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最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
沐之予在树林里度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
与世隔绝的日子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唯觉岁月安好,期盼着永不结束。
直到这一天,她收到来自虞蕙的消息,瞬间从藤椅上站起。
“宋今晏!”她举着通讯符喊,“虞蕙!虞蕙要生啦!”
几乎没怎么准备,他们就马不停蹄赶往玉生烟。
在路上,沐之予忍不住担忧地叹息。
男主角的待遇的确和常人不同,连怀孕月份都要稍长一些,虞蕙生产肯定少不了受苦。
也因此,她走前叮嘱虞蕙,一旦有情况千万记得告诉她。
等到玉生烟,才发现房间里站满了人,内室传出虞蕙的惨叫。
沐之予找到阮秋,焦急地问:“已经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阮秋忧心忡忡地说:“产婆说,胎儿个头有些大,今天都未必能出来。”
沐之予看了眼明晃晃的天色,心沉到谷底。
宋今晏按住她的肩膀,说:“别担心,有我们在。”
沐之予这才稍稍定下心,至少有他们两个修仙者,保命的手段并不算少。
又过了半个时辰,段卿礼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男主……呃,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他拉着沐之予问。
沐之予说:“情况不太乐观,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段卿礼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沐之予的表情仍然凝重,在外面坐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曙光之中,听到了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她瞬间和阮秋一起冲了进去。
她扑到床边,确保虞蕙没事,这才擦了把冷汗,长出一口浊气。
虞蕙打起精神安慰她:“我没事,孩子怎么样?”
沐之予起身看了眼,说:“孩子很好,你别担心。”
虞蕙快要睁不开眼,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勉强伸出手:“让我看看孩子。”
产婆立刻把孩子抱过去,虞蕙虚弱地接住,含泪说:“孩儿啊,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变得迷茫,像是怀疑人生。
沐之予好奇地凑近:“怎么了?”
虞蕙沉默地把孩子递给她,说:“我好困,他就交给你们吧。”
沐之予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住。
然后——
沐之予:“……”
辣眼睛。
这孩子黑红黑红,紧闭着眼,皱巴巴流出口水,实在难以形容。
她以前没给人接生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孩子刚生下来都这么丑。但看着产婆绞尽脑汁想夸两句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很健康”时,她就恍然大悟,这个男主确实丑得出奇。
等她抱着孩子走出内室,段卿礼主动接过去,好险没控制住表情。
他一言难尽地低头逗弄襁褓的婴儿,禁不住念出书里的描写。
“他刀削般的面庞,鬼斧神工,英俊迷人……”
沐之予听不下去,捂着耳朵走远。
这时她才注意到,宋今晏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屏风旁,安静地注视段卿礼怀里的男孩。
沐之予有一瞬恍惚。
她记起来了。
当年浮玉仙人,也是用这种微妙而深沉的眼神看着他。
而宋今晏显然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从前我总是以为,师父什么都不在乎,现在想想,只是没人能理解他吧。”
察觉沐之予伤感的神色,他勾起唇角,说:“还好,我比他幸运。”
……
生产之后,虞蕙一直睡了很久,次日上午才终于醒来。
沐之予带着礼物去看望她,虞蕙靠着软垫,精神倒还不错,笑吟吟地说:“你和宋公子怎么样呀?”
沐之予:“……”
这时候还不忘八卦,不愧是你啊。
她吞吞吐吐地说:“就,你看到那样嘛。”
虞蕙兴奋地说:“我就知道,肯定能成!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啊?成、成亲?”
沐之予脑子晕乎乎地想,修仙之人好像没有这种习俗吧。
可虞蕙显然不这么认为:“都在一起了,怎么能不打算成亲呢?”
她一拍手掌,笑容满面:“不如,我们挑个良辰吉日,然后就在这举办昏礼,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的更新大概都是这个时间,感觉比之前阳间。
第58章 春将暮(二)
一直到三天后, 沐之予坐在铜镜前,看着阮秋等人打扮自己,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居然真的要在这里和人成亲了。
镜子里的少女乌发如云, 眉目含笑,略施粉黛,更添姝色。阮秋在旁提笔, 为她点上海棠花钿。
虞蕙则在身后替她挽发, 戴上衔珠凤冠。
片刻后, 妆成衣就, 沐之予徐徐起身,微笑道:“如何?”
她身上是大红色的新娘服,绣有鸳鸯牡丹、百鸟朝凤等图案。然而配着她的容颜气度, 不觉贵重, 唯显相称。
“太好看了之予!”虞蕙眼睛都移不开,“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沐之予笑了起来,望向门口的眼里掩不住雀跃。
少顷,楼下隐约传来鞭炮声, 门被人敲了三下,段卿礼在外面说:“吉时到了, 新娘子出阁吧。”
阮秋应声, 扶着沐之予的手走了出去。
下楼是由段卿礼背着的。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娘家人的自觉, 红着眼眶说:“我怎么感觉真的像嫁女儿一样。”
沐之予无语, 很想照着他的脑袋来一下, 碍于大喜的日子忍住了。
等到了大堂, 段卿礼将她放下, 牵着红绸把她领到宋今晏面前。
宋今晏同样一身大红的颜色, 衬得容颜格外俊美, 别有一番风采。他含笑望过来,身姿如玉,苍白的脸浮现淡淡血色,连那双清透的眸都鲜活起来,意气张扬。
他牵住红绸的另一端,以仅有两人听清的音量,轻声道了句:“娘子。”
沐之予红着脸微微地笑,和他并肩走向前方。
他们没有双亲,高堂之位自然空荡荡,但周围却挤满了人。
有玉生烟的姑娘们,还有请来凑热闹的童男童女。
他们冲着中央的一对璧人撒花献礼,送上祝福,往他们身后的路撒满糖果。
当他们停下时,人群的欢呼逐渐平息,段卿礼高声喊:“夫妻对拜——”
不拜天,不拜地,唯拜意中人。
这是宋今晏提出的要求。
于是这对新人缓缓转身,面朝彼此,弯腰对拜。
围观众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呼声。
沐之予也被他们感染,压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亲朋满堂。
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昏礼,如此突然,如此简单。
可这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好!”段卿礼大声说,“送入洞房喽!”
沐之予和宋今晏相视一笑,被人群拥簇着送进洞房。
即便时间仓促,但也看得出房间有被用心装饰过,甚至沐之予猜测,窗上贴的囍字,和那些雕刻得分外精巧的葡萄、桂圆、百合等物件,都出自宋今晏的手笔。
他们坐到桌前,人群自觉退去,唯独留下阮秋,递给宋今晏一把梳子。
烛火灯影,光色暧昧,宋今晏认真地注视着她,动作轻巧地为她梳头,如同对待一件珍宝。
阮秋站在一侧,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