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瑾眼睛红红的应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时间后道:“父亲,我服侍您歇下吧。”
周王挥手拒绝,“这些事让下人来就好。”
朱子瑾没吭声,出去端来温水,将下人都打发出去,他自己拧了帕子细细地给周王擦洗。
他知道周王不喜下人给他擦洗身体,哪怕那些下人脸上不敢表露,手上动作却时重时轻,心里是很嫌弃的。
不止周王,朱子瑾也知道他们不喜欢伺候周王。
朱子瑾怀着感恩的心将周王打理好,换了两盆水,给他换上干净的里衣和裤子,扶着他躺下,又摸了摸被子,确认不冷不热,这才退出去。
昏黄的灯光下,周王幽幽叹了一口气,没错的,子瑾天生就该是他的儿子。
老二才是和他犯冲,相克的那一个。
潘筠三人就这么暂时在周王府住下,每日去看看周王,玩一玩朱同锲,日子很快滑过。
潘筠每日大半时间在修炼,每次去看周王,总能得些赏赐回来。
拿到真金白银她最高兴,拿些玉佩宝石之类的也不嫌弃,她最讨厌拿到一些有皇家记号的东西了。
贵重是贵重,奈何不能变现。
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比较困难,这类东西,黑市一类的应该也能卖出去,且问罪不到自个身上来。
潘筠把这些东西都收好,清点了一下金钱,打算找时间给她爹寄一些去。
玄妙似乎看出她的打算,道:“你要寄东西,待离了周王府再寄。”
潘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你怕有人盯着我,从我这里摸到我父亲那里,从而怀疑我的身份,再牵出锦衣卫的事?”
玄妙:“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讨好王振,你父亲得罪了他,即便他都忘记他了,也会有人不断的在他耳边提起,再不断的打压你父亲。
之前他们搜查潘家,你误杀锦衣卫一事不都是因此而生吗?”
“而现在,周王府权利争夺厉害,我们把朱同锲送回来,截了人家递到嘴边的肉,他岂能不恨我们?”玄妙道:“我们现在是在周王府里,一旦出了周王府,别说会被盯着,说不得连性命都要没了。”
什么事都怕破绽,怕联想。
她厉害,潘筠决定听她的。
这段时间她早看出来了,玄妙虽然话少,能不说的时候不说,但她算计精准,深谋远虑,比那傻憨傻憨的陶季强多了。
而她自小深居内院,对外面世界的认识只来源于父兄,实际上出入颇大,所以她决定听玄妙的。
被府医断言要准备后事的周王在陶季的调养下又坚持了两个月,连朱有爝都忍不住先回祥符县去了。
但没几个人知道,两个月的时间快到周王身体的极限了。
陶季认真的和周王谈了谈,最后扎针让他昏睡,保持身体的机能,等京城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再让他醒来。
赵元松拿着周王的奏本和书信在京城奔走,但别说请封朱子瑾为世子了,连让他记名都困难。
因为上至皇帝,下至礼部官员都记着他爹朱有爋当年为了抢夺周王爵有多疯狂。
皇帝厌恶他,而礼部官员和宗人府则是不想惹麻烦。
现在遵从周王的遗愿,以后朱有爋要是再冒出来恶心人,皇帝怪罪下来,周王倒是一死百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没人愿意冒险去做这件事。
直到其他宗室亲王,郡王来信说情,宗人府那边才松了口,但其中也有反对的。
因此,这件事一直拖着。
赵元松知道,要想请封世子,就一定要先恢复嗣子的记名,如此才名正言顺。
他拿出王爷的最后一封信,咬咬牙,还是请求面圣,将这封信亲自递交给皇帝。
小皇帝现在一看见周王府的长史就心烦,脸色不好看起来。
周王老早就说要死了,却多少年了,一直没死。
赵元松跪在地上哭泣,“陛下,开封府来信,王爷已经昏迷不醒,府医说就是这几日的功夫来,这是王爷进上的最后一封信。”
小皇帝就看向一旁的锦衣卫,锦衣卫悄悄退下。
小太监从赵元松手里接过信奉给皇帝,皇帝一边拆信,一边同情的道:“周王又昏迷了?”
不一会儿锦衣卫回来,低声在皇帝耳边禀报。
皇帝一愣,认真了些,皱着眉头将信拆开。
那是潘筠捉刀,周王抄写的一封信,当时他已经写过一封了,这第二封信的字迹就更加的潦草和颤抖了。
皇帝看了心中闷闷的,问道:“周王妃无子,周王很爱重王妃吗?”
赵元松应“是”,他隐约抓住了什么,连忙说起周王和王妃平时是怎么相爱,相濡以沫的。
皇帝:“周王和王妃既如此情深义重,王妃为何不愿随殉周王?”
