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宫殿门楼就是笔直的中央大道,足够容纳两辆小型工程车错车通行,路面雪层压得很实,行人道还铺了防滑木板。
以中央大道为界,左右两侧是如棋盘般整齐排列的木屋居住区。
这些木屋并非千篇一律,在统一的月桂木外墙和斜顶的基本形制下,有单间、双间乃至联排等不同户型,适应了不同游客的需求。
“统一规划的好处多多,比如留出中央大道,宫殿需要的建材就能很容易运过来,才能修得这么快。”
“木屋之间的间距一样,不止是美观,也能确保充足的采光和通风,而且方便设计排水沟引导融雪,景区的工程师也是赞成的。”
“然后东西两侧有支路,连接木屋居住区和功能区,还有公共活动区,比如我们预先规划的广场,原本设想是大家在广场上自由活动、健身锻炼,不过这儿太滑了,现在一般作为堆放建材的地方。”
说话间,就有人在冰上跳了段街舞,然后摔了个屁股墩,幸好冬天穿得厚,爬起来又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的确起到了健身锻炼的作用,就是对屁股不太好。
向榆点点头,心里有数:“这儿冻层太厚了,房子修不牢靠,一开始就没有被划为施工区。”
轩辕无双欣然点头:“对的!就是这个意思!用融冰剂处理了,再铺上防滑垫也可以用,只是不能修房子。”
冻土层承载力不足、地基不稳、防水成本高,不过这片面积巨大,扔了又舍不得。
向榆想也不一定要铺防滑垫,可以搞点别的好玩的.......不过她还是点点头,跟着两位人才走上城墙。
抛开城墙上的雪人不提,俯瞰这个基地的视觉效果甚好。
给游客坐的摆渡车可以从外部雪原接入基地路网,生活区木屋间井然有序地分布着支路和排水沟,外围是防御作用的城墙将基地环抱。
其中的医疗站、粮仓、广场、健身区等公共区域也被他们夯实的道路串联起来,整个基地外通内达、人车分流,再加上中轴的宫殿群和复古的城墙,兼具美观和实用性。
这两位......已经不是人才了。
这是大才啊!
轩辕无双还在侃侃而谈:“除了基地内部的统筹规划,还有许多游客来山上是出于隐居目的,不想接入基地社区,在城墙外围散点分布。”
“但是我们末日基地的原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虽然他们住得比较远,我们还是帮忙牵了电线、帮忙安太阳能充电板,还帮忙挖旱厕呢......虽然挖厕所施工队不让。”
向榆:“.......”
挺体贴哈。
还帮人解决隐居没有水电网络的痛点。
难怪大家都愿意听她俩指挥,这群众基础相当好嘛。
但是旱厕不能自己挖,雪原环境脆弱,末日基地这样的集中点用的负压厕所,统一外运处理。
顶着向榆一言难尽的表情,轩辕无双嘿嘿一笑,并不居功自傲。
她说这些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还有离不开团队伙伴的努力。
修房子在华国人这里真有点说法,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单打独斗的,只要人一多,自然会出现领头羊,出现组织规划。
在第一周完毕的时候,游客们就已经形成了分工,伐木砍柴队、和黄泥队、立主梁队、运输队、扒炕队各司其职。
先把房子建好的人让专业团队挨着掌眼,有一个成功合格的验收经验后,后面的房子像复制粘贴一样就搭起来了。
宫殿等验收这两天,大部分游客都在搞软装了,在景区买棉被、做油毡窗帘、自己制作枕头.......
等宫殿也验收竣工,他们这些末日基地的首批建筑师要好好一起庆祝一下!
“这么说,要是拆掉你们违章建筑倒是我的不是了。”向榆挑了挑眉,想做出公正的样子,但看着这两个聪明绝顶的整活大师也忍不住将话软下来。
“等专家队来看看吧,我对你们有信心,但是也要对基地大家安全负责.......如果有问题,我会请施工队来改。”
轩辕无双大大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不拆就好,要是还有问题是我学艺不精,我再把我师姐我老板全部摇来......”
向榆想了一下这位师门的实力,赶紧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几个人又一起说了些体己话,什么“你们这些人,有的是骨干有的是元老,都是好工程师,没有坏工程师。”、“让专家查专家,让工程队查工程队”.......
虽然向榆比不得他们专业,但不是个瞎指挥的,两个姑娘特别高兴,还问对她们的设计满不满意,合不合格,有些骄傲的样子了。
实不相瞒,向榆都怕自己再看下去就忍不住笑出声。
在原先设想里,游客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知道验收合格率几许,考虑到大部分人都是外行,又要做炕床这种比较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她都做好了让施工队推翻重建的准备。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一个像模像样的微型城镇拔地而起,安全屋不仅做到了质量合格,还做到了标准化,还个个用料扎实,没有偷工减料的。
城镇规划更是意外之喜了,她怕拘着游客天性,深愔他们越规定越乱来的道理,干脆直接撒手,眼不见为净。
想不到他们在自由度里探索出了组织度,搞得像模像样。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宫殿和成群结队的雪人,这个基地何止是合格,简直是大大超乎预料.......
