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弦在的时候,白泽苑有一窝孔雀,特别漂亮。东商很喜欢,便问青弦能不能送他一只养着。”
“青弦舍不得,但被他天天问惹得心烦,终于有一天受不住答应下来。”
“第二天,她抱来一个带毛的小鸡仔,硬说是孔雀幼崽。”
沐之予:“……东商信了?”
宋今晏耸肩:“不信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他又想笑,东商那时的表情至今历历在目。
“这是鸡.吧?”东商沉默半晌,发出灵魂质问。
“你说什么呢?真粗鄙。”青弦微笑不变。
东商:“我是说,这个小崽子,它根本就不是孔雀……”
青弦:“不,是的。”
东商:“但它……”
青弦:“我说是就是。”
如此数次,东商选择了认命。
“从那以后他就养起了鸡。”宋今晏说,“再后来,鸡生蛋,蛋生鸡,渐渐就有了一窝鸡崽子。”
“不过他确实也养出了感情,还总是跟青弦炫耀,说他的鸡比青弦的孔雀懂事,青弦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沐之予叹为观止。
她忽而想到什么,又问:“那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宋今晏顿了顿,说:“那天,是东商的忌日。”
“啊。”
沐之予终于明白,为何当日的宋今晏给她的感觉如此奇怪。
她不想深究这个话题,便道:“对了。”
宋今晏抬眸。
沐之予轻咳一声,竭力让自己显得随意:“我还顺便从瑶天域捎了个东西回来。”
她把之前一直没好意思送的锦囊拿了出来。
宋今晏一眼认出,不由一愣:“平安符?”
“嗯,那天我起得早,闲着没事就去了趟德清寺。”
沐之予说着,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送你了。青姝说,把这个带在身上,能保平安。”
宋今晏下意识攥紧,良久,道:“多谢。我……会戴在身上的。”
他本想说“会好好保存”,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
不过看沐之予的表情,显然是更喜欢他戴在身上吧。
了却一桩心事,沐之予轻松很多。
她注意到石桌上摆了个酒壶,低头闻了闻:“这是什么酒?”
宋今晏说:“青姝送的,我还没尝过。”
见她想喝,他反手变出两个酒杯,又去房间取来一个凳子。
不料这一来一回,沐之予已咕咚下肚两三杯酒,正捧着脸双眸亮晶晶:“好好喝哦。”
宋今晏扶额:“后劲大,你悠着点。”
沐之予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没关系,我能喝!”
宋今晏:“……”
他无奈地走过去,失笑:“酒量差就少喝点。”
沐之予这时候反应却快,不高兴地道:“我酒量才不差呢!我以前能喝两杯,不,三杯啤酒!”
宋今晏不知道“啤酒”是什么,不过凡间的酒,对修真者就如同白开水一般,跟这种特制的酒没法比。
他只好哄着说:“是是是,你酒量好。困不困?困了就进去睡一觉!”
沐之予懵懵地仰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今晏又好气又好笑,叹了一声,弯腰给她收拾残局。
沐之予一惊一乍地扭头,猛然拽住他的胳膊,睁大眼睛问:“宋今晏,你是不是真的有白头发啊?”
他拿杯子的手顿时停住。
然而沐之予毫无察觉,眨巴着大眼睛问:“我能看看吗?”
宋今晏眉尖微动:“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嘛!”沐之予嘟嘴,“你不懂白毛的含金量!”
宋今晏:“……”
他确实不懂。
不过碍于醉后的沐之予实在难缠,他只得坐到旁边,捏诀撤去法术。
原本漆黑的长发寸寸变白,被月光一照,柔顺丝滑,宛如白绸。
沐之予伸手摸了摸,发出惊叹,像在看一个玩偶。
宋今晏哭笑不得:“看好了吗?看好了我变回去。”
沐之予依依不舍地收回手:“你变吧。”
眼看着面前的白发变回黑色,她突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宋今晏你不要担心,就算是白头发我也不会嫌弃的。”
宋今晏:“?”
可沐之予已经醉得迷迷糊糊,说得兴奋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来喜欢我吧,宋今晏!”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今晏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骤然抽离手臂,带着少女体温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别胡说!”他没好气地警告。
“咦?”
沐之予意识不到他的口吻不善,好奇地凑近了脑袋。
“你的耳朵好红呀,你也喝酒了吗?”
少女泛红的脸携带着酒香靠近,几乎只有咫尺之遥。
宋今晏心跳有一瞬停滞,猝然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没有!”
沐之予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手按住脑袋,摁定在凳子上。
视野被袖子挡住,她四肢并用挣扎起来。
“不准乱动,不然立刻就去睡觉!”宋今晏绷着脸说。
“……哦。”沐之予终于乖乖坐好不动了。
宋今晏松了口气,这才收回胳膊,打算再接再厉直接劝她去睡觉。
可现在的沐之予显然只能安分眨眼的功夫。
她乘机抓住他的手腕,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我不要睡觉,你陪我聊天嘛!”
宋今晏:“……聊什么?”
沐之予想了想:“你知道什么是HelloKitty吗?”
“……”宋今晏:“不知道。”
沐之予给了他一个“就知道你没见识”的眼神。
宋今晏忍住嘴角抽搐,耐心地问:“那是什么?”
沐之予托着腮回忆:“HelloKitty是只猫啦,粉色的,超可爱。我小时候喜欢,奶奶没钱买,爸妈不给我买。长大后妹妹有了,我还是没有,可我真的很喜欢。”
宋今晏明白了,问道:“长什么样?”
“这样。”沐之予说着,用一根手指在石桌上涂涂画画,配合着法力填上色彩,还真有个七八分像。
“我画得真好。”她捧着脸傻笑。
宋今晏笑着去揉她的头:“对,好看。所以赶快去睡吧。”
沐之予逃开他的大手,低头捋自己的头发,哼唧道:“你太敷衍啦。”
她要求道:“再夸一遍。”
“我说。”宋今晏略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咬字清晰,“你画得特别好。你干什么都很棒,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沐之予呆住。半晌,忽然炸毛:“我没让你说这么多!烦人,讨厌!”
宋今晏茫然地看着她嗖地站起,气呼呼地往屋子里走,口里嘟囔道:“我困啦,我要睡觉,别来打扰我……哎哟!”
这是差点被台阶绊倒。
宋今晏扑哧笑出了声,沐之予走得更快,一溜烟钻到屋子里,头都不带回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倾倒的酒杯收好,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好,慢悠悠等待黎明的降临。
……
沐之予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第一反应是头有些疼,第二反应是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在床上呆坐半天,她终于迷迷瞪瞪地记起,昨晚好似喝了酒,对宋今晏说了些什么话。
不过问题不大,她一向对自己的酒品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