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爪子里抓着食盒,微微张着翅膀昂着头,用那双玻璃珠般漆黑的眼睛盯着屋内的人。
“咕。”
它叫了一声,将食盒放在地上,扇扇翅膀离开了。
门口的游客蹲下检查了一会,回头问:“谁的外卖?”
“我!”朱敏然已经喝得醉醺醺,她两眼迷离地举起手,“我点了烤鸭和波奇饭。”
那个离山区几十公里的外卖就放到了这个酒屋吧台上。
外卖品相完好,橙红鲜亮的生三文鱼,嫩绿的牛油果片,还有撒上去的蟹籽与海苔碎铺在热气腾腾的饭上,烤鸭更是保留着出锅时的品相,脆皮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
室内三个游客都一阵沉默。
米秋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还热乎的碗:“然,你什么时候下的单。”
“记不清了。”朱敏然一只手撑着脑袋,晕晕乎乎的抱着酒,豪情万丈一挥手,“吃吃吃,那边的小哥也别客气,来!喝!”
这真是个美妙得不像话的夜晚。
外面夜凉如水暮色沉沉,而木屋里却暖意融融,朱敏然,米秋,还有一个年轻小哥,三个横跨东西、性格迥异的家伙在这一晚围坐在小桌旁,分享着猪下水、花生米、蘸着白糖或酸梅酱的烤鸭。
当然,还有加了足量冰块、辛辣刺激又带着清冽草本香气的薄荷酒。
朱敏然偏好酒,陌生小哥不好意思吃太多,捡着花生米挑,米秋则吃得毫无章法忘乎所以,一口烤鸭一口三文鱼,最后抱起店里当摆设的琵琶作吉他使,哼起了谁也听不出是哪里的外国民谣。
三个人杯子碰杯子,冰块脆响都是忘乎所以的声音。
到最后都喝多了薄荷酒,配合着琵琶音,大家拿着筷子,敲着碗沿,自由自在地唱起歌来,一时氛围宛如大冰的小屋。
在酒精作用下,所有人都忘了那只奇怪的乌鸦是怎么穿越重重大山,像信鸽一样将外卖送达旅人门前。
再度醒来时,天光大白。
朱敏然从房间地毯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外面重新被雾岚拢住的天色,回想着昨晚乌鸦敲门的惊魂一幕。
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有烤鸭油渍,还有手机上已送达的订单提示,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之前住豪华酒店,送餐是188的大帅哥穿着制服戴着手套口罩给她送餐,她以为这就是有钱人能享受的服务的极致。
直到遇上送货乌鸦,你们这里是霍格沃茨吗?!
我靠这里果然是有鬼吧!
朱敏然鞋也不换地冲出房门,正巧遇上了外面回来的苗言心。
“言心!言心!这里不对劲,我们——”
“你哪里来的猫?”
苗言心怀里揽着个雪白可爱的小宠,哄婴儿一样抱着轻晃,苗言心正分外爱惜地抱着那物蹭脸,好像还在轻轻哼歌。
从背影看过去,她那抱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分外诡异,朱敏然抬高的声音看见她时立时戛然而止。
苗言心回过头,啊了一声,给朱敏然看她怀里的小宝贝。
一只又像幼犬又像奶猫的宠物,身形像猫,但更娇小玲珑,耳朵因为大而微微耷拉着,透出娇嫩的粉色来。
尾巴比身子还要长些,茸茸地环在身侧,像一捧新雪。
看起来闭着眼睡得酣然,但朱敏然看得真切,这货尾巴尖还在惬意地随着拍子摆来摆去,正装睡享受着呢。
苗言心很爱怜地团着它,将手放在那柔软蓬松的长毛里面:“这是腓腓,特别安静可爱的宝宝。”
“这是我去羽大师那里求的,她说我阴阳失济,魂不守舍,用药太杂气脉淤堵,不给我开药了,让我多住一段时间调理,还将这上古神兽让我把玩,能够安抚人心、忘却烦恼。”
朱敏然皱皱眉:“羽大师,门口那看门的?”
“怎么能这么说大师。”苗言心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大师虽双目已眇,但也在此山守护多年,常言道,大师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大山,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
“......”
“她愿意帮我,是给自己攒功德,更是为了成全我。”苗言心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对羽霄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大师还帮我给太奶托了话,说保佑我爸生意顺顺当当的,又让我去金蟾那里拜了拜,然后我爹当晚就收到了公司的好消息。”
朱敏然忍无可忍:“这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吧!”
你家生意不一直挺好的吗!这和偏远地区村里神婆“包生儿子,生女儿全额退钱”那套敛财手段何异!
一看就是老了被人坑去买保健品的类型!
“你怎能这样污蔑大师。”苗言心睁大眼睛,“你别不信,人家有真本事,一看就算出我是上京人。”
“我真求你了大小姐。”朱敏然给她跪下了,“你一口京片子,我们车牌是京A,还是她指挥的倒车入库。”
苗言心摇摇头,抱着怀里的腓腓道:“但是我一抱到腓腓,整个人心神就安定下来了,不幻听了脑子里也没有声音了,不幻视了眼睛里的场景也不乱飞了。”
“不不不,你疯了,这个地方有问题,我们要快点离开。”
“不要。”性格敏感软弱又作天作地的苗言心很坚定地拒绝了,“我要留在这里,至少住到月底。”
“太神奇了,我抱着腓腓终于体会到了正常人的感觉,比住院那段时间还好,之前就算没发病的时候,也都感觉被人监视,会看到奇怪的东西,脑子转得很慢而且痛,就像常常看到幻觉,就像来的路上我就感觉一直有人在看我们......”
