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去找吴老爷聊聊天,”潘筠伸手从妙真怀里拎出潘小黑,随手就往旁边丢,“你到处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潘小黑嘀嘀咕咕,却还是迈着轻巧的猫步跳上屋顶,踩着瓦片飞快溜走了。
夕阳西下,吴老爷已经吃过晚饭,正在自家门口溜达着消食,顺便盯着长工们把青储压缩、捆绑后堆成一堆。
潘筠和妙真晃荡着上前,一眼就认出了吴老爷,一眼就齐齐盯着他的脸看。
吴老爷接触到这两道火辣辣的视线,想不注意到她们都不行。
他见俩人完全陌生,又穿着道袍,就微微皱眉,转身就往屋里去。
“等一下吴老爷,”潘筠连忙叫住他,“吴老爷,你大限将至啊——”
吴老爷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回身截断潘筠的话道:“你是不是要说我印堂发黑,将有血光之灾啊?”
潘筠一滞,问道:“你自己也能算?”
“用得着算吗?”吴老爷不客气的道:“街上那些相术道士,十个里九个是这么开头的,只有一个会说我有喜事。”
潘筠:“……那看来吴老爷运气不咋样啊。”
“是不怎么样,走哪儿都能碰见你们这群骗子,”吴老爷道:“我这还是在家里呢,你们都能骗到家门口来,本老爷我看上去那么好骗吗?”
潘筠就上下打量过吴老爷后摇头,“不,吴老爷你看上去很不好骗,但你看上去真的很倒霉,而且很有钱。”
吴老爷本来不怎么生气的,这会儿却是真生气了,怒道:“你说谁倒霉呢?你才倒霉呢,你们全道观都倒霉!”
潘筠点头,“我的确倒霉,我们道观也的确是方圆百里内最倒霉的道观。”
吴老爷:……
“但我再倒霉,也没有吴老爷这样乌云罩顶,黑红血云几乎溢满额头的样子过,”潘筠直接问道:“吴老爷,这几日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吴老爷直接道:“本老爷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你是不是想说我犯小人?”
潘筠一噎,台词被人提前知道,好想骂人。
可她说的是真的啊~!
潘筠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才要说话,吴老爷就抢在她面前道:“你休想从我手上赚走一文钱!”
潘筠脸上的笑容哐的一下垮下来,面无表情道:“我不赚你的钱,我让你赚我的钱!”
潘筠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一两的银子递给他,面无表情的道:“吴老爷,问你三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这一两银子送你。”
吴老爷后退一步,眼睛却紧紧盯着她手上的小银锭,“这是什么新型诈骗?本老爷从没听说过。”
潘筠面无表情道:“你怕什么,反正这是你家门口,你还有这么多长工在身边,你就秉持一个原则,任我说破天去,你也绝对不掏一文钱,你就亏不了,还能从我手上拿到钱财……”
“从骗子手上骗取钱财?”吴老爷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操作不错。
主要是,潘筠手上的小银锭好好看,好可爱,看上去银的质量就不错。
吴老爷慢慢的伸出手,然后快速从她手上取走银锭,咬了咬,确定是真的以后就收进袖子里,摸着胡子一派淡然的道:“三个问题,你问吧。”
一旁的长工们看得眼热,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活,竖起耳朵听,想知道是哪三个问题值得一两银子。
学到了,他们以后也能挣这笔钱。
潘筠:“最近可有陌生人经过,留在你们村?”
吴老爷揪着胡子思考,正想着呢,一旁的长工大声道:“我知道!”
潘筠和妙真唰的扭头去看他。
长工道:“今日午时左右,有一个穿着黑衣黑裤,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人经过我们村,还和我们打听去白村的路。”
“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所以我们给他指了一条相反的路,让他死也找不到白村!”
潘筠和妙真:……
一听形容俩人就知道是屈乐。
屈乐真可怜。
潘筠直接摇头,“我要问的不是他,是这个人!”
潘筠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画像给他们看。
这是潘筠根据通缉令上的画像重新画的常明威的画像。
所有人都凑近了仔细看,吴老爷也瞪大了眼睛将画像仔细看了看,半晌后摇头,“没见过,但有点眼熟。”
其他人也道:“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又的确没见过。”
潘筠:“那你们就想想,村里最近可有来什么陌生人,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此刻还留在你们村子里的。”
潘筠目光扫过众人的神色,主要是盯着吴老爷看。
果然看见他面色一滞,显然想到了什么。
长工们还凑在一起掰着手指头数。
秋冬季节,收割,冬种小麦,青储,因为要做的事情多,所以吴老爷还会请短工,来村里的陌生人就多。
他们不熟悉的都在点,但作为雇主的吴老爷对招来的工人才是最了解的。
谁是哪里人,有没有户籍、路引,有无介绍人,介绍人是谁,他都一清二楚。
潘筠见他面色有异却不说话,潘筠就道:“吴老爷,你既收了我的钱,就当回答我的问题。”
吴老爷没好气的道:“那我要是不回答呢?”
