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晏漫不经心:“你三百多岁了,又不是真的十三岁。”
青姝抱怨:“我没办法,身体的形态会影响心境,控制不了。”
宋今晏耸了耸肩没说话,段卿礼举手:“我可以留下来玩吗?”
青姝愣了愣,打量他的小身板:“可以,玩死了我不负责。”
段卿礼只听到前两个字,嗷呜一声变回原形,一头扎进山林深处。
沐之予真想捂住眼。
青姝:“你这个朋友……”
沐之予强调:“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青姝:“哦。”
宋今晏突然嗤笑一声。
沐之予:“???”
别以为我没听见!
白泽苑太大,走上三天都未必能走完,赶在日落前青姝带他们御剑飞出。
这次的降落地点就正常很多,四周是巍峨的宫殿,他们走在宽阔明净的青石路上,沿途所有侍卫奴仆都恭敬地俯首,没有半点动静,明显对青姝极为惧怕。
偌大的神木宫,在她的治下宛如铁桶,冷冰冰地散发着血腥气。
太安静了,沐之予忍不住走神。
她想起系统解锁的资料,青弦在的时候,神木宫上下一体,其乐融融,飞禽走兽无所不有,宫女们甚至可以有说有笑。
正胡思乱想之时,面前倏地卷过一阵冷风。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沐之予眨眨眼,就听身侧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大人啊——”
她一脸懵逼地转头。
“……”
不是你为什么要抱着宋今晏的腿啊?!
头发都白了还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宋今晏显然也头疼,怕一脚踹散这把老骨头,威胁道:“起来,别逼我踹你。”
地上的人死也不肯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太雍大人,您终于想起我们了。”
原来还是熟人!
见沐之予颇为震撼,青姝解释:“姐姐走后没多久,慕寒哥和东商大哥也都不在人世,宋今晏回到夜荒域扶持怀野,顺便照顾我。没有他,白狐族保不住王位,所以这些人都很感激他。”
沐之予恍恍惚惚,下意识地说:“可我听说怀野跟他关系不好。”
说不好都是委婉,按坊间流传,怀野恨不得把宋今晏抽筋剥骨。
沉默一瞬,青姝说:“我不知道怀野是怎么想的,这些年他越来越喜怒无常,有东商大哥的风范。”
沐之予一怔:“他真是东商私生子?”
青姝摇头:“我不清楚,没人敢讨论他的身世,但我觉得应该不是。”
顿了顿,越发肯定:“东商大哥女人缘可差了,喜欢我姐姐的女子都比喜欢他的多。”
“……这样啊。”
“别聊了!小兔崽子你不说都赶走了吗?!”
宋今晏的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蹦出。
青姝小声狡辩:“我以为他休假了。”
宋今晏不耐烦地试图抽回腿:“那就现在赶走。”
地上的人瞬间道:“太雍大人,您等等!”
宋今晏心说不好,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掏出传讯符。
“快来,太雍大人在这里!我拼了老命帮你们托住一盏茶!”
宋今晏:“……”
他一脸心死如灰,沐之予难得见他吃瘪,幸灾乐祸笑得不行,收获宋今晏斜睨来的目光。
地上的人又望向青姝:“对了殿下,生辰会的事……”
青姝一听就头大,赶紧拽着沐之予大步走开,那位老臣不敢掉以轻心怕宋今晏溜走,只好在原地抱着他喊:“殿下,您别忘了呀殿下——”
青姝飞快地跑了,连拐几道弯才松了一口气,放开沐之予的手腕。
“别见怪,他上了年纪,很想念宋今晏。”
沐之予:“不见怪不见怪。”
青姝颔首,带着她继续参观王宫,随口闲聊。
“你在星辰剑宗还好吧?方允那小和尚我见过,人呆呆的,看起来不聪明。”
“现在不呆了。”
沐之予笑着说完,猛然意识到什么。
“——和尚?!”
青姝奇怪地扭头:“他以前是佛修啊,你不知道吗?”
沐之予更加呆滞:“他不是剑修吗?”
“他之前的剑都是未开锋、不出鞘的。”青姝说,“不过也是,按他现在这杀人如麻的样子,谁能想到曾经修过佛的。”
“杀人如麻?”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种评价,沐之予依然感到费解。
“你不知道?”青姝想了想,“那我不跟你说这个。”
“没关系。”沐之予决定问个清楚,“他都杀过谁?为什么这么说?”
“光我知道的就很多了。”
青姝掰着手指头数。
“上一任青州仙尊,一家上百口,全灭,老弱妇孺一个不剩。”
“前前任督察台的理事员,执行任务时死于非命,一个小队三十人尸骨无存。”
“星辰剑宗曾经的竞争对手,千仞教,据说一座山都被屠光了,山脚的河水连着三天都带血色。”
青姝越数越多,最后忍不住感慨:“都快赶上我这两年杀的了。”
……那还是您更厉害。
沐之予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青姝说:“我不知道,好像都是有仇的吧,他不是无缘无故随便滥杀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稳坐两百年仙尊位。”
沐之予稍稍放下心。
她来自法治社会,虽然在这个世界见多了杀戮,但不代表她会把杀人当成爱好,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九州永远太平,没有纷争和流血。
得知方允是有仇报仇,她就能接受得多。
见青姝有什么说什么,不是个忌讳多的人,沐之予忍不住趁热打铁,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
“殿下您知道穹海之盟的具体情况吗?外面都说,他们是为了统治修真界,才创立的联盟。”
“荒谬。”青姝对此不屑一顾,“凭他们四个的能力,要真想统治修真界,这天下有谁敢拦?”
沐之予表示赞同。
青姝对她的态度感到满意,接着说:“我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执意建立九州联盟。但我可以确定,他们之中没有一人是为了私心。”
说着,抬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山。
“那边就是神魔洞天,他们第一次会面的地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不过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沐之予认真记下,说不定这里能触发时空碎片。
走着走着,天已黑透,路边照明的灵石亮起,色泽莹润漂亮,既明亮又不刺眼。
最后抵达的是王宫深处,远远望见一处高台,飘逸的薄纱后有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想必是宋今晏和段卿礼。
青姝的脚步停了几秒,神情有片刻怔愣,许久后说:“这是白露台,姐姐以前经常在这招待他们。”
“姐姐走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
沐之予安静地倾听,青姝的思绪逐渐发散。
“三百年前,姐姐和慕寒哥被害,东商大哥剑走偏锋,选择向修仙界宣战,宋今晏率军战胜了他,而后九州联盟成立。”
“在那之后,他执意要回夜荒域。那时怀野只有人类幼儿的心智,我的外表和现在一样大。群仙盟制不住他,只能在他身上下了咒术,追查他的踪迹。”
“他在夜荒域待三十四年,走的时候,我和怀野刚到化神境。”
“后来,他再也没踏足过妖界,唯有一次我收到有关他的消息,偷偷去见了他。”
那大约是五十年前的事吧。宋今晏已变得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他不再沉默寡言,阴郁冰冷,而是放荡不羁混迹于市井之间。
她躲在暗处观察许久,最终没有上前相见,一个人沉默地离开。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宋今晏。
“我很怀念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青姝说。
沐之予呼吸一顿,凝视她的侧脸。
群仙盟的人各怀鬼胎,四尊看似性格不同,常年不合,其实从未有过大的纠纷——因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权力。
所以憨厚如方允会大开杀戒,潇洒如廖颜得长袖善舞。
唯有青姝。
她会维持少女形态遏制杀念,会对着三百年未见的故人和新认识的朋友直抒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