朱敏然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有人在看我们?”
闻言,苗言心吃惊的看着朱敏然:“然然,你脑子也坏啦。”
“我服了,我不和你说。”
朱敏然头痛欲裂,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不想和这个物理精神病多言。
苗言心反过来劝她:“真的要走吗?别呀,这里多好啊。”
“这里每个人都很好,我昨天去裁缝铺玩了,还定做了一身好看的衣服,要拿着衣服我再走。”
“那个姐姐好温柔好有趣,看起来一本正经像古人一样,实际上特别俏皮,量尺寸量得我脸红心跳,她还在旁边悄悄问我想不想做小衣。”
“她手艺真好,做得飞快,听我说是来旅游的,给我说会尽快做好,让我一定要去取,会给我惊喜。”
“我今下午还想去陪她呢,她教我织布,给我吃小点心,约定的时候还和我拉钩。”
“好想一直在这里,当正常人好舒服啊。”
听着这些话,看着无知无觉,沉浸在幸福里的苗言心,一股寒意从朱敏然心底冒了出来。
是啊,这个地方哪里不舒服呢,温泉好泡,美酒好喝,明明是大山深处,这里目光所及却一尘不染,木质家具纹理华美触手温润,比她家里用的还好,哪里是个没有资本后台的小景区能做到的啊。
问她想留在这里吗......
朱敏然兜兜转转,小镇还是那烟笼雾罩朦朦胧胧的模样,人生地不熟,无路可去的她一头钻进了婆婆的小屋。
沽酒的婆婆看见她的闯入并不意外。
昨夜喝酒的的位置放着薄薄一册书
【忘忧镇游客守则】
朱敏然呼吸都粗重了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颤抖着手一把将游客守则拿起。
封面是触目惊心,血淋淋的一条文字守则,其美工之高超,甚至能让人感到恐怖谷效应。
【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他们并非镇民】
......
朱敏然捂住胸口,怕自己承受不住这么刺激的东西,大脑都有些缺氧。
轮到我了?是吗?这个揭露世界真相的任务。
正当她迫不及待打算往下翻时,感到守则后面竟还贴着一张纸。
【哈蟆谷忘忧小镇微恐剧本杀活动参与须知
本人确认,自愿参与本次微恐主题剧本杀活动,已充分了解本次活动可能包含恐怖、惊悚、悬疑元素,并知晓活动场景可能涉及昏暗灯光、突发声响等设计。
本人确认身心健康状况良好,无心脏性疾病、高血压、精神性疾病等不适宜参与本活动的状况。
活动过程中,本人将听从工作人员指引,不进行剧烈奔跑、推搡等危险行为,不使用场地设施进行任何超出游戏设定范围的操作。
本人妥善保管自身物品,并对自身行为负责,不侵害其他参与者合法权益。
请不要忘记你的名字:______
日期:____】
朱敏然:“......”
感觉被这个景区像臭狗一样玩耍。
她扶额,无力整理心绪,在这大起大落下都没力气拿起笔,只有气无力地将手在旁边印泥上蹭了蹭,摁下自己大拇指。
那人机一样只会炸花生米和添酒婆婆也动了,对她露出个神秘的微笑。
“若要要探索镇子的秘密,客官的装扮未免太惹眼了.......请去裁缝铺换一身衣服吧。”
“欢迎来到小镇的里世界,勇敢的客人。”
第76章
朱敏然去了纺织铺。
喵喵纺织铺。
店铺门楣的招牌上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旁边悬着串色彩斑斓的风铃,是用小玻璃瓶和铃铛做的, 风一拂过便发出轻柔细碎的叮咚声。
她叩了叩门,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棉麻清香。
铺面不大,却别有洞天,左侧墙壁是直达屋顶的多宝格,整齐码放着五颜六色的线团,棉白靛蓝绯红翠绿,色彩丰富——让朱敏然想起了那些快时尚化妆品的连锁店,也是这样用指甲油或者眼影堆慢慢一墙,像彩虹一样抓眼。
右侧则挂满了成品,飘逸的扎染丝巾、纹样繁复的抱枕、还有做成各种动物形状、憨态可掬的羊毛毡玩偶。
毛线架上还蹲着一只猫, 姿态慵懒地卧在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不, 那不是猫。
朱敏然凑近些凝神一看, 发现那竟是一块布。
只是太逼真了——猫的蓝眼睛不是一种色,从瞳孔深处的宝石蓝一针一线层层叠叠,逐渐过渡到边缘的冰川蓝,颜色自然晕染开来。小巧的鼻头也粉粉的,仿佛能感受到猫鼻子湿润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
猫身纯白, 不知是何手法绣的, 竟显出些毛绒丰腴的的感觉来,像伸手摸上去会陷入一团绵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