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松快步上前,见是阳面,当即掐指一算,眼睛微瞪,回头道:“赶紧把所有东西都收好,小红躲起来,红颜你……”
红颜啪的一下变成了一只红狐。
尹松话憋在胸口,转了一圈后艰难的道:“也行吧。”
几人动作很快,王璁把所有箱子都收了,潘筠则是把珊瑚树收起来,妙真妙和立即拿扫把将地面打扫干净,尹清俊和陶岩柏则是跑去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饭厅,给每人盛饭……
尹松将铜钱捡起来,手一扬,半落的铜线就被拽下来收好。
半刻钟不到,所有人将一切收拾好,一同坐在饭厅,端起碗就猛吃饭。
潘小黑和它的盘子都被挪到了饭厅,和红颜大眼瞪小眼的蹲在地上。
几人第一口饭还没下肚,门口就传来巨大的拍门声。
陶岩柏嘴里塞满了饭,就要起身去开门,被尹清俊按下,他去。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潘筠眼熟的两个人,一个是昨天才见过的云晏,一个是以前见过的曹业。
潘筠的视线在曹业身上顿了顿,真是神奇,两次抄家有他,这次搜查二师兄府邸竟然还有他。
她和他这是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啊。
这是潘筠第四次见曹业了,但曹业一次都没见过她。
所以和云晏走到饭厅后,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就着重去看尹松。
在他看来,今天的目标是尹松。
但云晏知道不止,对于皇帝来说,尹松是要查,但潘筠更要着重调查。
“尹大人,南镇抚司收到举报消息,说你家中窝藏通缉要犯,我等奉命搜查,还请尹大人给个方便。”
尹松一脸惊讶的样子,“通缉要犯?是不是有误会?我家中只有师门的人,怎么可能有通缉要犯?”
“是不是误会,查过就知道了。”
尹松沉默了一下,而后重重叹息一声,侧身道:“好吧,虽说清者自清,但若能用证据证明自己自然更好,还请诸位大人仔细查,还尹某一个清白。”
云晏手一挥,身后的锦衣卫就分散开奔入各个房间、后院,甚至厨房和茅厕都没放过。
他们不仅要找人,还要找物。
安辰领着两个人直接一脚踢开胡景的房门,入内一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房屋没多少变化,但床上的被子、枕头等一看就是换过了,旁边屏风上挂着的衣服一看就是少年人的,而不是胡景的。
安辰抿了抿嘴,掀开被子,床底,柜子仔细查看,竟一点胡景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的伙伴忍不住看向他,“安辰,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屋里一点血迹、纱布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住过一个受伤需要卧床的人。”
安辰鼻子轻轻耸动,问道:“你们闻到药味了吗?”
俩人吸了吸鼻子,一人道:“有些淡,但的确是药味。”
“你们说的是这个吗?”另一人从靠墙的书桌上拎起一个药箱,“我记得他们当中那两个叫陶岩柏和妙和的,好像学的是医术,是位道医,最近天天背着药箱和幡布出去给人问诊。”
安辰俩人:……
安辰运了运气,问道:“你们今天盯紧了吗?没人出去吧?”
“怎么可能没人出去?”一人道:“今天除了那个叫陶岩柏的少年,其他人都出去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有没有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出去?”
“没有,就我一个人盯着,我又没分身术,我回来时正好看见潘筠和王璁在门口说话,然后俩人就分开走了,是你说的优先盯着潘筠,我就去盯她了。”
“你回来?你从哪儿回来?”
“还能从哪儿回来,当然是从宫里回来了,我跟你一起进宫复命,你忘了?”
安辰垂眸想了一下,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问题应该不大,但……胡景呢?
他们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把胡景找出来,当然,也没找到王振他老人家的金银珠宝。
倒是肯定了一件事,尹松真清廉啊,家里的钱财用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第425章 多个臭皮匠
捉奸捉双,捉贼拿赃,他们把尹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什么东西来。
没有证据,连云晏都怀疑起自己来,他们的推断就是对的吗?
但安辰凑上来低声道:“千户大人,卑下敢用脑袋担保,我今日一早在尹宅中看到的人就是胡景。”
“现在人不在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云晏压低声音道:“我是信你,但陛下呢,尹松虽只是六品,却是修为不低的夏官正,这两年的历书都是他勘正,何况,他在麓川之战中立了大功,他要不是道士,只能在钦天监任官,一定可以更进一步。”
锦衣卫们对朝中文武百官都不是很怕,连杨士奇和王骥都敢查,却不敢对钦天监的道士们太放肆。
尤其是尹松这种名声在外的。
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诅咒他们?
别人或许不知,云晏是知道的,这世上是有些神秘力量的。
想了想,云晏朝尹松和潘筠抱了抱拳后道:“我们已经查完,得罪了。”
说罢就要告辞带着人离开,尹松叫住他,“云大人,确定查清楚了吗?可别三更半夜时又跑来敲门,说没查清楚。”
云晏板着脸一字一顿的道:“已查清楚了,本官上报陛下时会如实陈述。”
尹松就看向一旁沉默的曹业,“曹大人呢,也查清楚了吗?”
