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不再一丝不苟, 衣着破烂, 浑身是血, 蜷缩着躲在一个山洞里, 眼神都涣散起来。
宋今晏为他注入灵力, 强迫他清醒, 一字一顿问他:“封阳是怎么死的?”
聂九章蠕动嘴唇, 沙哑地说:“是, 大师兄……”
后面的宋今晏没有再听,他知道这些就够了。
左手变出符纸贴在聂九章身上,他动用法术,将其传送到青姝身边,然后再度踏上飞剑。
看到沐之予时,他顿了下:“你要回星辰剑宗吗?”
沐之予摇头:“我和你一起。”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她极速御剑,来到血魔域天狼殿外。
那里已经变成肖卓的天下,里里外外都由他的人把守,号称要消灭戚时雨这叛徒的残党,并不惜代价抓捕聂九章。
宋今晏嗤笑一声。
他漠然地道:“阿沐,变回原形。”
沐之予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就变回老虎形态,还缩小到普通小猫的大小。
宋今晏朝她展开一条胳膊,她会意,轻松跃起,被他稳稳圈在臂弯,用袖子挡得死死。
天狼殿把守严密,各路修士不下千人,但宋今晏径直闯了进去。
起初侍卫们没有当回事,尤其见他手持木剑,修为不高,就更加大意轻敌。
——直到他一剑劈开大门,踩着几十人的尸体大步走来。
众人一拥而上,企图将他半路截杀,可没人能攻破他的剑围,反而愈来愈多死在他的剑下。
与此同时,沐之予惊骇地发现,宋今晏的实力竟在一点点上涨!
从元婴巅峰一跃到化神下品,然后是化神巅峰、合体期、渡劫期!
等他到了正殿之外,已达到惊人的渡劫巅峰,足够匹敌四尊五圣以下的绝大部分高手!
那把木剑染透了鲜血,成为了令所有人胆寒的杀器,渐渐地,人们从一股脑冲上来喊打喊杀,变成战栗着寸寸后退,瞪大的眼睛里充满骇然之色。
宋今晏始终没有表情,死水一般的眼掠过他们每个人的脸,没能激起一丝波澜。
他一路杀,一路走,杀人就像砍白菜一样轻松。
沐之予被他护在怀里,安然无恙,偶尔抬起头,也会被他的袖子牢牢挡住。
她身上甚至连血都没沾上一滴。
她知道宋今晏没有失去理智,相反他异常冷静,甚至能准确分出封阳的老部下和肖卓的手下。
前者他仅用剑气掀飞,后者他格杀勿论。
但她也注意到,他的身体逐渐变得燥热,血红的花纹在他身上蔓延,一直到脖颈和耳畔。
当红色花纹停止蔓延时,他的修为暴涨也停止了。
那时,他已经站到正殿台阶下,击倒了最后一批护卫。
有人认出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宋今晏!你想干什么!肖师兄和万妖宫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
宋今晏漠然地投去目光,揪着领子将他提起,目光似杀人的寒刀。
“那就告诉他。”
在侍卫愈发惊恐的眼神中,他清晰地说。
“——宋今晏来了。”
他倏地松手,那侍卫连滚带爬跑上台阶,叩开正殿大门:“肖师兄!快跑啊!”
“没用的东西!”
肖卓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扒开他的身子大步走出,直面宋今晏。
他当然也想走,可周围都是宋今晏的结界,他能走了才怪!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沉声道:“宋道友,不知你今天为何攻打我天狼殿,但若其中有误会,我愿意在此与你说开——”
轰!!
宋今晏的剑直接砍了过来。
肖卓气急败坏,却不得不应战,但他只有渡劫下品的修为,未出三十招就被宋今晏击倒在剑下,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呃!”
宋今晏踩着他的胸膛,冷冷地问:“是你杀了封阳吗?”
肖卓第一反应就是要狡辩,可开口却不知为何吐露真言:“是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要不是戚时雨自爆玉府拦住我,聂九章也该死在当场!”
