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嗯了声,接下来就开始问她问题。
就是这问题……
“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沐之予愣了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暗号。
但她实在想不出来,只好试探地回:“挺好的。”
方允又说:“你的课已经学完,可以不必着急,多在外面游历几天。”
沐之予摸不着头脑,乖乖应下。
就这样,方允随意问了她几个杂七杂八的问题,中心内容就是“吃得好吗”、“睡得好吗”、“玩得好吗”。
不足一盏茶,他便大功告成,面带微笑施施然走出房间。
沐之予:“……”
师父你这样不会被蓝盟主骂吗?
下一个进来的是怀野。
他的态度可以说比方允还随便,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话也不说就闭着眼假寐。
过了许久,才冷不丁问了句:“你跟宋今晏成亲了没?”
“???”
沐之予否认三连:“你想多了,不是那样,没有成亲。”
怀野倏地坐直,像是放心了一般手抚折扇,自言自语:“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要叫你师母。”
沐之予:“……”
我听见了啊!
怀野走后,进来一位陌生的中年大叔,应该是督察台的某位高层。
这大叔面相凶狠,态度却很和蔼,笑呵呵地坐到椅子上,意味深长地说:“小姑娘,别紧张,我和你师父可是老交情。”
沐之予:懂了,师父打点过了。
谢谢师父,师父万岁。
再下一位是杜若鸿杜宫主。
此时沐之予已经没有半点紧张,只一心盼着这场审问赶快结束。
杜若鸿落座后,先是笑着问:“喝茶吗?”
沐之予想了想,确实有点渴,便答应下来。
杜若鸿给她倒了杯清茶,亲自端到她面前,说:“晴儿很担心你,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沐之予说:“多谢宫主大人,烦请替我转告有晴,让她不要担心。”
杜若鸿应下,回到座位上,闲聊了几句就起身离开。
剩下几位也如法炮制,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位——
蓝锦城。
沐之予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正襟危坐不敢失礼。
蓝锦城一坐下,威压就立刻散开,阴沉着声音问:“把当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沐之予熟练地叭叭叭说了一通。
然而蓝锦城显然十分不满,眉头深蹙,脸色难看。
“沐之予,我希望你明白。”他严肃地说,“那个人对修真界至关重要,甚至可能隐藏在四尊五圣里面。今日查不出他的身份,明天他就可能变成另一个东商。”
沐之予:“……就算您这么说,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没见过他。”
蓝锦城咄咄逼问:“那他为何独独对你手下留情?”
沐之予:“他的意思是,怕我引来宋今晏。”
蓝锦城摇了摇头,明显没有相信。
沐之予心里发苦,刚要解释两句,就被他抬手打断:“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沐之予睁大了眼,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我要亲自查看你的记忆。”他冷酷地说。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提取一个元婴期的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面对的是个活人。
但若法术不熟练,势必将给对方留下很深的后遗症,所以这种方法是被群仙盟明令禁止的。
沐之予内心警铃大作,下意识后仰。
蓝锦城见她的样子,嗤笑一声,说:“放心吧,这招我用过很多次,不会真的伤到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信你个仙人板板哦!
沐之予疯狂戳系统:“小爱,给我开启防御罩,要最强那档——”
话音落下的同时,蓝锦城的手已经快要触摸到她的头发。
可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簇地爆发,猛地将蓝锦城震退数步。
沐之予懵逼地抬头,还能看到他手上一片焦黑,仿佛火焰烧灼。
须臾,那抹金光汇聚在空中,幻化成几行清晰的小字。
“蓝锦城。”
“我告诉过你。”
“别给脸不要脸。”
毫无疑问,是宋今晏的手笔。
沐之予悄悄转动眼珠,果然见蓝锦城的脸阴云密布,变幻莫测,手掌则骤然发力,可怜的椅子一下子砰然炸开。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蓝盟主,你又破坏公共财产。
蓝锦城怒气冲冲甩袖离开,她伸了个懒腰,等了会没见人过来,干脆自个儿起身,偷偷溜出房门。
走出去才知道,为什么没人搭理她。
——因为大家都在旁观蓝锦城和宋今晏打架。
她走到最近的青姝旁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青姝回头:“刚刚蓝盟主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把审讯到一半的宋今晏拽走,然后他俩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还挺精彩呢。”
沐之予望了望空中四散的灵力,点头:“确实精彩。”
这时青姝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拿好,有了它,你就能在镇仙地宫自由出入。”
沐之予伸手接下,发现是一块灰色的铭牌,上面雕刻着立体生动的狼头图案,掂起来很有重量。
她想起来了。
她见过这个东西。
青姝没注意到她的愣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管他们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沐之予扭头望了一眼,确信宋今晏没有落在下风,这才转身和青姝一同离开。
在路上,她捏着手里的铭牌,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们都说宋今晏和怀野关系很差?”
青姝说:“因为他跟我比起来,更别扭吧。”
别扭?奇怪的词。
沐之予:“不过,你和宋今晏相处的时间更长,本来也不一样吧。”
“嗯。”青姝弯起唇角,“怀野大概也这么想。我是青弦的妹妹,而他只是东商不知从哪捡来的孩子。宋今晏对我的关心有本该属于姐姐的那份,而他只是被培养起来保护夜荒域的工具。”
沐之予沉默了一下,说:“所以当这个工具足够强大,宋今晏就要离开。”
“是。”青姝毫不迟疑地承认。
那些年他们都失去了太多。
所以无论她也好,其他大臣也罢,都把宋今晏当成了救命稻草。
怀野亦不例外。
可他们得到的只是宋今晏一次次冷冰冰的否定,和无情把他们推开的举动。
即便如此,她和怀野还是依赖着宋今晏,想尽办法让他留下来。
他们笨拙地学着做饭,愈发刻苦地修炼,做一切他们能做和不能做是事。
但宋今晏始终只是淡漠地看着,没有对他们发表任何评价。
有一天。
宋今晏站在窗前,喃喃自语:“下雪了。”
第二天,青姝就没能见到他。
也许他要出一趟远门,也许他在修仙界还有未了的心愿,她如是想着。
瑶天域仍然鸡飞狗跳,夜荒域依旧冰冷死寂。
她和怀野一天天长大,有时吵嘴,有时互相依偎。
她站在摘星台上眺望了一次又一次,怀野在无人的山巅坐了一年又一年。
终有一天,他们明白。
宋今晏再也不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