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全是不赞同,转身便下楼。
潘筠也一脸诧异的看过来,娄桐轻笑一声,转身跟着玄妙离开。
潘筠瞪着大眼睛看俩人离开,不可置信的回头,“大师兄,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王费隐不由笑出声来,指着陶季道:“别问我,问你三师兄,你四师姐年少的时候和他比较熟。”
潘筠震惊的捧住自己的脸,“难道我长大以后要像四师姐一样面无表情,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吗?”
陶季没好气道:“你别想了,你们就这个活泼劲像,其他的一点也不像。”
“我不信,四师姐以前会像我这样活泼可爱,那她是怎么长成这样冷若冰霜的样子的?”
陶季不说话了,连王费隐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他道:“好了,别贫嘴了,你和妙真妙和回去上课去,这里交给我们。”
陶季也道:“快走吧,一会儿张子望他们就快要来了。”
潘筠想留下来旁听。
陶季一把拎起三人丢出门去,“你们在这里,我们还怎么吵架?怎么把你从思过崖里捞出来?”
小辈在,他们连骂人都不好骂太脏的,怕带坏小朋友。
他们不在,那就好办多了。
躺在床上的崔怀公瑟瑟发抖,几次张嘴表示自己的存在,其实他觉得他们可以换个地方商量那些大事,他一点也不想听他们吵架啊。
潘筠三个被迫离开,狼狈的滚下楼后就正好遇见要往楼上冲的玄璃。
于是三人把玄璃一起带走了。
四人找了一个有树荫的围墙,直接飞上围墙坐好。
树荫遮顶,投下一片清凉,四人小腿一晃一晃的,在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将大半个太素院收在眼底,往远处看,还能看到不少学生为了赶课在路上飞快的走。
玄璃:“所以你真的要去思过崖吗?”
潘筠:“思过崖很可怕吗?”
玄璃:“我知道的,前段时间林堂主罚他的徒弟周望道去思过崖一个月,周望道以才开学事多,又用功德值换了推迟一旬的时间,这才延缓时间。为了能在思过崖里好过点儿,他还在大师兄的大课上冒险修炼,就是想修为更高一点进去。”
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思过崖里有鬼。”
潘筠:“有鬼?”
玄璃心有余悸的点头,“对,听说很多的鬼,很多都是死在思过崖里思过的学生。”
潘筠不可置信,“作为道士,我们还会怕鬼吗?”
玄璃沉默了一下后道:“我怕。”
妙和也小声道:“我也怕。”
妙真则道:“我不怕!”
潘筠连连点头,“我也不怕。如果只是因为有鬼而恐怖,那我完全不用害怕嘛。”
但她自己心里知道,思过崖肯定不那么简单,不然王费隐他们怎么会特意空出时间来专门争论这一点呢?
思过崖,如果只是待在一处思过,于她来说未尝不可,反正灵境里有很多书,包括这个世界的律法书,正好,她可以多看看《大明律》,上次竟然没背出来,真是丢脸啊。
妙和眼尖,小声道:“他们来了!”
三人立即跟着转头看去,就见张子望和林靖乐薛太虚等人来了,径直上二楼去。
站在一处高楼上的娄桐回头和发呆的玄妙道:“他们来了。”
正居高临下看着学宫的玄妙收回目光,垂眸向楼下看去,而后目光锐利的看向躲在树荫下,坐在围墙上的潘筠四人。
娄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四人晃着小腿正探头探脑的往二楼看,不由笑出声来,“我就说她像你,年少时,我们不就是你带着四处跑,折腾长辈吗?”
玄妙沉默不语,许久才问道:“留贞的身体怎么了?”
娄桐叹息一声,“这事他们还未提出来,本不该告诉你的,但你们姑侄两个关系亲密,我觉得应当提前告诉你,他创了一门新功法,修炼速度极快,但也极易失控,他自己先练了,触动了旧伤复发了。”
“张惟元呢?”
娄桐低声道:“他闭关不出,两年了,一直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闭关,从不出门,近来听说连饮食都少了,已经能辟谷。离妹,他的修为恐怕是我们这一辈里最高的一个了。”
玄妙冷笑。
娄桐低声问:“不知王师兄是什么修为?”
玄妙:“我大师兄不算我们这一辈的人,他要是动手,真人,还有家里那些闭关的老怪物怕是都要跑出来了,这是我们的事,大师兄是不会插手的。”
娄桐:“事关道统,怎么会只是我们的事?”
玄妙:“若是我大师兄出手,那才是道统的大难,当年我们闹得那么难看,他都没管,而且,你觉得我大师兄一个人能打得过我这么多师伯和师祖?”
“也不是所有人都站他们那边的,”娄桐道:“不是有好多人中立吗?毕竟留贞是真人唯一的儿子,他是天师府的下一任继承人。”
玄妙冷笑,“你还是这么天真,张惟元都改名张留元了。”
娄桐沉默。
张留贞一辈,除了他之外,其余都是取的明字,但当年事情发生之后,张留贞几次濒死,张惟元就被改名为张留元,除非张留贞娶妻生出一个儿子来,不然张留贞一死,他就是下一任天师了。
第156章 交易
有多少人希望张留贞就此死去?
