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围观的学生悄声议论起来,“不是有人说当时张院主脸色都青了吗?还说她特别霸气,可现在看着不像啊。”
“我当时就在现场,我可以作证,她当时就是很霸气,我如今回想都还热血沸腾呢。”
“是真的,我当时也在,而且我就在侧面,她当时回头看过来时正对着我这边,你不知道,我当时心底都发颤,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和张院主打起来了。”
可惜相信的人不多,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潘筠,看上去有点可怜。
想想也是,她才九岁,比农知一他们小很多,虽然她是山神弟子,虽然她在入门考试时打赢了天之骄子之一的张惟逸,但大家还是觉得她弱小。
“你们怎么都议论这个,不应该议论一下农知一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吗?这么大的事,谁是幕后主使啊?”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刑法堂又没审出来。”
“这个还需要审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凤栖院的张家三兄弟,我猜多半是张惟良,不然就是张惟纲,他们俩心胸都小。”
“可他们不是被遣下山历练了吗?会不会是张惟逸?”
“不会吧?张惟逸师兄不至于如此心胸狭窄吧?”
“怎么不会?潘筠入门考试可是打赢了他,他都五年生了,潘筠才一年生,才九岁,他一直是我们当中的佼佼者,你说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倒,他心中介不介意?”
张惟逸:……
他冷冷地接话道:“我不介意。”
“说的又不是你,你接……”对方瞳孔紧缩,目瞪口呆,“张张张师兄……”
张惟逸垂眸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挤进去,站在了最前排。
他被插队了也不敢说,甚至之后都一直沉默,不敢再多议论,可憋死他了。
场中,林靖乐的审问还在继续,“你说的幕后之人是谁?”
潘筠从帕子里抬头,看着林靖乐斩钉截铁的道:“张惟良。”
林靖乐脸上没表情,张子望脸上也没有。
林靖乐就看向一旁跪着的三人,“是吗?”
作为同伙,三人只受了轻伤,但三人此时的脸色并不比农知一和戴庸的好多少。
事发之后他们就被抓住关起来了,此时三人脸色苍白,惶恐不安的对视,诺诺不敢言。
一直沉默的农知一捂着肚子爬起来,白着脸道:“回堂主,没有幕后主使,是我让他们帮我的。”
“哦?”林靖乐垂眸看他,“那你为何要埋伏殴打崔怀公?”
“我想抢他的钱和身上的资源,还想威胁他把以后的修炼资源都给我,谁知道他竟敢反抗,身上又带了效用强烈的平安符,我们打出了火气,最后就没收住力。”
另外三人也立即点头,心虚的看了一眼农知一后道:“我,我们都是听农知一的。”
农知一认下了,“不错,他们都是听我的。”
林靖乐讥讽的看着他,“此时倒是讲义气了,不觉得晚了吗?我们查到你五日前收到了一笔从山下寄上来的钱款,足有一百两,是谁寄给你的?”
农知一脸色苍白,“是我卖符箓赚的钱。”
“是吗,你卖给了谁,为何当时没收款,而是现在寄款?”
林靖乐问得很详细,钱是从哪儿寄来的,谁寄的。
农知一冷汗淋漓,还不能撒谎,因为林靖乐可以去钱庄里查。
虽然钱庄不能泄露客人隐私,但以学宫的能力,未必查不出来。
林靖乐冷笑连连,“这么巧,钱是从临江府寄来的,张惟良最近也在临江府历练。”
他看向张子望。
张子望面无表情道:“林堂主有怀疑,可以派人将他带回来一起审问,若真是他背后指使,张家必严惩不贷。”
“好,”林靖乐道:“我让刑法堂的人去把他带回来。”
王费隐:“那这还怎么审?人都没到齐。”
他指着木板上躺着的戴庸道:“他再不治,我就是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也救不回来了。”
林靖乐道:“你先救他。”
王费隐:“药材谁出?”
张子方忍不住冷笑道:“王费隐,这人是你们三清山的潘筠打伤的,你说是谁出?”
“呸,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张嘴,”王费隐怒喷道:“你是没长耳朵还是咋的,我小师妹都说了她是见义勇为,退一万步,这事不是那啥啥良指使的,农知一自己也承认了,是他们五个先动手围殴崔怀公。”
“不说崔怀公是我们邻居,还是我小师妹的同门兼好朋友,就是陌生人,遇见此不平之事,也当拔剑相助,她何错之有?”王费隐愤怒的去瞪林靖乐,问道:“你说,她有什么错?”
林靖乐沉默了一下后道:“在这件事上,她无错。”
王费隐就骄傲起来。
林靖乐道:“但她当众威胁师长,威胁学宫,败坏学宫名声,有罪!”
王费隐:“你……”
林靖乐抬手止住他的辩解,目光如刀锋般看向潘筠,“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惺惺作态,你当时就是在威胁我们,威胁学宫。”
“潘筠,我体谅你才来学宫还未有归属感,可我希望你记住,你既入学宫学习,那就是学宫的人。”
林靖乐沉声道:“你们在此读书不花钱,一应花销和修炼资源都是学宫给的,学宫教授给你们的,不仅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你们可以触及大道的基础,我知道学宫中有不平之事,但再怎么样,你们也不能否定学宫对你们的教导和护佑。”
“有不平事可以找刑法堂,也可以找各院院主替你们做主,尔等不该敌视,甚至仇恨学宫。潘筠,这个罪,你认是不认?”
