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妻就放下手中的碗筷,冲着潘筠就要跪下,但才屈膝就被潘筠伸手扶住,笑问,“善人是要问我七子和八子的下落吗?”
邓妻眼睛大亮,连连点头,“是,是,是,仙长,你知道我家老七和老八现在哪里吗?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潘筠掐指一算道:“善人放心,他们现在还活着,且过得很好。”
邓妻大松了一口气,眼眶湿润,连着念了两声佛号,待看到潘筠身上的道袍,脸上一红,忙改口,“谢道祖爷爷,道祖爷爷保佑。”
潘筠脸上带着淡笑,并不介意,还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她笑道:“善人们得偿所愿,不论念谁,祖师爷都替尔等高兴。”
村长连忙问:“道长,你家奉哪位道祖?我家愿意供他长生牌位,日夜烧香供奉。”
潘筠眼珠子一转道:“我在龙虎山学宫学艺,但出身三清山,观里供奉的是三清山山神。”
“山神啊~~”
这里距离三清山有点远,要是供奉山神,村长还是更想供奉龙虎山的山神,因为离得近,求神也好求啊。
可对上潘筠亮晶晶的双眼,村长想到这些年也没什么神仙保佑他家,这三个小道长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的幸运。
于是村长咬咬牙,决定供奉三清山山神。
潘筠一听,便笑道:“你愿供奉三清山山神,那我便给你刻一块牌。”
村长的儿子立刻找来一块木板。
潘筠用刀将木板削好,然后拿出刻刀在上面刻下“敬奉三清山山神潘公”一行字。
村长毕恭毕敬的接过木牌,细心的问起供奉需要的注意事项。
潘筠笑道:“我们山神不讲究,只要恭敬便可,有供奉上供奉,有香烧香,都没有,真心拜敬便可以。”
的确是简单,山神要求的也就是真心而已。
而普通百姓家,别的没有,唯有真心最多。
村长毕恭毕敬的把木牌放到屋里,趁着儿子儿媳们都在外面,这才从兜里掏出五文钱塞给潘筠,压低声音问道:“小仙长,我那两个儿子真的过得好吗?他,他们现在哪个地方啊?”
潘筠将钱推回去道:“村长放心,他们过得很好,现在应该在此处的东南方。”
村长连忙把钱塞回去,“小道长,这钱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我们这里离龙虎山不远,规矩我都懂,怎么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就是钱少了点,道长们别嫌弃。”
潘筠沉吟片刻,笑着收下了。
她道:“善人会有好运的。”
她虽然对黄老爷感兴趣,却只打算把他列为以后薅羊毛的备选,但这一下,她决定现在就去会一会那位黄老爷。
潘筠用大半只狼肉赚了一顿饭和五文钱,还有十二点功德值。
她才走出村口就听到了灵境的叮咚声,有两个+3,她猜测是村长和他老妻给的,剩下的+1,估计就是吃肉的人给的。
潘筠站在村口,指着大路前面道:“走,我们去镇上。”
妙真拿着罗盘道:“小师叔,我们去福州可以抄小路走这边。”
潘筠:“我们先去镇上会一会那位黄老爷。”
当然,不能这个形象去。
三人年纪的确小,在小村子里混顿饭没问题,毕竟这里距离龙虎山近,可以扯龙虎山的大旗,可去黄老爷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就不行了。
潘筠走到林子里,铺开包袱皮,就开始从灵境空间里掏东西。
一面高清大铜镜,还有一包袱的瓶瓶罐罐,全是陈自悟送她的易容东西。
潘筠将头发放下,拿出一个碗来,从一个罐子舀了一勺药膏,用水化开,再用专门的长梳子沾上后梳头。
妙真妙和蹲在一旁学习。
潘筠也想她们学到这个本事,所以一边做,一边教他们,“那易容秘籍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办法,这药膏我没亲自炼过,是陈自悟送我的,回头我把方子默下来,妙和你有空就做一下。”
妙和一口应下,“好。”
潘筠用药水梳头,着重梳洗两鬓,然后就用一条布巾将头发简单绑起来,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后就开始动作。
瓶瓶罐罐打开,她按照易容秘籍上所写,依照步骤往脸上涂抹了一些东西,脖子和手也都涂上,面容就慢慢改变。
潘筠将布巾解开,她的头发已经半白,尤其是两鬓,是灰白色,看上去没有五六十,也有四五十了。
妙真愣愣的看着,找茬道:“小师叔,你脸还是过于年轻了,看上去只有二三十的样子,和头发不符。”
潘筠:“你懂什么,这叫鹤发童颜。”
她掐着手指慢悠悠的道:“说起来,贫道今年六十有九了,活得久,这心啊,越发的软,就看不得孩子受苦,黄公子这二十多岁的孩子,我看着心疼啊。”
妙真:“……这年龄是不是涨得太多了?”
