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挥手道:“明年有没有庙会还不一定呢,明年的事明年再说,这茅厕是最简单容易的,几块木头就能搭起来,方便得很。”
明县令一听,连忙道:“我看你这山神庙会做的不比往常的庙会差,明年为何不做?”
潘筠:“劳心劳力,太耗精力,今年是因为天时不好,贫道才想办个庙会热闹一番,与天祈福。”
她就是前段时间作孽太多,做的功德也太多,孽债和功德同时外泄,需要收敛一下,她还没有找到好办法,但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件事找师父有用。
加上给潘公做功德是她一早许诺的,所以才办了这场庙会。
除非明年她也有如此成就,不然,还是安静的过吧。
其实,做功德有很多种方法,其中也有不累人的,只是需要的钱更多。
等她明年再多赚一点钱,就可以不那么累,也能做大功德了。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几位老爷不由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对花钱做功德一事抱着谨慎心理,但他们还是很喜欢好人的。
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信服钱老爷呢?
我自己不是好人,但我还是喜欢和好人做朋友。
这一刻,他们对潘筠的印象拔高了一点点,被他们定义为,和钱老爷一样的善人。
虽然对方年纪小,但从这一路的讲解和安排来看,倒是个能干的人。
小小年纪就能如此能干,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
一个有大成就的善人,嗯,值得交往。
当中有几人决定原谅她前段时间的多管闲事,害得他们雇佣劳役的事被发现。
潘筠就陪他们转了一圈,花费了一个时辰不到,然后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她则回到山神庙继续做她的庙祝。
身为庙祝,她要给信徒们解疑答惑,给他们祈福,达成心愿……
也是很忙的。
到下午,人渐渐离去,到日落时分,人才变得稀少,但还是有新的信徒赶来。
大夫们收拾东西回借住的村民家中,僧道等一众人,近的回自家寺庙,远的则是借住在三清观和山神庙中。
他们正在收拾东西。
潘筠走出来,问那些风尘仆仆而来的人,“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有人道:“从庙口村。”
那是玉山县下一个村子,离这里很远很远,走路的确需要一天。
潘筠见他们脚上还是草鞋,衣裳单薄,就侧身让他们进庙里暖和。
才让开,又有十多个人结伴而来,他们道:“我们是从贵溪县来的。”
潘筠惊讶,“走了这么远?”
他们抱拳虔诚的道:“听说三清山神庙灵验得很,所以我们来求神。”
潘筠就替她师父担心起来,祂到底能不能实现他们的愿望呢?
潘筠侧身,让他们进庙里烧香许愿。
王费隐优哉游哉,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对一脸忧虑的潘筠道:“生老病死,财权美色,人这一生求的东西太多了,信徒们的愿望先过我们这一关,我们能解的都解了,解不开的有师父祂老人家。”
“神光普渡,能助力到哪一步就看祂老人家的法力和用心了,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他道:“这世上的事,尽力便好。”
潘筠喃喃:“尽力便好?”
第343章 功德值
“不错,”王费隐点头道:“没做之前用尽心,做的时候用尽力,做完之后就丢开去,已经尽力而为,再往心中停留,不是凭添麻烦吗?”
“你看看今日来求神的人,没有两千也有一千了吧?这么多人的烦心事,你全往心里去,你还活不活了?”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该上心的时候上心,该撒开手时便撒开手,做人嘛,要学会放弃和忘记,那才不苦,不痛。”
潘筠听了,心中的焦躁之气褪去,没那么浮躁了。
王费隐看了微微颔首,打发她道:“人既然来了,就安排住下,别让他们受寒生病。”
潘筠应下,当即去安排他们住的地方。
她一走,留下来住宿的慧缘就站到了王费隐身侧,念了一声佛号后道:“论开导人,还是王观主最厉害。”
王费隐:“她只是年轻,历练历练就好了,她通透,一点就通,不似一些人,犟驴一般,越与他说,越往反的路上走。”
慧缘笑问:“听语气王观主遇到了这样的人?不知是谁?”
王费隐挥手道:“一个不重要的人,不必再提,今夜留宿于村子里的人多,还请慧缘大师帮忙看顾。”
慧缘一口应下,轻声道:“这一次庙会比我们三清盛会还要更利于民,也更加盛大,明年再办,怕是会彻底盖过三清盛会的风头。”
“唉,都是用钱堆起来的,”王费隐叹气道:“今年花了这么多钱,明年办不起来了,下一次再办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慧缘微微挑眉,正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办三清盛会时,你们三清山是不管怎么提都说没钱,轮到你们做东时办得无比寒酸,结果办个山神庙会倒是大方得很,不仅舍米,还舍药,还有免费的斋饭吃……”
俩人回头,见是济道道长,都挪了一下脚步,让他插到中间来。
济道道长默默地上前走到俩人中间,转头盯着王费隐看。
王费隐:“看我做什么?我就是一打工的,这庙会的钱可不是我出的,都是潘庙祝,我那小师妹一手赚的。”
不说济道道长,就是慧缘大师都半信半疑。
慧缘迟疑道:“难道是小道长突破第一侯之后收的礼物?”