这两位卧龙凤雏真的不是系统发来的外挂吗?
这群孔师傅,是真的会房子的四种修法啊!
告别的时候,向榆在两位大才的殷殷送别声中转身离开。
你说这事搞得......
但又是万万鼓励不得的,就这样已经很能整活了,再夸两句真担心明天起床能看见个巴黎圣母院。
明里不要赏她,暗地里给她奖点什么吧。
向榆这样想着,愉快地拨通了采购的电话。
—— —— ——
风雪卷着雪粒敲在窗户上,但丝毫不影响屋里的温暖。
房子外面堆着劳累一天劈砍好的柴火,灶台里火烧得旺旺的,已经在城里住了许多年的竺爸竺妈正严肃地往炕里添着木头,竺新瑶在给他们今晚过夜的枕头充棉。
锅里的炖菜咕噜咕噜,放着妈妈种了小半年的大白萝卜。
为了配她的好萝卜,今早硬是四点起床,赶车去屠宰场拿她新订的黑猪肉,再辗转乘车带到雪山上来。
新屋建成第一顿,要做点好的,他们还喜气洋洋地买了乔迁大吉的窗花贴纸,一样做了新年快乐的对联。
竺新瑶本来还在想,是不是人退休了就爱折腾,把萝卜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但不等锅里肉炖好就被打脸了。
妈妈切萝卜的时候分了她半块,清甜脆嫩,一点辣味都没有,只有凉丝丝的甜。
放到锅里就更不得了了,小炖了一会儿,甜软的水汽裹着肉香漫出来,萝卜的清甜和油脂的荤香满屋生香。
终于眼巴巴地等着端上桌,夹起一口香、软、暖、甜。
那真是和小学课文里写的一模一样,“一股暖流化进心底”.......东西吃到嘴里落进胃里,但四肢百骸到心脏里头都舒服了,头里脑花都是暖和的。
三个人大快朵颐,竺爸又开始想入非非,说要是今年过年也能在景区过就好了。
竺新瑶说你咋这么孝顺,咱奶都七十八了,大过年的给她带大雪山上来。
“怎么不可能嘛,你还笑我老骨头呢,看这房子修得多棒,多暖和,我都不想回去了。”
“那也有我同学他们帮我嘛,都是你女儿的人脉。”
“话说瑶瑶,你那同学真有本事.......特别是那小彤和无双,当初还以为他们闹着玩呢。”
“那可不,都是专家,无双的老师是写建材教科书的。”
“他们修的那大屋验收了要是不是?那是不是要走了。”
哎你别说,这个话题怪伤感的。
竺新瑶难得停下筷子,嚼着萝卜思索了一会儿:“无双她肯定是要走了,她说修完就是了却心事一桩,主要是钱用完了。语彤和我们一起过节呗,她都没修自己的房子,让她来和我们住。”
“语彤这会儿肯定在和同行们搞庆功宴.......我去喊她,这么好吃的东西让她也来吃。”
她说着就站起身披上外套,蹭蹭蹭跑出去,刚带上门又猛地推开挤了个脑袋进来:“不准吃光啦!给我和她留点!”
她家就在宫殿外面、主干道边,现在基地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副喜气洋洋的氛围。
今晚广场那边据说还有庆功酒,也是大家凑钱搞的,庆祝验收通过。
竺新瑶挤过去,还没看到人呢,就被身后的人一个熊抱,撞得她一个趔趄。
“瑶瑶!”
扑她的人正是姜语彤,此时张嘴就是酒气,脸上红扑扑的,快乐得像一只花蝴蝶。
“通过了!通过了!我就知道我们没问题!”
“这是我主持修建的!我太厉害了,无双他们导师都夸我们呢。”
“之前那些网友还笑话咱,还笑话.......”
她紧紧抱着竺新瑶,两个人难舍难分,末了还在竺新瑶耳边说悄悄话:“给你说哦,为了庆祝我们基地落成.......今晚还有烟火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竺新瑶睁大眼睛:“真的吗?”
她当时就拿出手机:“几点啊!我让我爸妈也出来看,别错过了。”
“是真的,景区主办方搞的,好像是冬奥会那种环保烟花.......我也不太懂,不过因为是雪山上只能放一点点,她说不会很好看。”
“她是谁?”
姜语彤冲她眨了眨眼睛。
没等竺新瑶看明白什么意思,四周dong的一声突然黑了,然后听见了无人机起飞的声音。
电闸被拉了,人群中一时有些骚乱,但姜语彤捏捏竺新瑶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是烟花吗?
但抬起头什么都没看见,除了大家手机屏幕的亮光,雪山上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面那座山亮了——那里是滑雪场的位置,缆车也是朝那个方向修的,只是景区并未挂牌运营。
起初只是一条银线,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十数道、数几十道银线同时从顶峰倾泻而下。
银线在俯冲中迅速汇聚、编织,化作奔腾闪耀的银色洪流。
有人惊呼起来:“那是拿着荧光棒的人!”
作者有话说:你谷没有动物表演和任何环境收到伤害但是一直有人类表演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