“我就诅咒你!”潘筠一脸严肃道:“你也看到通缉令了,贫道是来抓通缉犯的,贫道小小年纪就敢做这样的事,你以为我全无本事吗?”
“救人很难,但害人却容易,诅咒就是最容易学的方术,你收钱不办事,我现在就画圈圈诅咒你!”
吴老爷就觉得手心里的小银锭甚是烫手,他差点把银锭给丢出去,但……还是舍不得。
没错,他就是这么爱财。
爱财的吴老爷并不害怕得罪有可能是通缉犯的长工,他先和潘筠声明,“我可没有窝藏罪犯啊,我这里的确有一个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的长工,但他长得和通缉画像上的人不一样。”
第333章 又要死了
潘筠:“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吴老爷:“这是你剩下的两个问题吗?”
潘筠冲他咧嘴一笑道:“不,这是一个半问题,他叫什么名字,和前面的问题是一个问题,你这么多长工,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吴老爷说不过他,嘀嘀咕咕道:“他说他叫阿大,连户籍都没有,我也没有问得很详细,现在……”
他抬头看了一下现在太阳所在的位置,道:“现在应该还在放牛吧?”
潘筠:“你得罪过他吗?尤其是这一二日内。”
“我得罪他?他一个小长工,有什么值得本老爷得罪的,要说得罪,那也是他得罪我!”
“很好,”潘筠点头,“我明白了,他在哪里放牛?”
就这句话,他要是没得罪过常明威才有鬼了。
一旁的长工立即道:“我知道!他今天回来得早,现在应该在牛棚换稻草……”
“牛棚在哪儿?”
一个长工顺手一指,潘筠拖上吴老爷就朝牛棚的位置跑。
长工在后面喊:“小道长,我们也回答了问题,有没有赏金啊?”
潘筠袖子一挥,一吊铜钱飞出,啪的一声落进那长工怀里,“一吊钱,你们自己按功劳分。”
正压着青储的长工们立刻欢呼一声,活也不干了,立即围上那长工要分钱。
主要回答问题的两个长工都很大方,笑得眼都看不见了,连声道:“都有份,都有份……”
吴老爷呼喊的声音被淹没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之中。
不过他们听到了也不在意就是了。
两位小道长一看就没有恶意。
吴老爷被潘筠拖着朝牛棚飞奔而去。
牛棚里空无一人,只有牛在撕扯着几捆稻草。
吴老爷一看就大叫起来,“谁这么把稻草给牛吃的,这些都是要铡碎了做猪饲料的,阿大,阿大上哪儿去了?”
潘筠站在牛棚前略一思索就掐着他问道:“你们家除了你还有谁在家?你最喜欢谁,平时和谁在一起的时间最多?”
吴老爷又不蠢,他蠢的话就不会立刻防范潘筠诈骗了。
联想到那张通缉令,吴老爷膝盖一软,颤抖着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我,我老婆子,她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啊呀,我儿子儿媳都不在家,但我孙子孙女在啊,我老婆子现在正带他们玩呢……”
潘筠将他推给妙真,身影如猫般掠上屋顶,像一阵风一样飞掠而去,“妙真,你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妙真应了一声,拉着吴老爷从地上跑去追她。
吴老爷这会儿手软脚软,踉踉跄跄的被拉着跑,但他终于不消极怠工,主动给妙真指方向,“这会儿他们在园子里玩呢。”
乡下的园子,即便是地主家,那也主要种的是果树。
吴太太正带她的孙子和孙女打柿子。
树上还挂着的柿子,没有完全软透的,用杆子轻轻一打就会掉下来,用布袋子在下面接住,连磕碰都不会有。
当然,两个小孩没这样的本事,他们就是玩儿,所以柿子时不时的掉在地上,但他们也玩的很高兴就是了。
吴太太见他们跑出了汗,就拿出帕子给他们擦汗,笑眯眯的道:“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就学爬树,爬到树上去摘,那才更不留印子。”
才五六岁的小姑娘就仰头问,“祖母,我也能爬树吗?”
“可以呀,你哥哥现在就能学了,到时候你跟你哥哥一块儿学。”
小男孩早忍不住了,抱着树,脚就往上踩,但才踩了两步就滑下来。
吴太太笑眯了眼,在一旁指点他怎么爬,见他学不会,就笑道:“明天我让柱子来教你,他爬树利害,上次我见他一溜烟就爬到村尾那棵树上掏鸟蛋。”
她道:“我让你们学爬树,但你们不要去爬太危险的树,就是将来出门遇到危险了,有个躲避的地方。”
两个小孩只觉得好玩,一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