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岩柏三人也一起看过去,待看到那妇人的脸,陶岩柏和妙和也猛的一下站起来,立刻跟着跑过去。
潘筠拨开人群跑到那妇人身侧,一把抓住她抓着布料的手道:“善人,善人平心静气,且歇一歇。”
中年妇人一把甩开她的手,将她手上拉的孩子抱进怀里戒备的看着潘筠,“你是谁啊?我没有钱给,你找别人化缘去。”
潘筠:“……我不是化缘,我是看善人脸色不好,让你休息休息的。”
“你才脸色不好呢……”
刚才和她讨价还价热闹的摊主却直接道:“你的脸色是真的有些不好,还是听这小道长的去休息一会儿吧。”
中年妇人:“这布料是我先看上的,你们别想抢我的布料,老板,你到底能不能少,少两文钱我就买了。”
摊主嘟嘟囔囔起来,他是真不想卖给她,砍价砍得超级狠,可潘筠点过后,他再看她的脸色,是有些问题的。
他也怕出事,不想与她再争执,因此道:“给你吧,给你吧。”
中年妇人见他答应得这么轻易,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可以再往下砍一砍的。
她就低头继续翻布料,又不吭声了。
摊主气了个倒仰,就是这样,她砍了又砍,他答应了她又不买了,还要再往下砍。
这布料的成交价都往下变动三次了。
还少,他就得贴钱了。
摊主看向潘筠,目露祈求。
潘筠:……
她也看出来了,这不是可以劝导的人。
她当机立断的扭头和跑上来的陶岩柏道:“快去叫三师兄。”
陶岩柏看了一下妇人的脸色,转身就跑。
潘筠抱着手臂靠在一旁,就看她和摊主继续讨价还价起来,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红。
原来看着一个人作死是这种感觉啊?
李继思站在潘筠身边看了一会儿,也确定了,想了想,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孩子身上,上前惊喜的道:“好贵气的孩子,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啊。”
潘筠眼睛一亮,放下手臂站直了,欣慰的看了一眼李继思,觉得他的确比自己还要机灵。
才要展开笑容,就见中年妇人扭头瞪了李继思一眼,把孩子拉到身前大声的道:“去去去,我们家不信这些,没钱给你。”
李继思面色不变,微笑道:“嫂子,这孩子甚有贵气,给你家相面,我不要钱。”
“不要钱也不看,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以为我不知道吗,现在说不要钱,一会儿就要说我家人有难有病,要花钱了。”
李继思脸色一僵。
中年妇人:“你看,你看,我就说嘛,我最知道了,这天下的道士和尚全是骗子,不能信!”
在场的道士一二三四,以及刚到达现场的和尚慧缘:……
慧缘看了眼妇人的脸色,不由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恶病缠身,当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休息……”
中年妇人这才猛的察觉到她被一群道士和尚给围住了,她紧紧地抱住孩子,有些惊惶道:“你,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怕你们,我们村好多人在这里的。”
慧缘见她脸色越发不好,不敢刺激她,只能停下脚步低声念起佛经。
声音低沉醇厚,天赋之下,潘筠看到一个字一个字的佛经从他嘴里蹦出朝妇人飞去,但还没靠近就被弹飞。
蕴含佛法的真经被她挡得严严实实,进不去一点,自然,也救不了她。
真是……坚持啊。
潘筠目光炯炯的盯着中年妇人看,如此坚定的人,虽然固执吧,但做事一定能成功。
见慧缘自己低头在那里念经,中年妇人这才放松一点,但依旧心毛毛的,就回头吼摊主,“你到底卖不卖?”
第126章 看脸色
摊主:“你开的价我都亏本了,让我怎么卖?”
他瞥眼看见潘筠,又扫了一圈围着的道士和尚们,还是咬牙道:“行行行,给你给你,赶紧走吧。”
他有些生气的将布料扔给妇人,妇人也不在意,数出够数的铜板来,将布料细细地折叠起来放进篮子里,就牵了孩子要离开。
她看了一眼潘筠和妙真妙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还避开了慧缘。
慧缘一直坚持念着经文,此时终于停下,目光慈悲的盯着她看。
就在她避开慧缘往前走了几步时,身子一晃,她直挺挺的往后一倒。
潘筠瞬间站直,慧缘早有准备,一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人群哄的一下散开,又聚拢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就晕了?”
“莫不是这几位道长和和尚弄的鬼?”
