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了, 原来是领导。”
“都让让, 给领导们让路。”
为首那汉子看过钟茹证件,很谦卑地一笑,他挥挥手, 村民们让出条通路来。
米处长的眉头皱得比川字还深, 深深看了钟茹一眼。
钟茹额头上冷汗如雨下:“我现在就联系负责人问这是什么情况,马上就会有交代,可能村民可能有苦衷,但是这种情况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钟茹的话中有点回护的味道,听得米处长不满意极了。
这次看着他们是公职人员放过去了, 普通游客呢?
还苦衷呢,车上说村民们一个月在这几千小万地赚着,比多少人生活都好了!
“什么苦衷?有刀架脖子上逼着他们来堵路?这种围堵游客的行为无论什么情况都是零容忍!”
米处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道, “马上给景区负责人、景区管委会还有哈蟆村委会打电话!”
钟茹头快埋到地里去了,抖着手摸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好的, 现在就打。”
米处长气急了,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压压沸腾的肝火。
其它几个村民却露出欣喜的神色来:“领导,你们一定是来抓黑she会的吧?他们在景区门口转了几日,咱们都绕着走,多来点人是对的,他们可凶了。”
“今天还在景区门口打砸烧抢的,我们老百姓哪有办法哦。”
米处长一口水喷出来!
你们的苦衷是黑she会?!
她今天的嘴跟开过光一样,真有人拿刀架你们脖子上啊!
这次抖着手的人变成她了,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
“西海扫黑除恶专项办公室吗?马上来哈蟆谷!”
—— —— ——
景区门口有闹事团伙,向榆前两日就知道了。
刘波前几天收到了他爸发的短信,约他出去说事,要解开父子间的误会。
刘波又不是傻的,知道出去了凶多吉少,家都不敢回了,天天跟在向榆屁股后面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不想人家有的是办法,很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就在景区后山门口晃悠,也不进来,就坐在刘波酒店外面抽烟、玩手机,像苍蝇一样盯着过往行人,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人”。
刘波的酒店这几天生意惨淡了许多,怕误伤游客关停了,他家酒店位置得天独厚,就在景区侧门口,他们蹲守了第一天向榆就报了警。
哈蟆谷里警察过去,例行询问劝离,但人家往路边一站,就说自己在这里等人歇脚,还反问犯哪条法了?
全面扫黑后的黑she会和影视剧里那些西装暴徒不同,现在这个世道,要是穿着黑西装提着西瓜刀,安检都没过就被摁下了。
就算是混道上的,也有个披着合法外衣的公司在运作,就像这几位明面上的业务是土方砂石,私底下做贷款和赌博放水业务,手底下的保安和项目经理就是催收打手。
都是老惯犯,除了抓现行被掌握犯罪证据,大多数时候关两天也得放出来,普通公安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但是没有坐实犯罪只能由普通派出所出警,扫黑组类似重案队,专办大案,几个寻衅滋事的家伙在人家那里挂不上号。
妈妈已经接进谷里,刘波一开始还坐得住,随着时间推移也着急起来,酒店亏损事小,但在景区门口影响不好。
那边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躲不可能躲一辈子,认定向榆烦了就会把刘波推出去。
向榆却还坐得住,老神在在的给刘波分析局势:“你这边掌握了证据,是他们急了,会赶在你起诉前就会有动作,这两天你小心被人使套。”
面对这种征信都黑掉的社会渣滓,切财路都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道上的人。
向榆是有些人脉,但是也是守法公民,现在有头有脸还是爱惜羽毛,不然找个巷子套麻袋揍一顿得了......
刘波压力大得睡不着,眼下青黑,急得嘴里长了三四个溃疡:“我要去见我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见了又如何,你爸啃完老婆还要啃儿子,他就是盯着你手上的股份和地皮,那你给他?”
刘波腰杆一挺,铮铮铁骨:“那喜来登股份我不稀罕!”
一个陈旧酒店和在哈蟆谷的大好前途,这是取舍的一部分,世间安得双全法,权衡下他不觉得亏。
生意场上,小输就是小赢,不输就是大赢。
斩干净了还能把喜来登的人带走丢给刘俞一个烂摊子,能这样恶心他爹一把,属于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向榆却啧了一声,不太满意刘波的态度:“被抢走的酒店是阿姨的不是你的,你能不能争点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大内主管,向榆苦口婆心地劝他:“证据在你手上,时间在你这里,要坐得住,培养战略腚力。”
“那现在怎么办?”刘波最近特别感性,眼泪又滚出来了,“掌门,都是你为了保我......臣,臣本布衣......”
刘波的忠诚度已经99了,说着诸葛丞相的台词,哭得像陛下你不能因为我影响万世基业的大太监,仿佛向榆马上要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等吧,他们会坐不住的。”向榆往窗外看了一眼,眯了眯眼,“咱们的地盘,还能让他造反不成?”
