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
薛韶:!!
朱祁钰和曹吉祥都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连云晏都不由的转过头来。
除了他们五个,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故事了,因此虽哈哈大笑,却一点不惊讶。
朱祁镇终于有了点兴趣,他一脸想知道,却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找你经手什么?”
“那可多了,”田大牛一一列举,“得找个主刀的好人吧?他这种年纪阉割,要小心,一个不好要死人的。”
“所以我给他找了个宫里的老师傅,经他手进宫的太监,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就这样,阉了。”
“我还给他租了房子,请人照顾他,等他的伤好了,还给他牵线,送他进宫,可以说,从他来到京城开始,一直到进宫,一直是我在助他。”
薛韶眼睛微眯,问道:“那你们应当关系不错,他如今位高权重,你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这话问得好!”田大牛道:“我们的确关系不错,他进宫之后混得风生水起,先帝在时,我还借着他的势从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吏混到了户部八品照磨,只差一点,”
田大牛伸出一根手指,双眼含泪的与薛韶等人对视,咧开嘴笑,“只差一点,我就能外放做县令,就差一点。”
薛韶沉默下来,目光悲悯。
朱祁镇不由问道:“差在哪儿了?”
田大牛收回手指,扭头冲他笑道:“先帝死了,幼帝即位,王振成了他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我被革职了。”
朱祁镇沉默。
“再然后,我就被罗织罪名抓起来,当年下刀子的老太监早死了,经我手牵线联系的人都仗着他的势力飞黄腾达,只有我,照顾他最多,却是唯一一个被他罗织罪名打压之人。”
田大牛敲了敲自己的腿,哭着笑道:“他叫人打断的,我至今不知,这是为何,难道当年他自阉时,我是有什么照顾不周吗?”
潘筠拿出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后挑眉,“田大叔,你来这里多久了?”
田大牛道:“五年了,幸而故交搭救,加之当年王振差一点被太皇太后所杀,所以侥幸走脱,逃到了这里面来。”
“五年,你竟然还不知道原因,”潘筠失望的摇了摇头,直接道:“因为你跟他最亲近,对他最好呀。”
田大牛一愣。
潘筠摇着水囊笑道:“他最狼狈,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只有你看见了。”
潘筠靠向朱祁镇,眼睛紧盯着他,“大公子,若是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你能容纳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朱祁镇:“我一直飞黄腾达。”
潘筠:“落难之后再起呢?”
朱祁镇肯定道:“我不会有落难之时。”
潘筠笑了笑,转头看向薛韶,“你呢,若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对落难之时目睹你所有狼狈的朋友会如何?”
薛韶:“我会珍而重之。”
潘筠:“你是好人,这是人品好的人的作为。”
她问恍恍惚惚的田大牛,“田大叔觉得,王振是一个人品好的人吗?”
田大牛愣愣地摇头,“他不是,他贪恋权势,会为亲友以私谋权,和好人没有一点关系。”
潘筠嘴角微翘,“是啊,那你怎能期盼他能像个好人一样容忍你的存在呢?”
潘筠扭头看向朱祁镇,幽幽地道:“你又怎能期盼他像个好人一样忠贞不渝呢?”
朱祁镇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怒火,“潘筠,你倒是毫不遮掩,就是要做挑拨离间之事吗?”
潘筠摇头,“不是挑拨离间,只是陈述实情。”
“大公子要是回答我,以己为重,我就不会带你来看这些;是你说以家业为重,作为排忧解难的道士,我总要为你的目标着想。”
朱祁镇冷笑:“为我着想,就是离间我和我的家臣?”
潘筠笑了笑,反问道:“难道这两件事不是客观存在的吗?是我让王振收受贿赂,还是我让田大牛落到这等境地,然后嫁祸给王振?”
朱祁镇沉默。
田大牛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僵,身体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朱祁镇瞪了他一眼,在他开口前低声喝道:“闭嘴!”
