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给自己挖的坑啊。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大家出于颜面,哭着鼓起了掌。
沐之予穿过人群,走到木台边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宋今晏。
后者显然没有半点羞愧,气定神闲地走下台,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成功的演出。
沐之予无语地别过脸,开始犹豫要不要上台。
这时,宋今晏路过她的身边,大手托起她的臂肘轻轻一推,在她耳边低笑着说了声——
“该你了。”
“……”
沐之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到了台上。
她是真的完全不会唱歌,还好接受了虞蕙小半个月的熏陶,能勉强唱出一首曲子。
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状况下,哪怕她五音不全,曲调全错,也被宋今晏衬托得清新脱俗,格外动听。
一曲唱毕,台下听客泪流满面,使劲地鼓起了掌:“好,好啊!”
前一个那是长了张冰清玉洁的脸蛋,生了副杀人害命的嗓子。
眼前这位美人则截然相反,长得像妖精,干的却是活菩萨的事。
善,大善!
沐之予第一次被人夸赞歌声,恍恍惚惚下了台,把话筒交还给玉生烟的人后,仿佛有所感应般,忽然朝某个方向望去。
宋今晏已恢复男身,正站在角落里一根高大的柱子旁,半张脸都隐于黑暗,看不清是何神情。
……
当天晚上,沐之予和宋今晏都收到了客人们给的回馈。
宋今晏的评语是:嘶哑嘲哳难为听。
沐之予的则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沐之予表示,这个评价十分公正,十分合理,十分客观。
她吐槽道:“唱成这样也敢堂而皇之地登台,还真不愧是你。”
宋今晏耸了耸肩,哼道:“有钱不赚王八蛋。”
话刚说完,阮秋就把客人们的打赏拿了过来。
沐之予还没来得及谦让,宋今晏就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得意道:“这可是我凭本事挣到的钱。”
嘴脸异常欠揍。
沐之予立刻扑上去护住自己的那份:“是是是,你本事大,那么有本事就别跟我抢。”
阮秋站在一旁,露出温柔笑意,悄悄地退了下去。离开的刹那,不着痕迹看了沐之予一眼,表情若有所思。
沐之予毫无察觉,一边清点自己的东西,一边随口问:“说起来,你为什么叫‘寒烟’啊?”
对面回:“因为是今晏啊。”
她刚想说这是个什么回答,就蓦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今晏,拆分重组就是含一安——寒烟。
还真是简单粗暴。
沐之予诚恳道:“寒烟小姐,能不能请您以后少开金口,在下的耳朵都差点报废。”
宋今晏说:“这就是你不懂欣赏了,我可是个实实在在的音修。”
你要是音修我就是修真界歌王。
沐之予:“你怎么不说你是酒修呢?”
“我确实是啊。”宋今晏应得坦然,“还有药修、灵修、佛修……”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沐之予嗯嗯点头:“行行行,知道你厉害。”
今晚的收获堪称丰富。
有了钱,沐之予也不觉得当众唱歌多么尴尬,甚至有种再来一首的冲动。
第二天她逛街的时候便听到闲谈。
现在百姓们都说,玉生烟来了位歌震江东的美人,凡其开口,上可令入土老翁拍棺复活,下可俄止小儿啼哭。
当然,最令她意外的是,这一波连带着她自己的声望值也涨了10个点。
按照穿书局的规定,声望值和积分的兑换比例是1:50,也就是说她现在又多了500积分,简直是一夜暴富!
沐之予被这份难得的快乐冲刷,一连三天走路都轻飘飘的。
有钱,真好。
不过,这种状态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宋今晏决定离开此地。
得知这一消息,沐之予立刻表示:“那我跟你一起走。”
宋今晏奇道:“你不是说没地方去了?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沐之予反问:“你也没地方去,怎么不留在这里?”
她又道:“九州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九州没什么好的。”宋今晏说,“你要真想走,我可以送你到平江城。”
能拖一时是一时,沐之予同意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沐的虎躯一震是真的“虎”躯一震……
第7章 草木青
临走的前一天,沐之予躺在床上,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多了份不舍的心情。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对玉生烟已经较为熟悉。
阮秋九岁来了这里,二十岁出钱把没落的藏春楼盘下,重建后更名玉生烟,逐渐发展成梁州数一数二的青楼。
听闻,宋今晏为她取的表字是“清棠”。因她精通制香之道,又有个“香奴”的诨名。
自从穿越到这里,沐之予一直无法从焦虑不安的情绪中抽离,夜里格外容易惊醒。所以多数时候她是不睡觉的,一个人打坐修炼到天明。
有一次半夜散心碰到阮秋,对方得知这一状况,隔天就亲自调制好几味香料送到她房里。
沐之予用了,果然睡得安稳许多。
再一个她比较相熟的,就是虞蕙。
沐之予没有透露自己妖族的身份,因此虞蕙一直以为她们是同龄人,把她当做难得的好朋友。
她听阮夫人说,虞蕙是五岁那年被父母卖到这里的,经过多年调教,琴棋书画皆已精通,歌喉更是梁州一绝,有不少人为此慕名而来。
阮夫人还说,她希望虞蕙有了名气,多赚点钱,等到了年纪就能有更多选择。她唯一发愁的只是这丫头秉性天真,生恐被外人骗了去。
是以沐之予常感到奇妙,天底下竟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如同桃花源一般。
但即便没有攻略任务,恐怕她也是无法心安理得留在这里的。
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会让她变得焦躁,只有不停地流浪才能带来些许安宁。
走的那天,虞蕙早早敲开沐之予的门。
她捧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露出雪白的脸儿,脸上是嫩柳新芽般茸茸的笑意。
可眼睛分明还是红的,仿佛偷偷哭过许久。
她是来给沐之予送衣服首饰的。
“你整日里不是黑就是白,半点不打扮,哪里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她如是说道。
沐之予哭笑不得,又不想她破费,下意识便要婉拒。
脑海里突然浮现褚宣的画像。
万一宋今晏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呢?
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被虞蕙推到屏风后面,丢了几件新衣服进去。
没办法,开始换吧。
沐之予褪下衣裙,低头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左胸口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个血红的图案,图案的形状是一朵奇异的花,似兰非兰,似草非草,花纹极其繁复,应该不大可能是胎记。
穿来的第一天沐之予就注意到它,起初以为是某种法术留下的痕迹,但经过系统的反复检测,最终断定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图案。
崭新的衣服遮住了古怪的花纹,沐之予系好腰带,走出屏风。
虞蕙双眼亮晶晶的:“之予,你太好看了!快坐下,我给你上妆。”
沐之予乖乖在梳妆台前坐好,盯着镜子里逐渐生动的脸,有一种新奇的感受。
“你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你走了。”虞蕙叹道。
沐之予笑着安慰她:“我还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
“真的。”沐之予边说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匕首,“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你把这个收下,以后就是我们的信物。”
虞蕙抱着她的脖子:“我等着你,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一定不会。”
……
就这样,沐之予带着虞蕙的礼物和阮夫人给的盘缠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