王费隐皱眉。
潘筠也皱眉,她垂眸,片刻后起身,改坐为跪,一脸严肃道:“林堂主教训的是,是学生错了,我的确未对学宫有归属感。”
她一脸羞愧道:“我一入学宫便被师长带头针对,因而对学宫印象很不好,后来又被张惟良兄弟三人欺辱,我心中更是盈满愤怒,加之我来这学宫一月有余,除了同门所出的师侄外,就只有同来自于玉山县的玄璃和崔怀公愿与我交朋友,因而我感受不到学宫的好,我年纪小,不免想偏,心中就愤懑不平。”
“当时事发,我与农知一等人交手时得知是幕后有人指使他们这么做,我便更加愤怒了,偏见之下就认定是学宫师长们所为。”潘筠抬起头来,泪盈于睫,“今日林堂主当场一喝,我才知道自己偏见得有多厉害,我不该因之前种种便对学宫有不满的情绪,因而带了偏见的,此罪,我认!”
学生们不由交头接耳起来,“说真的,我若是她,我会偏见更深的。”
“是啊,不怪她有偏见,要知道,可是张子方师叔亲自安排她进的凤栖院。”
“我之前还当他是好心,不是说,他是潘筠的靠山吗?”
“拉倒吧,他像是靠山的样子吗?潘筠为何一入学宫就跟张家三兄弟打起来?还不是因为张子方师叔把她安排进凤栖院,你见过哪一届新生住进凤栖院的?”
“本来那里空了三个房间,应该从三年生和四年生里选最杰出的三人住进去的,往年都是靠的功德值,谁的功德值高,谁就住进去,潘筠和她两个师侄一来就住进去,谁能服气?所以才这么多人讨厌她们,尤其是三年生和四年生的师兄师姐们。”
“是我,我也讨厌,不过现在我更讨厌张子方师叔。”
“谁不是呢?”
“潘筠这么一数,她进学宫来的确没接到多少好意啊~~”
潘筠这一番认罪,倒是收获了一波同情,反而没多少人认为她有罪。
林靖乐听着底下小声的议论,抿了抿嘴道:“你既认罪,那我就罚你,按照学宫规矩,当打二十大板,思过崖思过三个月。”
“等一下,”王费隐不高兴道:“林靖乐,你公报私仇啊,她就找你们要一个公道,你竟然罚她思过崖三个月?”
第153章 争吵不休
林靖乐面无表情道:“这是规矩。”
“那你说,按照规矩,他们怎么罚?”王费隐指着农知一几个问。
林靖乐:“废除修为,逐出学宫。”
跪着的三人身子一软,连忙磕头请罪,废除修为,逐出学宫,他们这一生就毁了。
农知一惨笑一声,他就知道。
当时他昏了头,第二天理智回笼,开始想这事时,方才察觉自己处境不妙。
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被定义为斗殴,他最多被判思过崖一年,再罚些资源和钱。
可要是被定义为残害同门,崔怀公伤成那样,戴庸又昏迷不醒,他们这几个必被严惩,到时候肯定要废掉修为逐出学宫的。
农知一心中很不甘,却知道自己无力改变。
潘筠能力强,背景硬,以她当时直面张子望的强硬态度看,对此事,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很显然,他们只有这一个下场。
不管是否供出张惟良,他们都是这个下场。
甚至,若是供出张惟良,他们下场会更不好。
张家会报复他的,一定会报复他的。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至少,张惟良是幕后主使这件事绝对不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他快速的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三个伙伴,而且,要是可以,最好保住他们,哪怕丹田被废,他也不愿就此放弃,保住一个,将来便能多一条路。
农知一咬咬牙,强忍着痛起身跪下,磕头道:“堂主,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他们是被我蒙蔽,被我威逼利诱,这才不敢不跟着我一起。”
“打崔怀公的过程中,我修为最高,也是我出手最狠,请堂主饶过他们,我愿以命偿之。”
一旁跪着的三人连连磕头,身体颤抖,没有说反驳的话。
围观的人听了不免心中复杂,“农知一虽然坏,但还算讲义气。”
“呸,你们没被抢过,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我看,什么讲义气,肯定是他们私底下有什么利益交易,真讲义气,难道我们不是他的同学吗?为什么要抢我们的资源,欺负我们?”
“听出来了,师弟你被他抢过。”
“我何止被他们抢过,我还被他们揍过呢,反正谁要替他们求情,我跟谁绝交!”
当下便有不少人收起对农知一的同情心。
王费隐可不管这些,反正潘筠要是被罚思过崖三个月,这五个人,哦,除去已经昏迷不醒的戴庸,四人都要被严惩,一个都不放过。
废掉功法后还要等张惟良被抓回来,定好罪后才被赶下山去。
农知一的认罪重要,却又似乎没那么重要。
他赤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看向潘筠,“潘筠,你知道我们普通人修道有多难吗?你知道我们要在学宫里活下去有多困难吗?”
“我当然知道,”潘筠冷冷地道:“他们不仅要承受一些来自上层阶级的压迫,还要承受来自于你们的恶意,被你们抢钱,抢资源,还要被你们揍,普通人修道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