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挥拳,一击便将陈冽的脑袋打偏过去,连石台都出现裂隙。
陈冽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两眼昏黑只能任其宰割。
沐之予强忍着肩膀的剧痛,连出几拳,直将他打得不省人事这才作罢。
她左手摸到飞刀,咬牙拽了出去,飞溅的血水让衣服都变成红色。
是真疼啊。
不过,比起噬魂钉还差不少。
她吁出一口气,在宣布沐之予获胜的声音中跌跌撞撞走下台,搭上段卿礼迎接她的手。
离场的一霎,她回眸环视四周,依然没找到自己想见的身影。
好像自从学完春秋剑诀后,她就没再见过他,当然,也没有联系过他。
她被段卿礼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这一次的确伤得不轻,之后她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渐渐能够活动。
沈槐序为她带来下一场比赛的安排时,她靠着床头问道:“那个陈冽怎么样了?”
这口气她是咽不下了,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料沈槐序却说:“双手双脚的骨头都被砸碎了,肩膀也被穿了个洞,至少一年内都是废人。”
沐之予愣了下:“这是……”
沈槐序说:“师父干的吧。”
方允?
沐之予错愕:“师父会这么做吗?”
“嘶……你说的有道理。”沈槐序摸着下巴,“要是师父亲自动手,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估计胳膊腿儿能一条不剩。”
沐之予:“……啊?”
沈槐序一脸坦然:“当年有个畜生想陷害我,夺我剑髓,师父直接抽了他脊梁骨扔到对方宗门前,还把他师父师伯都暴揍一顿,这才是师父的做事风格。”
对于剑胚而言,其资质的关键便是“剑髓”,因此有天才之资的剑胚常常遭受觊觎,被活捉后生取剑髓,过程极度痛苦。
难怪方允会那么生气,这种人死不足惜。
不过这个手段嘛……
沐之予打了个寒颤:“师父威武。”
沈槐序笑了笑,又有些担忧:“下一场比试在三天后,你的伤没问题吗?”
沐之予强撑着坐直,说:“没问题,照常参加吧。”
沈槐序赞赏地点头:“好,不愧是我的师妹!”
等沈槐序走后,沐之予立刻撑不住,重新躺了回去,哀叹道:“小爱,有没有能暂时消除疼痛,抑制伤势的药?就类似于那种封闭针?”
“有的,宿主。”系统说,“不过副作用很大,还可能伤及元神,宿主确定要用吗?”
“要用。”沐之予肯定地说。
“好,888积分一瓶,请宿主按需购买。”
“那就先给我来三瓶吧。”
……
系统出品的药物的确好用,沐之予凭借它顺利撑过后面两场比赛,并在决赛前一天喝下了最后一瓶药。
下一场的对手是蓝锦城亲传弟子,诸葛萌。
沈槐序的评价是:“这个人我交过手,攻防兼备滴水不漏,在他身上讨不到便宜,要不是我比他高一阶,就算不输也胜率不大。你的话,比他低一个小境界,赢的可能在一成以下。”
沐之予毫不气馁,笑着说:“我知道了师姐,我会努力的。”
沈槐序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比赛开始前有一成胜算,出手的瞬间就可能升到两成,交锋几招会提高到三成,消耗战的时候会达到六七成。这就是战斗的魅力!”
虽然知道这些话不过是安慰自己,但沐之予还是认真点头:“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当天下午,她独自在院子里练功,没有丝毫松懈,一直到了傍晚满头大汗,才肯停下来稍事休整。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她仰头眯起眼睛,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任由汗水被风抚平。
睁开眼的一瞬,顿时又充满了干劲。
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槐花越过高墙,飘飘摇摇飞向她身前。
她微微一笑,迎风摊开左手,那朵花竟真的稳稳落到掌心,就像风送来的礼物。
*
次日下午,决赛开始。
鲜少干预弟子的方允都难得露面,温声问道:“云归,感觉怎么样?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师父!”沐之予精神头十足地说完这一句,又不禁轻叹口气,“可是,我还是没想出春秋剑诀的第十七式。”
自从裴少煊告诉她春秋剑诀还有第十七式后,她就一直绞尽脑汁,想要参透这最后一式。为此她屡次询问裴少煊当时宋今晏是什么状态,试图模拟他的心境。
方允拍拍她的脑袋,微笑道:“云归,心无旁骛,做你自己吧。”
沐之予仰着头:“师父,我不知道怎么做。”
方允说:“当你迷茫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是这样吗。
沐之予说:“师父,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不要为了明白而明白,顺应自己的心就好。去吧,好好比试。”
“是,徒儿告退。”
望着她的背影,方允背手伫立,一直站了许久。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那一天,浮玉仙人就是这样看着宋今晏走远,转头对他说:“世人皆言,诸弟子中,你最像我。”
他尚在失去大师兄的悲痛中,哽咽俯首,低声说:“我所领悟的,只不过皮毛罢了,不及大师兄得您之真传。”
浮玉仙人淡淡一笑:“谁像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谁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如晔不甘屈居如晦之后,宁死不修剑术,而执意练习枪法。你与他截然相反,这么多年,不是在追逐如晦,就是在跟随我。”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你还年轻。有些时候,吸取各家之长,更有利于成就己道。为师只是希望,你不要在这条道上迷失自我。”
可他到底还是迷失了。
迷失在名为师父的憧憬中,迷失在名为大师兄的仰慕中。
他满怀希望踏入这条路,又一次次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最终谁也没能成为。
那么,云归,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此时此刻,沐之予已站到场上,对着诸葛萌拱手行礼。
“诸葛道友,请赐教。”
第54章 信与爱(三)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正中央的擂台上。
或者说,那名身穿道服的少女身上。
就连坐在最佳观赏位的褚颂欢都安静了好一阵,才扭头问:“原来星辰剑宗的服装是这样吗?”
方允:“并没有, 那是……”
廖颜:“为什么要绣一只粉白色的猫,有什么寓意吗?”
方允:“其实这……”
蓝锦城:“荒唐!胡闹!俗不可耐!”
方允:“……”
方允闭嘴了。
谁让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呢。
而在擂台上,沐之予把这件拉风的外袍穿出来秀了一圈后, 就默默脱下卷巴卷巴塞回乾坤袋。
围观全程的诸葛萌一脸茫然:“沐道友这是?”
沐之予淡定道:“诸葛道友别见怪, 这衣服太宽松, 不适合对战, 我主要是穿出来给大家看看。”
“噢噢,这样啊。”诸葛萌油然生敬,“一定是你家里人做的吧, 看来他们对你寄予了厚望。”
“呃。”沐之予牵强笑笑, 跳过这个话题,“我准备好了,道友你呢?”
闻言,诸葛萌下意识抬头望了眼远处, 在那里蓝锦城正端坐着观战。
身为盟主之徒,他的所作所为皆有用意, 不可任性妄为。譬如这场大比, 每一个对手他都要抱有不同的态度, 而蓝锦城会在比赛前提点他。
需要拉拢的, 他便要出招温和, 谦逊怀柔;互不对付的, 他便要尽可能压制对方, 令其惨败。
但唯独这场最重要的决赛, 蓝锦城没有给出任何指示。
他只是沉默很久, 说了句:“尽力吧。”
尽力什么?
尽力挫败对方,还是装出精疲力尽的模样?
诸葛萌并不明白。
此刻他望着看台上无波无澜的蓝锦城,头一次觉得如此茫然。
而在他对面,沐之予同样正朝四周观望。
她还是没见到那抹朝思暮想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