赵元松浑身一震,死死地低着头道:“王妃自然是愿意的,但周王却不忍,加之嗣子懵懂,还需王妃帮扶,所以王爷更不想王妃殉葬了。”
皇帝听了感动,想到了自己,想到父皇对母后的爱重,又想到母后对自己的疼爱,十五岁的小皇帝终于开口道:“既然是周王的遗愿,那就依照他的想法来办吧。”
赵元松大喜,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有皇帝开口,礼部就开始动作,相持不下的宗人府内部也不争了,大家看着朱子瑾的名字重新记回朱有炖和巩氏名下。
有了宗人府这一张纸,赵元松再上朝时就趁机提出确立周王世子的事。
这两个月皇帝都叫他们烦透了,反正朱子瑾都重新记名了,父死子继,天经地义,皇帝一松口,朝中就同意了。
礼部趁机提出同时下旨免去巩氏等人随葬的事。
宗人府中当即有人提出反对,“说得好像周王死了一样,他都还没死呢,提什么随葬的事?”
“就是,殉葬是老祖宗留下的祖制,岂能说改就改?”
皇帝皱眉,“这是周王遗愿,只改他一家,又不涉及其他家,他自家乐意就行。”
第26章 图穷匕见
“陛下,周王现在还安在呢,焉知他不会再改?而且这时下这样的旨意也有诅咒他的嫌疑,依我看此事不如先放下,等周王终老后再说。
说不定立世子的圣旨一到周王府,周王惊喜之下病一下好了呢?到时这圣旨岂不是闹了笑话?”
皇帝一想也是,于是就只下了立周王世子的圣旨。
赵元松欲言又止,脸色难看,礼部官员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想两张圣旨一起下。
但见皇帝不耐烦的神色,不管是赵元松还是礼部官员都不敢再提,这件事很复杂,涉及到祖制,
从太祖皇帝至今,历四位帝王,礼部官员都曾悄咪咪的暗示过当取消殉葬之制,但在位的皇帝不是装听不懂,就是被宗人府群起攻之,往往被罢官贬职。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明着说这件事了。
难得有位亲王三番五次的提及免除殉葬,虽然只提了免除自家的,但这也是一个好的开端呀。
赵元松最后只拿了一道圣旨紧急赶回开封。
知道周王坚持不了太久,怕迟则生变,赵元松把身上剩下的钱都砸了出去,请随同的礼部官员和司礼监太监一起加快速度。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开封,但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住在开封边上的祥符郡王。
他收到周王病重昏迷的消息,立即带一个大夫赶去,直接闯到正院来。
从周王决定暂时性昏睡之后,正院就只朱子瑾和一个心腹长随伺候着,除了王妃和陶季三个,没几人知道周王昏睡的事。
没想到祥符郡王还是得到了消息。
王妃暗暗咬牙,她只要不死,此事后,她一定要把府里的下人全换了。
她急匆匆带着心腹赶往正院。
朱子瑾正满脸通红的挡在朱有爝面前。
朱有爝很愤怒,质问道:“我离开时大哥分明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个多月他就昏睡不醒了?
你既不延请名医,也不上报朝廷,你想要干什么?”
朱子瑾挡在门前道:“这是父亲的意思……”
“别叫的这么亲密,他且不是你父亲呢,你亲生父亲是朱有爋!”朱有爝冷嘲热讽,“人常言,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父亲那样的人,谁知这是不是你们父子的计谋,为的是这劳什子爵位……”
潘筠抱着只猫和陶季玄妙站在廊下看热闹,听到此处,陶季忍不住了,啧了一声道:“这话说的好有意思,有其父必有其子,推之,先周王是庶人朱有爋之父,而祥符郡王是先周王之子,那岂不是说,祥符郡王和庶人朱有爋品德一般?”
潘筠抱着猫连连点头。
朱有爝眼睛一眯,目光阴沉的看向廊下的三人。
“放肆!”朱有爝身后的长随怒斥道:“哪里来的玩意也敢在王爷说话时插话,你们都是死的吗?将人给我拖下去!”
潘筠站直了身体,玄妙也目光冷沉,上前一步。
朱子瑾急得满头大汗:“住手!四叔,这是我们王府的贵客。”
周王府的人不动,但祥符郡王带来的人全都冲向三人。
朱有爝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要不是他们带回朱同锲,他大哥不会想着请立世子,朱子瑾最多是个担着嗣子名声的下人,将来他分他一些田地就可以将人打发走。
朱有爝不吭声,郡王府的人心中一定,如狼似虎的冲上去要拿人,三人同时侧身,人一扑上来就飞快抬脚,当胸一脚,将扑上来的三个人全都踹飞出去。
潘筠暗暗用力,冲向她的人飞得最远,砰的一声砸在祥符郡王脚边。
陶季和玄妙踹的人则落于院中,隔着祥符郡王好远的距离。
这一看就给人的感觉潘筠更厉害啊,尤其她还比玄妙、陶季矮那么多,只到他们脖子前。
另俩人一起低头看她。
潘筠手指轻弹衣角,抱着猫高贵冷艳的回视看向她的祥符郡王,压根不搭理俩人。
玄妙平淡的移开目光。
陶季心中很不服,愤愤不平的指着呆住的众人道:“再来!”
祥符郡王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陶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