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予吓得退后一步,懵懂地回视他们。
啪嗒。
沈槐序手里的扑克牌掉在地上。
“我靠靠靠靠靠——!!”
沈槐序张大嘴巴,右手猛地拧了段卿礼一把,后者吃痛大叫:“疯女人你又发什么神经?!我也很怕是做梦但不要掐我嗷——痛痛痛!”
沐之予:“……”
啊,大家还是这么精神旺盛,太好了。
最后是诸葛萌率先冷静下来,起身拱手微笑:“沐道友,欢迎回来。”
白辛逸笑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回来了!太好了,以后打扑克就不怕摇不到人了。”
您的现代用语还挺熟练。
沐之予默默吐槽一句,点头道:“我回来了,你们怎么样?”
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摸着脑袋不知从何讲起。
这时沐之予才注意到,段卿礼的袖子居然有一只空荡荡,不由诧异出声:“你的胳膊怎么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段卿礼爽朗地笑笑,“你应该想见宋今晏吧?我带你去找他。有什么之后再说。”
闻言,沐之予赶紧问:“他怎么样了?”
“额。”段卿礼思忖片刻,试探说,“你知道量子力学吗?就是那个薛定谔的猫。”
沐之予:“?”
她恍惚道:“啊,知道一点,怎么了……”
“现在宋今晏就是那只猫。”段卿礼说得一本正经,“我认为他处在一种既死又活的量子状态中,或者说半死不活……啊不对,是死去活来!”
沐之予:“???”
不是。
她就走了一段时间,怎么变成科学修仙世界了?!
见自己说不明白,段卿礼索性扯住她的袖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沐之予被他拉着走,转头去瞧沈槐序他们:“我……”
沈槐序一个劲摆手:“快去吧快去吧,看了你就清楚了,咱们的旧之后再叙!”
沐之予只好应下,跟着段卿礼往无名峰走。
“他目前在无名峰的密室里,状态似乎还不错。”段卿礼尽可能简洁地解释,“宋今晏比我们想象中更厉害……简单来说就是他杀了天道,取而代之,不过他又不想真的变成天道,就散尽修为和意识管控九州,具体情况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沐之予脑子晕了,缓了一会,问道:“师父呢?”
段卿礼说:“方仙尊负责看守宋今晏的身体,现在已经卸任掌门的职务,把星辰剑宗交由沈师姐掌管。”
“这样啊。”沐之予说,“其他人呢?还有什么变化吗?”
“很多。”段卿礼甩了甩自己的空袖子,“总之大家变化都挺大的,我之后跟你细讲。”
“现在呢就是九州联盟的控制力更强了,九州也比以往和平不少,基本没什么大的纷争。”
“哦对了,宋今晏的信徒变多了,你那个建在龙王殿对面的宫观都添了好多香火,每天都有人排队上香。”
“真的吗?太好了。”沐之予由衷感叹。
如果能见到宋今晏就更好了,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到了无名峰,方允果然已经感知她的到来,正在密室外安静等候。
他还是一袭灰色道袍,纤尘不染,淡淡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又仿佛一切都不在意。
沐之予感慨良多,走到他面前恭敬行礼:“师父。”
方允亲自抬起她的胳膊,轻声说:“云归,你回来了。”
沐之予突然心念一动。
她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宋今晏取的。
“是,师父,我回来了。”她红着眼眶说。
“看来是我赌赢了。”方允微微一笑,“蓝锦城说你不会回来,但我知道,你属于这里。”
沐之予哽咽道:“师父,我好想你们。”
方允抚摸她的头,安慰说:“进去吧,他在等你。”
沐之予连忙擦干眼泪,和段卿礼一起往里走。
再往前就是石室的大门,段卿礼止步于此,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又道:
“对了,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沐之予驻足回眸,只见段卿礼扶着门注视她,逆光而笑。
“他说,为了你,他总会回来的。”
“……”
沐之予扯起嘴角:“我收到了。”
门关了。
石室里并不阴暗,头顶硕大的夜明珠散发淡淡的光彩,足以让她看清这里的布置。
简陋单调,难以想象方允可以在这里面不改色生活十年。
石室深处则是宋今晏的冰棺。
沐之予站在原地,做了许久心理准备,才最终慢慢吞吞地走过去。
她一眼就能看到宋今晏的脸庞。
躺在那里,没有表情,也没有生息。
在旁边伫立少顷,她缓缓跪坐下来,伸手轻柔抚摸他的容颜。
苍白瘦削,棱角锋利,不笑而自成风采,看上去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当手指下移,触碰到他的手背之时,沐之予只觉元神猛地一震,从灵魂深处传来颤动。
是……同心契吗?
这样想着的同时,她贴住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刹那间,识海里白光乍现,她看到了此前一直由宋今晏压制的回忆。
那些她未曾知悉的角落,他一个人默默地付出。
在她拜师之前,亲自为她布置房间,挑选她可能喜欢或需要的东西。
因为没有味觉,所以每次做饭都要找不同的人尝试,段卿礼首当其冲受害不浅,以至于后来都躲着他走。
由于噬魂钉的作用,每逢阴雨天痛不欲生,如肝肠寸断,不得不灌醉自己寻得片刻安宁。
即便如此,只要她一句话,他还是会立即出现,若无其事地冲着她笑。
那个黑木棺材并非是单纯的床具,而是用来镇压灵脉暴动,所以每次他躺在棺材里脸色都很差,因为噬魂钉蠢蠢欲动疼痛难忍。
长生铃受损修补期间,他往上面贴了张符纸,用血书就八个字——“百无禁忌,诸邪回避”。
这是他花了几十年时间钻研出来的,唯一能阻止她被吸走气运的方法。
从此之后,只要他行善事,施恩德,那些好运就会被汇聚到她身上。
因此她的气运值开始上涨,渐渐变得不那么倒霉。
神不会保佑她。
但宋今晏会。
沐之予眨了下眼,眼角滚落两行泪珠。
她低头看着宋今晏安详的脸庞,静了一会,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我好想你。”她握着他的手掌啜泣,“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那个时候,他经常醉得不省人事,不是为了借酒消愁,而是只有这样,才能短暂麻痹那蚀骨的痛苦。
她早该想到的。
宋今晏这种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永远散漫恣意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会用酒逃避现实的懦弱之徒。
沐之予感觉浑身都疼了起来。
她维持这个姿势,一直过了不知多久,才想起方允和段卿礼还在外面。
用法术掩盖住通红的眼眶,她温柔地放下宋今晏的手臂,摸着他的脸颊低声说:“抱歉,我还有事没解决,很快就会再来看你。”
她还要问清楚,当她不在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及那场旷古未有的大战,到底是如何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插一嘴,小宋不是薛定谔的猫,段卿礼物理不好所以这么说。
第65章 千愁破(一)
“那个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回去的路上,沐之予询问道。
“我想想该怎么说。”段卿礼摸着下巴,“总之就是宋今晏挡下了血莲弓的第一箭, 并且震退四尊五圣。”
沐之予紧张地问:“那他受伤了吗?”
段卿礼点头:“受了点伤,但还是很厉害。”
沐之予追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