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向榆感到手头一松,结实的鞭子像被飞刀切开的蝴蝶般碎成片片落下。
俺娘嘞,这被劈中了要在床上躺很久吧。
紧要关头,向榆也顾不得这的那的了, 丢掉马鞭从包里一掏,啪地展开电棍。
以棍代枪, 不躲不闪, 迎着剑锋格挡而上。
“滋啦——!”
黝黑的雷击木棍与清光湛湛的古剑狠狠撞在一起,下一秒清泉道长浑身剧震,一股针扎般直透骨髓的霸道力量沿着剑柄冲入他的身体!
金属导电,老道狠狠闷哼一声,虽长剑未脱手, 但狼狈地退了好几步。
这小女娃的内力竟邪门又强横至此!
不对!大家有个屁的内力啊!这个邪门玩意是哪来的!
景区门口人流大, 两人这一式交锋引得游客纷纷侧目,干脆停下不走了, 纷纷鼓起掌来。
“好!!再来一个!”
“真功夫啊!嚯!好看!”
“道长这个后退好真实,感觉下一秒就要吐血了。”
“你们不要再打啦,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游客们看得津津有味, 就差拿包瓜子出来磕了,还有熟客边看还边给朋友介绍
“你看我就说吧,这个景区表演很多的,排队时都不无聊......”
看着道长惊惧不定的眼神,向榆比了个停战的手势,无奈道:“怎么一见面就动刀动枪呢,有什么误会我们进去说。”
清泉道长眼里戒备尤盛,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你身上好重的凶气。”
“.......”向榆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打开手提包,“您说的是它吗?”
她天天拎着沈九去山上泡灵泉,原本毛毛纠缠在一起一股糊味,打理几日终于能看清哪头是屁股哪头是脸了。
偶尔醒了就趴在向榆身上装柔弱,羽霄说好像没什么事了,这种症状可能是不想当人,也不想上班。
心疼还是心疼,天冷了江上风寒,向榆把他的排版表划成一个月一趟了,还自我安慰不是偏心,沈九用不出去钱,人家又没拿工资......
“是妖!”
道长看见那蜷成一团的黑兽目眦欲裂,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划过眉心、心口、丹田,嘴里将金光咒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但世间大招的通病就在CD长,刚念了开头,一根漆黑的棍子就横在他颈间。
“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凶在什么地方。”向榆一手擒住道长肩膀,一手拿雷击木,微微笑着道:“但是你脖子上没绝缘的衣服,这一下会很刺激。”
道长抖着嘴皮,声音发颤:“你是铁了心护那妖孽!”
向榆觉得这个台词好中二,但仍保持着这个强人锁男的姿势,在众目睽睽下坚定地点了点头:“除非你踏着我尸体过去。”
被吵醒的沈九在手提包里抬头看着他们俩,默默刨了刨爪子。
这语录一出,四周围观的游客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
“好!就这味!”
“接着打啊!掌门精神点!揍他!”
“老道长出招啊!别丢分!”
“诶!打他左边!出拳!”
向榆提着道长领子,咬着牙道:"所以我说有什么事进去说行不行,真的有点丢人。"
道长死死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他带来的小徒弟在身后探出脑袋:“师父你在干什么。”
向榆用余光看到小朋友,哼哼笑了两声:“小朋友乖,大人的事你别管,姐姐待会带你去吃炸鸡。”
也许是这句话,让老道松了松筋骨,颓然叹了口气。
他做不到对人出手,事已至此坐下谈谈吧。
“贫道清泉,冒昧来访,望向主事勿怪。”
“这就对了嘛。”
向榆松手,一手把想往外面爬的猫摁着脑袋摁回去,另一只戴着半掌绝缘手套的手和道长握到一起。
“我叫向榆,目前哈蟆谷管事的,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 —— ——
为了给小松买吃的,他们两大一小在食堂外寻了个位置,有铺了格纹餐布的木质小几,桌上摆着釉光温润的白瓷杯。
向榆有意带老道参观景区,午时正是上客的时候,景区宽敞的栈道挤得下不了脚,路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妈妈在给孩子拍照,从农场回来的人抱着纸袋满载而归,情侣分吃着甘蔗地里薅来的青甘蔗。
午后的秋阳从高远湛蓝的天空匀匀泼洒下来,浓稠的秋色和金色的暖阳交织在一起,慷慨的秋光与静美的山林绘成油画般的壮美景象。
一派岁月静好。
三人落座后,沈九从手提袋里挣扎出来,昂首挺胸地抬头盯着老道看了两眼,像金字塔里的狮身人面像一样在旁边严肃地蹲坐好。
向榆怕它被道士收了,拽着它尾巴往衣服兜里揣,和拼命往外挣扎的猫一顿你来我往,仿佛把猫在手里炒了一顿。
最后沈九以微弱优势跳出来蹲在桌上,向榆只得给他点了他最喜欢的炸排骨和烤肠。
小松则埋头在花生露和烤南瓜中吃得不亦乐乎,边吃边冲向榆竖起大拇指。
“蟹蟹、蟹蟹姐姐!”