这一下倒是提醒王费隐了,他揪着胡子道:“我小师妹突破第一侯,正式入道,的确是要办个酒席请大家来见一见的,正巧这次大家都在,这样,我明日请大家吃个饭,大家……”
济道转身就走。
慧缘冲王费隐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王费隐身边一下清净了。
王费隐呼出一口气,捂着腰叹息着往山上走,“是要给庆贺礼的呀,早给晚给都是给,还不如趁个巧……”
夜色降临,热闹的村庄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狗吠之声。
三清观上却正忙碌,妙真烧好了热水,大家一人一桶的提走,沐浴更衣之后,王璁就安排人下山值夜,“妙真和岩柏先休息,我和妙和师妹下山值夜,等后半夜你们再来替换我们。”
才安排好就被王费隐按了一下脑袋,“都睡觉去吧,今晚有我和你们小师叔呢。”
王璁顿了一下才道:“爹,小师叔也累了一天,她要值夜一晚?”
王费隐:“她都第一侯了,一晚上不睡死不了人,你们一晚上不睡,却有可能猝死,赶紧睡觉去,明天还有的忙呢。”
王费隐就是上山来泡个热水澡,换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就在山中找了块石头沐浴月光打坐。
潘筠也安排好庙里的人,山神庙里安静下来,她就盘腿坐在山神像前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消失了一天的潘小黑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贴着潘筠的大腿跑过去,轻轻一跳就跳到台子上,在山神像的腿边卧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潘筠,和她身后的黑黢黢的广场。
“我帮你看过了,”潘小黑喵喵叫道:“借住在村民家里的那些人里是有几个不老实,但他们现在都老实躺下了。”
潘筠应了一声,轻声道:“辛苦你了。”
潘小黑:“难得,你会对我说软话。”
潘筠:“明天来的人会更多,会更杂,这世上好人多,但坏人也不少,我需要保证这三天没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在这里被威胁,夜晚我值守,白天却看顾不到,你能帮我吗?”
潘小黑沉默了一下后道:“我可以。”
潘筠微微一笑,“等庙会结束,我去集市上买两斤小鱼回来炸给你吃。”
潘小黑不屑的哼了一声,它又不是真的猫,才不稀罕小鱼呢。
但口水却忍不住咽了一下。
住在厢房里的慧缘也没睡,他带来的和尚早已摊开手脚呼呼大睡,发出震天的鼾声。
他似乎都听不见,听识顺着山间的虫鸣声延展,再延展,他不仅能听到村子里狗子渐渐小下来的叫声,还能听到一些村民交谈的声音。
潘筠的修为比不上他,但速度并不慢,或许是因为坐在山神庙里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是三清山地界,她的灵识快速的铺展开,能听到小孩做梦发出的快乐笑声,也能听到大人们震天的鼾声……
在不同人的守候之下,汾水村和三清山度过了恬谧的一夜。
天才微微亮,汾水村村口不远处一处稻田边的稻草堆里便发出声音,窸窸窣窣一阵响,小七最先从稻草堆里钻出来,看到天亮了,这才缩了缩脖子,拉紧了衣裳道:“快出来,天亮了。”
小六几个这才缓慢的从稻草堆里钻出来。
然后他们就去翻另一个稻草堆,很快把于婆婆也给挖出来。
小七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快乐的道:“婆婆,昨晚上在稻草堆里睡得可暖和了,根本不冻人。”
于婆婆一脸无奈道:“这是因为有山神保佑,要是在别的地,这样的天气窝在稻草堆里,不被冻死,也要被捂死了,以后可不许这么干。”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应下,但听进去多少没人知道。
于婆婆道:“去溪边洗脸,整理一下就去拜神领福袋,领了福袋我们就走。”
昨天人太多了,他们拜了神之后去排队问诊,这么多人都看过之后按照药方抓了药,又领了防治风寒的药天就黑了。
三清山距离县城还是有点远,靠两条腿走,等走回去就是半夜了,进不了城门,留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所以于婆婆他们才决定躲在稻草堆里睡一晚,第二天赶紧去拜神领福袋,然后就回县城去。
小七他们立刻把自己的药包都带上,然后去溪边用冷水洗了一下脸,收拾整洁之后去庙里拜神。
他们以为他们很早了,到了地方才发现,已经有人在虔诚的跪拜了。
潘筠还站在他们身侧为他们敲钟。
小七几个见了,也不甘示弱,庙里没位置跪了,他们就扑腾一声跪在门外,朝着山神像就哐哐磕头。
潘筠:……
她连忙敲了一下小钟,钟声在山间回荡,告诉她师父老人家,来活了,快出来看一看,听一听呀。
于婆婆领着他们跪拜完,虔诚的许了愿望,就起身拉着他们去和潘筠见礼。
潘筠也冲他们笑,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