他惊愕地张大了嘴。
宋今晏说:“这招不止我会,杜若鸿他们都会,所以别想狡辩了。”
肖卓面如死灰,不敢相信自己筹谋这么长时间的计划,居然如此轻易被摧毁!
看着他绝望的表情,宋今晏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大殿中央封阳的棺材前,淡淡地说:“万妖宫不会放过你,所以我要留你一命等他们查处。”
“但在这之前。”
他五指张开,按在肖卓的头顶,面无表情吐出冰冷的话语。
“——你该付出代价。”
咚。
咚。
咚!
肖卓被抓着头发,额头大力叩向地面,磕得他头破血流而无力反抗。
他颤抖地任其摆布,冲着封阳的遗体不知磕了多少下,感受着温热的血划过脸颊,仿佛被毒蛇舔过皮肤,恐惧到想要作呕。
终于,在他即将昏厥之前,对方停了下来。可他刚松口一口气,就被狠狠踹倒,如同砧上鱼肉。
他赤红着双眸,眼睁睁看着宋今晏俯身,探手,利刃似的手指插入他的丹田,轻而易举捏碎他的玉府!
“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惨烈的嚎叫之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
宋今晏收回左手,慢慢地擦净血渍,居高临下冷眼旁观。
肖卓脊背弓如虾米,血泪俱下,痉挛抽搐目眦欲裂,嗓子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最终受不住痛苦和害怕,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宋今晏仍旧满脸冷漠,用捆仙绳绑住他仍到角落就不再理会,转而朝封阳沉眠的棺材走去。
沐之予从僵硬的状态中缓解,被方才一幕瘆到空白的大脑恢复运转。她叹了口气,看了眼不省人事的肖卓,搓搓胳膊跟上宋今晏的步伐。
他推开厚重的棺材板,看清封阳的惨状,静静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从乾坤袋里取出常用的那个酒葫芦,放到封阳的手边。
“我答应过你,等你将死的时候,会来看你,最后陪你喝一次酒。”
棺材再度合上,而他也似支撑不住,踉跄退后数步,蓦然口吐鲜血。
沐之予呼吸骤停,冲上去扶住他的身子,让他靠着柱子坐下。
他的修为正在缓慢下降,红色的花纹开始消退,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沐之予按着他的手腕,感受他跳动的脉搏,这才长出口气,惊出一身冷汗。
看着宋今晏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样子,她将他揽在怀里,试图为他冰冷的身躯渡去一点温度。
也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手臂多了条很深的伤,淅淅沥沥流着鲜血。
沐之予的眼眶红了,她托起他的胳膊,咬着唇问:“疼吗?”
疼吗?
宋今晏恍惚了片刻。
对于别人来说,他的伤疤、他的鲜血,都是狰狞的、可怖的,需要忌惮的。可对于眼前的少女来说,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会疼的人,是值得被关心被保护的。
疼啊。
这样想的同时,他哑着嗓子说:“是,很疼。”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痛,痛入骨髓,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这疼痛让他暴躁,让他愤怒,他变得像从前一样,厌恨这里的一切,恨不得亲手摧毁。
可他的手臂传来温暖的触感,有人擦去他的鲜血,小心翼翼为他上药,为他仔细地包扎。
她的神色那么认真,冰蓝的眼睛倒映着他撕裂的伤痕,都显得无比清澈和柔软。
于是他渐渐恢复理智,沉默地看着她缠好纱布,躁动的心落回胸腔。
他收回了手,叹息道:“你又难过了。”
沐之予垂下眼帘,小声嘟囔:“不是没有共感了吗……”
宋今晏观察她的表情,好一会,轻声问:“这次是,为了我?”
沐之予没有否认,她绞着双手,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减轻你的痛苦。”
宋今晏静了瞬,像往常一样扯起唇角,若无其事地笑:“已经不疼了。”
沐之予看看他,皱着眉:“你又撒谎。”
宋今晏哑然。
他仰头靠着柱子,突然说:“我不该把你卷进这些事。”
沐之予茫然抬首,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宋今晏又说:“阿沐,我把心头血给你吧。”
“它可以帮你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这样就算我不在,也没人能伤到你。”
沐之予先是一愣,而是异常恼怒:“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