向榆给老道倒茶,老神在在:“您看,这儿什么事都没有,何来妖呢。”
清泉道长欲言又止地看着在桌上吞噬炸排骨块的黑色不明生物。
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凶气很重,浑身生毛,好像还长了嘴,分外妖邪,也不知道这女娃怎么有胆子养在身边的。
他叹了口气,拾了块软乎乎的饼放在嘴里嚼了嚼,真好吃,对他上年纪的人来说有些甜腻,于是清泉又品了一口茶。
红茶和果香的香甜暖醇立刻从舌尖传到喉头,暖香暖香的,比徒弟们孝敬他的茶还好。
“向施主莫要骗我了。”清泉苦笑道
“老道从前也游历过哈蟆山,和现在截然不同,目前此处格局非天然所能成就,亦非寻常人力可为之,想必主事别有一番机缘。”
“我原本以为,是有大师出手改了风水,但亲自到跟前一看却并非如此,山谷形成只聚不散的气场,人流自发汇聚如百川归海,不是人为能改动的。”
“按这荒地生金,吞金噬银的能力,假以时日,山头那哈蟆怕是要变成真的金蟾了。”
这话,向榆之前便有所耳闻,范玉梅也是这么给她说的。
她不动声色道:“那道长觉得这是好还是不好?”
“白城观训诫,万物有灵,存在即有其理,若是深山里有这些小家伙,贫道犯不得千里迢迢赶来,但你们景区实在......实在不像话!”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让人和他们混在一起呢!”道长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拿出自己的铁证——
一段忘忧镇内剧本杀的游客录屏,录到了一个面容清丽但顶着两个耳朵的小女孩,录视频的人还在发出惊奇的笑声,甚至伸手去摸人家脑袋上的耳朵。
那女孩笑眯眯的,也不恼,还有些好奇地看着镜头。
“这是一只成了气候的青丘狐,怎么会出现在人口如此密集的地方!眼下虽然彼此无犯,但妖心易变,倘若它暴起伤人又如何?!”
说着,老道还大喘了一口气:“不止如此,除了这小镇,□□谷深山腹地隐藏着更多更深的凶兽,比起这些小狐狸小山羊,向主事将那些凶煞恶兽圈养起来,目的为何!”
他说的是那些长得丑丑的,没有被放进忘忧镇的肉食性动物和爬行类,向榆在后山单独开了一口灵泉。
她才不嫌弃,虽然长得寒碜一点,但是做生意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若凶兽暴动,生了变故,主事又如何以凡人之躯驾驭此等局面?若是前夜没有天雷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以及您手边这煤炭也成精了,老夫在它身上感到了极危险的气息,莫要被妖兽欺骗!”
向榆看着煤炭:“......”
本来也不是这么黑,被劈走样了。
她捋了捋道长的问题,一是问她哈蟆谷风水改势,二是问她人妖不分流,三是问她窝藏凶兽。
还算有理有据,这老道不是坏人。
但是这些开了智的灵兽咬人的概率,比景区游客人咬人的概率低多了。
首先,有人间界规则在此,像沈九、应龙和羽霄这样比较超模的两位大妖被ban得死死的。
呼风唤雨的应龙只能搞出景区道具布置类的活,和召唤一点筷子粗细的天雷;
沈九只是展开本相就被劈得满脸黢黑,除了能藏一手在商战方面特攻,就业岗位就只有变装划船江上卖笑;
羽霄是比较体面那个,能看看门,来了后就给朱敏然和向榆算过命,其他时候都在瞎扯淡和听小说。
其次,来的妖兽要么是功德兽得了机缘,要么是听闻西海有灵泉,花了大价钱来度假观光的。
这就是系统“全面打通三界资源流动渠道”的含义,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泉,谁想不开对着身边游客咬两口,演釜山行吗?
再次,沈和羽这两位,虽然ban是事实,但对同族的威慑力还是很顶的,让羽霄在忘忧镇看门就是这个原理,沈九在食物链里更是在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位置,玄瑛和月汐都躲着他走,羽霄说是怕被吃。
甚至理论上来说,被沈九吃掉会卡掉“游客不能死在景区”的bug,因为吞噬的原理是从根源上的抹除,改变因果不被登记在案——
所以向榆还觉得自己心善呢,不然把那几个二代吃了也什么事都没有。
景区虽不大,但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妖兽能在里头翻出浪花来。
比起来,那些动不动有背后灵的人类危险多了。
向榆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老道观她脸色,却以为她说不出话了,便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一定会一意孤行,所以我也不问你前夜和那凶兽在密谋什么,但我一定要去你窝藏妖兽的小镇和后山一看,看是如你所说安居乐业,还是底下白骨森森。”
“走到这个地步已经迷途难返了,这是老道的令牌,后面写了我电话,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来找我。”
向榆收下令牌,道了声谢,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准备开始辩经,进行一个说服
“妖心易变,但人心亦非全然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