曹业没想到他会找上自己,目光便有些不悦,定定地看向他。
尹松目光温和,却一点不退,坚定的看着他问,“曹大人可查清了?”
曹业心脏一跳,觉得尹松知道了,知道他带的这一队人马是王掌印安排的。
他垂下眼眸躲开他的目光,回道:“本官也查清楚了,的确没有可疑之人。”
尹松追问,“那可有可疑之物?”
曹业暗暗咬牙,但依旧回道:“亦没有查到可疑之物。”
尹松这才松软些,侧身请道:“多谢诸位还尹某清白,诸位请吧。”
锦衣卫们转身离开。
云晏朝师兄妹两个抱了抱拳,转身时看到他们身后桌子上的饭菜,脚步微顿,回头问道:“尹大人,这么晚了,你们才吃晚饭吗?”
尹松没好气的道:“要不是你们突然来访,我们这会儿已经吃饱了。”
云晏:“那也太晚了。”
尹松:“那没办法,我家中只有一个小厮,却还不太会做饭,今天跟着我出门了,回来后,还得临时煮菜,唉,道士贫困,不像锦衣卫大人们家中富裕。”
这话云晏也就是听听。
云晏算了算他们搜查的时间,越过俩人上前摸了摸碗侧和盘侧,察觉到些微的温度,这才收手,“饭菜还热着,我等就不打搅几位用饭了。”
云晏转身离开,锦衣卫们这下是真走干净了。
潘筠呼出一口气,陶岩柏拍着胸脯道:“幸亏我做好菜后担心凉了,特意把它们放在锅盖上,锅里烧着热水,热气透过锅盖上来,菜一直是温热的。”
尹松夸他道:“做得好。”
他撩起袍子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道:“快吃饭吧,再不吃,一会儿是真的凉了。”
几人这才重新坐下。
和潘小黑蹲在门边当吉祥物的红颜立刻化作人,化不掉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的,“我也要吃饭。”
大家立刻给她腾了一个位置,盛饭的盛饭,搬凳子的搬凳子。
潘筠呼出一口气,问尹松:“他们这下拿我们没办法了吧?”
“但锦衣卫可以确定胡景曾在我们家出现过。”
潘筠很乐观,“没事,等胡景在外面被抓住,这事就可以了结了。”
众人:……
大家只当她说的气话,不过此时胡景离开尹宅的确更安全。
吃过饭,尹松就叮嘱道:“这两天你们行动时要小心些,锦衣卫一定会盯你们一段时间的。”
他对王璁道:“尤其是你,这两天先不要联系人。”
王璁应下。
潘筠捧着茶杯喝温开水,优哉游哉的道:“该做什么做什么,过两天就好了,璁儿,既然不能外出,你就把可供两地的粮食和布匹数量、以及铜钱数量列出来给我,我有用。”
王璁应了一下。
现在东西都在他的空间里,他可以计算总体的数额。
那些需要变卖的,他就按照自己能出的最低价算,再换算成粮食和布匹,单子就出来了。
尹松也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沓纸给他,“这是我托人悄悄从户部摘出来的数据,你可以做个参考。”
王璁打开,目光一扫,惊讶,“汝宁府流出来的百姓竟如此之多?”
尹松叹息道:“这还是河南和汝宁府报上来的数据,地方惯会粉饰太平,实际情况只会更严重,听说汝宁府一带连桑树皮都被剥光了,你多备些粮食吧。”
“现在还没死的,都是熬过了冬天的,他们可能冻不死了,却有可能会饿死。”
王璁沉吟,“我知道了,对他们,我会侧重以粮食和铜钱为主,我认得几个商队,生意不是很大,但讲义气,我可以请他们往汝宁府运粮。”
潘筠:“赈济粮的发放也要选好人。”
尹松道:“正阳和新蔡两县的县令清廉,做事一板一眼的,这两县的粮食可以直接交给他们,指定赈济此次受灾的百姓,他们会完成得很好的。”
“西平的县令颇有才干,这次汝宁府全府干旱,西平的旱灾比其他县还要严重些,甚至隐有蝗灾,但我听闻,他的县也治理得最好,县内的士绅皆自愿减免租税,还愿意捐粮捐钱,虽然此人也从不亏待自己,有十分,贪三分,但五分的钱粮,他能做好七分的事,你们要是能过得了心里那道坎,西平县的赈济也可以交给他。”
潘筠:“交给他。”
她扬眉笑道:“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只当是花钱请他办事了。于赈济这件事,我只看结果。”
尹松微微点头,然后道:“其余各县,你们就自己托人做赈济之事吧,若能请到有威望之人,还可与当地士绅联合,用三分的粮食,做十分的事。”
潘筠:“他们会愿意?若他们以此做桥梁侵吞百姓房屋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