田大牛高呼万岁的声音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朱祁镇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朱祁钰和曹吉祥连忙跟上。
薛韶将田大牛从地上拉起来,掏出一把铜钱塞他手里,“你的故事说的很好。”
田大牛张了张嘴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一抬头就见那个带刀青年回头看过来。
田大牛浑身一颤,便不敢说话了。
如果那人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个,那这带刀的定是锦衣卫。
王振和锦衣卫的关系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田大牛脸都白了。
潘筠将一张平安符放进他手里,道:“你不必害怕。”
她看着他的五官,微微一笑,“苦尽甘来,只需静等便好。”
田大牛愣了一下,双手紧握住平安符,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两道揖后,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往前扑去,被薛韶扶住。
他将落在地上的拐杖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和潘筠一起去追已经走远的朱祁镇四人。
虽然是去追,但俩人显然都不着急,只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背影就可以。
薛韶目不斜视的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真就不怕他认定你是挑拨离间,不受激,反而将此事告知王振。”
“王振要是插手,不说田大牛一家,便是你我,也会死的。”
潘筠道:“你不觉得这位皇帝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吗?”
“我以前觉得他是个昏君,因而被身边的佞臣左右,所以我想,与其被别人掌握,不如被我掌握,所以我想见他。”
“但见了他之后,我发现他不是。”
薛韶:“你觉得他是明君?”
潘筠哼了一声道:“明君算不上,但也不是全无主意的昏君。如果我掌控不了他,那王振一定也不可以。”
“所以这时候用阴谋,不如用阳谋,就算他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又如何?王振不法是事实,王振野心勃勃也是事实,王振薄情寡义亦是事实。”
薛韶微微点头,“和昏聩的人玩是一种玩法,和有主意又清醒的人是另一种玩法。”
潘筠嘴角轻挑,“不错。”
薛韶:“你最好留一个钩子,只一次,冤案可提不起来。”
“放心,我早有准备,”潘筠道:“在见到他之前,我可是为想象中昏聩的他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薛韶很好奇是什么东西,但潘筠不告诉他。
俩人加快了脚步,在四人走出贫民窟时赶了上来。
留在外面的锦衣卫立刻迎上来,抱着包袱道:“公子,可要更衣?”
朱祁镇气恼的推开,“不换!”
他闷头朝前走,大家连忙跟上。
朱祁钰默默跟上。
潘筠追上来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朱祁钰疑惑的与她对视,不明白她看他做什么。
第415章 我请客
潘筠扯着嘴角笑了笑,垂下眼眸想,也难怪史书上说,朱祁钰上位之后,有很多大臣认为他和朱祁镇相差甚远。
他的好名声是很久之后才有的,但,依旧饱受诟病。
不说作为一个皇帝怎么样,至少此时作为一个王爷,他是失职的。
潘筠越过他去追朱祁镇,直接走到朱祁镇边上,在曹吉祥瞪大的双眼下问道:“大公子,你就这么走了?”
朱祁镇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看她,“那你想我做什么?把王振抓来当场审问?”
潘筠叹息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还以为我们年纪相仿,你我都是一样的热血少年呢。”
朱祁镇一愣,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这才想起来,是哦,她年纪好小。
朱祁镇胸中的气一下就平了,脸色也好转起来。
曹吉祥看着他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心思一转,也上前低声劝慰,“公子,少年人总是热血,爱憎分明,您不要生气。”
朱祁镇“嗯”了一声,“我不气了。”
不仅不气,他还高兴起来,饶有兴致的问潘筠,“我要是不办了王振,你打算怎么做?”
潘筠皱了皱眉,一脸不解,“不办他,留着这么大一个奸宦做什么?”
她随手指着曹吉祥道:“他都比王振强,是他伺候的不好,还是他不够忠心?”
曹吉祥“哎呦”一声,腰都弯了,连忙道:“道长可不敢胡说。”
朱祁镇:“曹吉祥当然忠心,差也办得不错,但朝廷上的事和你们修道可不一样,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不是非黑即白。”
潘筠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不言,却非要一个结果的架式。
朱祁镇就发现自己竟舍不得拒绝她,于是破天荒的给她解释起来,“朕没有别的办法,有些人权势太大,互相勾结,党派林立,朕要收权,却又不想死很多人,就一定需要有一个人顶在前面。”
“王振知我心,懂我意,又忠心耿耿,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潘筠冷笑道:“刀子太利,小心最后伤到自己,你扪心自问,这两年做的事,有多少是出自于本心,有多少是出自于别人提醒之后产生的本心?”
“小心将他意认做本心,最后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