一涨涨六十啊?
潘筠将头发束好,只用一根木钗插着,然后拿起笔来在手背上画了两块老年斑,不在意的道:“在外面年龄越大越受欢迎,和咱道家的传统完全反着来,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无奈啊。”
潘筠将妆容画好,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满意点头,起身道:“你们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妙和星星眼,直接摇头,“一点问题也没有。”
妙真道:“衣服。”
潘筠道:“对,衣服,这衣服不配我,我找找看。”
潘筠从灵境空间里找出一堆坏衣服,全是她前段时间被罚时洗坏的衣服。
穿不了,但丢了也可惜,她就想收着做抹布用,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潘筠找出两套老气沉闷的道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后道:“有点长。”
这是女道袍,她九岁了,但这两年身高蹭蹭蹭的长,现在已近一米五。
南方的女孩子身量瘦小的,也就比她高半个头到一个头左右。
作为一个六十九岁的老太太,矮一点也情有可原。
潘筠决定再垫高一点鞋子。
人要长高很难,但要变矮却很简单,易容术上有缩骨功,潘筠在更高和更矮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更高。
妙和给她缝这破烂的衣服,潘筠和妙真则拿出缝鞋子的针,往鞋底上加一层木板。
三人在野外一顿忙碌,最后天都快黑了,潘筠才打扮好。
她一甩拂尘,垂眸静立片刻,再睁开眼时,身上便多了一股锐利和暮气。
见多识广的锐利和垂老的暮气。
妙真和妙和瞪大眼睛看着,“这是……”
潘筠掐着手指冷淡的道:“这就是易容功法的绝妙之处,每一个年龄段,都有对应的功法,逆转骨龄,即便是大夫摸骨,也看不出年纪来。”
而骨龄变,气质自然也会改变。
这也是陈自悟当时易容,张子铭几个竟然没发现的原因。
潘筠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有些深沉,加上语调缓慢,竟有股苍老之意。
潘筠道:“我还是你们的小师叔,走吧,小师叔带你们游历天下去。”
第210章 装神弄鬼
镇子外面是没有围墙的。
人可以随时随地进出镇子。
这是一座主要由石头,泥土建造而起的镇子,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村落,因为富裕,因为有集市,从而慢慢形成了镇。
入夜之后,镇上的人家都关上了门,天一黑,大家都睡觉了。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或是火光,不是家里有钱能点灯,就是家里才做饭吃饭。
潘筠手拿拂尘走在前面,身后妙真捧着长剑,妙和抱着猫。
三人在镇口站定,抬头扫视镇子一眼,便朝着亮灯最多的宅子走去。
妙和小声问:“小师叔,我们就这么找上门去?”
潘筠:“你还想露宿一晚不成?”
她道:“来都来了,当然要好好的睡一觉,吃一顿。”
三人直接走到黄家大门前。
黄家在镇北,直接占了镇北一半的地方,大门就正对着镇上的主道,两边围墙横出,把整个镇子截断。
所以,镇子要发展,只能向南,向西和向东,整个北面被黄家拦断。
潘筠站在黄家门口转身回头看,不由挑眉。
虽然很细微,但她依旧看出来了,这整个镇子南低北高。
妙真也看出来了,夜色中盯着黄家看了一会儿后道:“小师叔,黄家把地基垫高了,特意做了台阶遮掩,他们家起码比镇南最低处高出两米来,门内只怕会更高。”
“整条主街都铺了青石板砖,这样暗升的格局,我只在两个地方见过,”潘筠似笑非笑道:“一个是大上清宫的广场,一个是京城的天坛。”
大上清宫的广场是道家重大法事举办的地方,而天坛是国家祭祀的地方,两者这样设计都是为了暗喻渐行渐高,上达天庭。
潘筠仰头看着黄家的大门和门匾,“难道,黄家也想把自家的宅子暗喻为天庭吗?”
她站到台阶下,跺了跺脚下的土地道:“觉不觉得这里缺两只石狮子?”
妙和瞪大眼睛道:“小师叔,这是逾矩。”
潘筠:“他九十八步都走了,再走一步怎么了?”
妙真也这么觉得,“反正我们是游方道士,就算最后事发,被问罪的也是黄家。”
潘筠给了妙真一个赞许的目光。
妙和想到邓家村和邓家的贫困,跃跃欲试起来,“小师叔,我去敲门吧。”
“敲什么门呀,”潘筠瞥了她一眼道:“在这儿等着我。”
说罢,她抬头看向上方,然后轻轻一跃,飘飘然便飞上屋顶。
她站在屋顶,拿出一张符纸来,一摇,一团大火凭空而生,悬于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