“放屁,今天这里是庙会,道士和尚怎么会在这里弄鬼?我早看她脸色不太对了,我看这几位小师傅和大师是来提醒她的,但她不听。”
摊主也立即道:“她之前就脸色通红,看上去不像是正常人,显见是早病了。”
慧缘不理这些议论,将人缓慢的放到地上后就去掐她的虎口,又去按压她的心脏,想把人救活。
她手里的孩子被她拽得摔倒,哇哇大哭起来。
人群中就有大人要上前抱他,安慰他,被李继思一把按住手,将孩子抱起来交给妙真妙和。
他也跟着蹲在慧缘身边,着急问道:“大师,能救回来吗?”
要是救不回来,他们这些开过口的怕是都要被拉到县衙里过堂。
这可要怎么和县太爷说呢?
难道说,一切要从他拜师学艺开始说起吗?
慧缘在她身上又掐又按,还是没能把人弄醒,妙和看了一会儿后小小声的道:“得放血。”
慧缘急得额头冒汗。
潘筠就问妙和,“从哪儿放?”
“手指。”妙和看了一眼后道:“十指都放吧。”
潘筠抓起她的手,就要用灵力刺破她的手指放血,陶季跟着陶岩柏匆匆赶过来,“小师妹!”
潘筠手就一顿,放下妇人的手起身。
慧缘也立即起身给他让位置,道:“她倒下有五十息了,十息之前开始断了呼吸。”
周围的人一听她呼吸都断了,吓得往后退了退。
“呼吸都断了,那就是死了吧?”
陶季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扒开眼皮看了一眼,就抓起针袋抽出几枚针来刷刷往她脸上扎,速度快到潘筠都没看清楚,她脸上就扎了七八根针。
他取出比较粗的一根,扯开她的衣襟,按准一个位置就扎下去。
围观的人还没来得及喝止,说一句伤风败俗,就见那老长的针扎进去,直接扎到根部。
围观的人一阵惊呼,“这这这,这么长,能把人扎透了吧?”
“扎不透,但也差不多了。”
陶季扎下去,等待片刻,又将针拔起来一些,轻轻转动,片刻后又取出一根同样又粗又长的针在她左胸上扎下……
“这这这,那针在自己动。”
胸口上扎下去的三针正在噗噗颤动,好似有气在顶着它往外冒一样。
中年妇人猛的一下呼吸起来,胸膛起伏,嘴巴微张,“嗬嗬嗬”的呻吟起来。
这种呻吟声,有照顾老人和危重病人经验的都知道,这是他们难受到了极处,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当场有人红了眼圈,低声道:“她这是快要死了,我婆婆快死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叫了三个晚上,然后人就没了。”
“我公公临死前也这么叫过,这个治了没用,人到大限了……”
陶季充耳不闻,见她恢复心跳和呼吸就松了一口气,抓起她的手,取了一枚粗短的针轻巧的在她的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上一扎,黑得发紫的血就缓慢的从指尖冒出来。
陶季挤了挤,观察挤出来的血,就把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也扎了。
然后他把她篮子里的布给拿出来垫在她脑袋下,让她垫高了一点点,将手臂平放在地,这才开始动她脸上的针。
她的脸红透泛紫,嘴唇也泛着紫色,但放血之后,随着指尖放出来的黑色血越来越多,她的呻吟声也越来越轻,眼皮颤动,好像是要醒。
陶季将她脸上的针拔了,她就慢慢睁开了双眼。
天太亮,太蓝,照得她一时有些恍惚,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
陶季看了她一眼道:“醒过来就好了一半,但之后还是要小心,要戒骄戒躁,不要动怒,清淡饮食。”
中年妇人这才回神,目光一下定在低头看她的慧缘和潘筠身上。
她猛地伸手抓住慧缘的衣袖,叫道:“是你,是你们害我摔倒的,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慧缘:……
潘筠一下就后退了,陶季也浑身一震,连忙后撤,中年妇人身边一下就只剩下慧缘一人了。
慧缘不由念了一句佛号,道:“施主,你是生病了,我们不巧看出你生病,想要提醒你罢了。”
“呸,我身体好着呢,你们休要骗我。”
陶季见她动作变大,连忙提醒道:“善人,你胸前的针还没拔呢,你别乱动,小心移位。”
她就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衣襟被扯开,虽然只露出脖子下一点的位置,但也让她眼前一黑,尤其是那针还一颤一颤的,看着就很恐怖。
她眼一翻,手一软就往地上砸去,慧缘认命的伸手接住她,重新将她放回地上。
他转头去看陶季。
陶季戒备的看了一眼妇人,发现她是真晕了,此刻正处于半醒未醒的状态,他就上前将三根针拔出来。
收好针后见她还没醒,就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妇人一下就醒了过来。
她一醒来就重新抓住慧缘,“不行,你们不许走,你们得说清楚对我做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