现在没有犯罪依据不好办,但只要他们动手,以哈蟆谷的面子小事化大,把重案组请来还是不难。
先把沈九放保安室串几天保安吧,防止狗急跳墙伤到游客。
—— —— ——
调查组则在听村民细说今上午的情况。
因为黑s会常在景区门口酒店旁转悠,那酒店已经歇业两天了,今日早上被破开大门打砸吧台。
他们倒是不伤人,旁人问起就说自己是拆迁队的,但是人家酒店才开业几个月,怎么可能就换新装。
然后景区的大太监赶过去,一进去他们卷帘门就拉上了,过上过下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哦还有领导同志,领头那汉子补充道,那个酒店其实是向老板的,酒店的稀饭和景区里的是一个味道,大太监叫刘波,他是景区高管,扮演过太监,所以这么叫他。
但也巧,那酒店大厅平时有个免费饮水站,给路过的游客和快递员提供直饮水,当然还有从山里打工回来的村民,大家都喜欢在那里讨口水喝。
明明正常营业时间,想喝水的村民看见卷帘门紧闭觉得奇怪,把卷帘门抬起来往里一看,看见大内总管在地上打滚,犹如一条火锅里刁钻的宽粉。
别说米处长,钟茹听到这里都惊呆了:“景区门口打砸?还打景区的高管?这么无法无天呐?!”
这还是我印象里那个西海吗?这是哥谭吧?
其它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补充。
“那可不,见我们景区赚钱,眼红呢!”
“对啊,不然左右酒店不砸,就砸那一家!”
“所以我们村里的人都过去帮忙了。”
听到这里,米处长问:“你们村干部呢?”
“季主任她们今天去市里开会了,最近都很忙。”
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米处长心里一沉。
宗亲关系和黑恶势力,万一发展成大型流血事件就坏了。
西海多山,资源稀缺,为了争夺资源常常全族介入,看这些手里拿着扁担铁锹的人吧,他们真能闹出大乱子来!
调查组也顾不上明访暗访了,全部坐上车往景区后门开,司机快把油门踩到油箱里,车门一开钟茹就冲出去。
现场和预想的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很多人,钟茹一路挤进去,那酒店卷帘门半开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先声夺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邻里百家,末天理了!你们都来看看!”
一个上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奶往地上一坐,指着一个纹身的肌肉男,一边拍手一边哭喊
“俺日子苦啊俺里外不是人!你欺负俺老太,不要脸!你不要脸!”
“往这砸,往这砸,我死给你看,我死你看!”
“我孙子你别怕,奶不会让你被他们带走,他们要挖你的心,挖你的肺,我命咋这苦啊——”
农村特有骂架叫阵颇有韵律感,老太太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边嚎一边往鞋上抹鼻涕,哭得比上戏演员还真。
旁边不明所以的路人纷纷摇头。
“可怜哦,可怜。”
“这咋了?”
“好像是这群人要绑她孙子......”
刘波鼻青脸肿的半躺在地上,挡在他前面的是个杵着拐杖的廖姥爷。
白眉须发,颤颤巍巍,他比地上老奶看上去年纪还大一些,显然到了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连哈蟆谷的主人向榆也要避其锋芒。
他们俩这个年纪,跳出三界之外,不在刑法之中,连杀人放火都无法选中,现在就站在摄像头底下,你赌他会不会嘎嘣一下死那里?
年轻时打人没监控,老的时候被打到处都是摄像头,这是就是时代的春风。
廖姥爷祖上是中过举人,地上老奶负责哭,他负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知道你们什么来路,但是刘波是我孙子。”
“我今年八十有九了,浑身都是病,就等着刘波给我养老,他没了,不行你把我也我逮走吧。”
“反正老头子我血压两百,去年才做了心脏支架,你过来啊。”
对面一个气不过的花脸打手蹭地站起来,廖姥爷立刻脚步一趔趄,作势要倒。
看对面不敢动了,他才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又站直了。
小子,刚才那个步法叫八方来财,要学这招起码要八十年功力。
你们停酒店的黑车是个奥迪吧,那四个圈圈他认识,这趟不让你奥迪变奥拓,奥拓变雅迪,算我廖姥爷心善。
刘俞本来想把刘波引出来后拽车上就走,都是他的家务事,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多程咬金。
他怒极反笑:“老头,刘波是你孙子,我是他爹,那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廖姥爷愣了一下,随后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他神台清明着呢!算得可快!
地上的老奶收到信号,跟二重唱一样地喊上:“俺儿子不孝啊,不给老娘吃,不给老娘喝,我和老头没法过日子啊,没法过日子.......”
突然多了一双爹妈的刘俞:“.......”
那几个贷款公司的打手身强力壮,就刚才打刘波使上劲了,别处愣是没找到一个能下手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调查员从人群中冲出来:“都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