望你也能体验一下。”
她补充道:“别以为我们是新兵蛋子,我和子安在国外就有经验,只有你呀,老是往这山沟里跑,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
朱敏然鼻子都气歪了。
反正菜都吃完了,她立刻站起来摆摆手:“滚滚滚!”
倪雅笑嘻嘻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已经喝得有些站不稳了,但依然欢快地朝屋外跑去,“就在今夜shine like the stars!new adventures ahead!”
“女士都如此勇敢,我更不能退缩。”
赵子安和Alex也笑着走了。
“Xiang ho nin!”朱敏然气得飙了一句老家的方言,“格个物事翼装,只有乡下头人当个宝!”
说完还不解气,但朱大小姐留学生涯结束很久了,虽然也想放个叽里咕噜的狠话出来,但思来想去只狠狠地憋出一句,“no zuo no die!”
可恶啊!感觉最近逼格掉得是有些厉害。
朱敏然揉了揉自己在菜地辛苦耕耘而酸痛的腰背手臂,希望下周快点来,好再去泡一泡那灵泉。
她现在吃正常食物都觉得很香了,就着哈蟆农场的菜,就是最普通的大米饭也能下一大碗。
居然是长期用进废退的胃功能有些跟不上了,天天都在吃健胃消食片。
也不知那灵泉水可以喝吗?喝下去应该胃也好了吧?
这么神奇的效果,因为价格偏高泡过的人少,功效还没有传开,要以后叫人知道了,可能就像这里的住宿一样,眼看着眼看着就不好排了。
朱敏然回了房,但脑子还是很活络,纠结来纠结去,最纠结的还是那个问题。
......我要不给景区说一声?
她对这藏龙卧虎的景区颇有些敬畏,也知道翼装飞行需要报备的,这几个浪货喝醉了跑出去飞实在危险,不如让景区的人来阻止。
先给大师说一声吧,不然几个小小负责人是拦不下这群高干子弟的。
朱敏然披上衣服,去镇门口找羽霄了。
......
凌晨三点,向榆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那头是一个陌生女声。
“你好,你是向榆老板吗?”
虽然她本来也没睡,但这个点打过来有点太诡异了,上次还是因为救雪豹。
“是我,什么事。”
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包袱很重的样子。
“你好老板,是这样的,我在这边设立了一个哈蟆谷基金会,目前有打算对哈蟆谷希望小学......”
哪来的诈骗电话,向榆说你打错了,登时就要挂。
“等等等等,忘忧镇门口大师为什么不在啊!”
向榆是真没用管这的那的,木着脸:“她调岗了,有事说事。”
“你是景区负责人吗?是这样,这件事涉及的人比较特殊,我建议你们让羽大师去摆平,一般人可能不行。”
听到这里,向榆的困意顿时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边废话也终于说完了。
“我有三个同伴,刚才出去翼装飞行了。”
向榆蹭地从地上弹跳起来:“位置!!!”
朱敏然被电话那头的动静吓了一跳:“噢噢噢,我没有去,没有看他们飞行规划书。”
向榆拔腿就开始往记忆里的几处悬崖跑。
正在这时,另一个传呼强势地插进来,向榆果断接起了另一听电话,那头传来了羽霄镇定的女声
“在卯酉线上,两山影叠的那山头,快!”
不用她提醒,向榆手中一空。
猫消失了。
而后天空暗下来,星星和月光不见了,前面的冰川湖和路也凭空消失。
她抬起头,看见了类似天空的东西,但天空不会进食,这遮天蔽日的、将星光和月亮都吞了进去的东西仿佛有生命,像一个庞然大物的黑色巨口。
像沈九之前展开的黑洞一样,也是从颜色开始,那在巨口压下来的时候,所有东西形状轮廓都消失了,时间和空间扭曲成水流的形状缓缓汇入巨口,原本的存在的地方变成了虚无。
向榆感觉自己像一个先天失明的盲人——先天失明的人大脑没有处理过从眼睛接收的信号,看见的不是“黑”而是“无。正常人如果闭上一只眼睛,用睁开的眼睛环顾四周,闭上的眼会什么都看不见,没有颜色也没有光,那就是“无”。
当眼睛没出问题,但视觉赖以获取信息的空间缺席时,同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这种恐怖的感觉一闪而过,仅仅一瞬面前的月亮和湖又恢复了正常,向榆眨了眨眼,看见远处的山峰削平了一半。
真是荒诞又恐怖的景象,半座山峰的截面光滑如镜,像被从空间中擦掉,或者游戏外面的人下了指令“删除”了该半截山峰的模块,有种我的世界类模拟游戏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