又有多少人不想他死,想尽了办法救他?
玄妙几步跨出高楼,飞身而下,直接去找王费隐。
既然天师府和学宫有求于他们,那潘筠的刑罚就更好谈了。
戴家已经被他们劝走了。
经过商量,戴庸留在学宫,由王费隐将人治醒,醒来以后,他就留在学宫里做个杂役。
泥丸宫受损,智力只有七八岁的情况下,修道也修不到哪儿去,但可以在学宫里做些简单的工作,学宫可以养他一辈子。
但因为人是潘筠伤的,学宫认为她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所以,她得负担戴庸的一部分医疗费。
王费隐直接和他们大骂三百回合,“他们先动的手!”
“现在没外人在,我们之间也用不着遮掩,以潘筠的修为,她完全可以不下那么重的手将人拦住,但她下重手了,这就是故意的,她还当着我们的面故意废了农知一的丹田。”
王费隐:“反正按规定你们也要废去他的功法。”
“废功法是废功法,废丹田是废丹田,两者不可同为一论。”
王费隐:“高祖皇帝说了,路遇暴徒,杀之无罪,他们和暴徒有什么区别?”
“这是学宫,不是大街上,要是有点摩擦打起来就下死手,我这还是学宫吗?直接变成战场了。”
王费隐沉默。
张子望再次问道:“这个钱你们赔不赔?学宫都主动负责他的余生了,或者药材的钱我们全出了,把人治好以后你们把人带走,由你们三清观养人一辈子?”
王费隐立即改口,“一半的药费也不是不可以,你们到底给了戴家多少钱?我都负责治了,竟然还要我负责一半的药费。”
张子望没说多少钱,只道:“不管我们给多少,反正戴家已经承诺,此事了结,他们不会去衙门告潘筠的,事情在学宫内完结。”
王费隐更放心了,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道:“行,我们负责一半,那潘筠思过崖思过能不能免去?”
“不能!两罪不能混为一谈。”
王费隐:“要不你们多打她二十大板吧,她抗揍,思过崖还是别去了,那可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张子望:“不行。”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不跟你谈了,真人呢,把真人找来,问问他,学宫什么时候的规矩,把一年生送到思过崖面壁的?她可才九岁,正是长身体,打基础的时候,你把她送去思过崖三个月,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惩罚已下,不好更改。”
王费隐啧的一声,就要撸袖子打架,玄妙走进来,问道:“张留贞的病好了?”
站到一半的王费隐立即屁股一沉,又坐了回去,把战场让给玄妙。
张子望抿了抿嘴道:“离妹,留贞是你侄子,你们素来亲近,你不问,我也是要告诉你的……”
“张留贞这几年一直吃我们三清观的药,就没给过药钱,你们什么时候把账单结清?”
张子望:……
他掀起眼眸看她,“你要钱,应该找留贞要才对,药是他吃的。”
玄妙点头,“好,我会把账单发到天师府给他的,限他一个月内结清。”
她对王费隐道:“大师兄,崔怀公的伤已经重新治过,我把药方留给娄桐了,我们回去吧。”
“好。”王费隐立即起身,陶季听师兄师妹的,立即跟着站起来。
大家一起默默地看着师兄妹三人,等着他们站住脚步,结果他们真的走出去,真的就走出楼去,还运起轻功要走。
林靖乐回头道:“再不拦,他们就真的要走了。”
张子望咬牙。
林靖乐道:“在张离心里,张留贞或许比潘筠重要,但在王费隐心里,一定是他师妹潘筠更重要。他都多少年不出三清山了,上一次出来还是上一次。”
张子望到底屈服了,拽上林靖乐去追人。
潘筠她们坐在高墙上,看到王费隐三个出来,立即兴奋的抬起手来要打招呼,结果三人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运起轻功就往外飞,飘飘忽忽,逍遥自在,速度不快,但也绝对不慢,片刻间就到了大上清宫。
潘筠四人正呆滞,屋里紧接着追出张子望和林靖乐,俩人速度快多了,咻咻就跟在后面飞去追。
潘筠目瞪口呆,喃喃道:“完了,这是谈崩了,要打起来了?”
远远的,他们看到张子望和林靖乐将三人拦住,五个人就站在大上清宫的屋顶上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五人又飘忽忽的飞回来了。
四人的目光跟着他们移回来,一行人似乎谁都没发现高墙上坐着的四个小东西,目不斜视的又上楼去了。
潘筠目光追随他们上楼,很是惋惜,“听不见。”
玄璃也很失望,“要是我们有千里耳的神通就好了。”
潘筠的目光就落在旁边蹲着的黑猫身上。
潘小黑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起身,从妙真身上踩过去,蹲在了她的另一侧,不承受潘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