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长选择这个时间上门通知,就是想拖着他们用晚上的时间来干活,力气小,速度慢的,怕是要到天亮才能完成。
而天亮之后没多久又要出发去地里收麦子。
用不了几日,铁打的人都能被熬死。
想要脱离这种痛苦,要么买通保长,要么向上找到比保长更大的靠山。
潘洪选择了第三种。
他要换一个保长。
有金家兄弟帮忙,父子三人很快把今日马厩的事情处理完,摸黑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出发去割麦子,直到下半晌收工,潘洪从东二里回到城中,这才脚步一转亲自去寄信。
他没有走民信局,而是通过驿站往外寄。
他不知道暗中盯着他的人有多上心,但为了不给民信局找麻烦,他还是走驿站吧。
别人寄信给他可以通过民信局,他要是往外寄也走民信局,只怕他们就有借口去查民信局了。
大同这边又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是边镇,官府行事又更霸道一些。
潘洪寄完信走出驿站,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筠儿能安全收到信吧。
潘洪不知道,早没多少人盯着他了。
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御史,朝中官员得罪王振的太多了,被贬官,被流放的人皆有不少,锦衣卫要是每个都盯着,哪里盯得过来?
前段时间之所以猛的又着重盯了一下,不过是因为京城一个叫王勇的锦衣卫失踪了。
他失踪之前去过潘家,所以潘家才又被人着重盯梢。
但也主要是盯着回常州府的潘涛,潘洪这边就过问了一下,确认人还在大同老实服兵役,来往信件也不见异常,锦衣卫就不关心了。
倒是盯着潘涛的人还没离开呢。
一个暗哨坐在茶馆里,看潘涛笑容满面的被人送出门,仔细听了听他们的交谈就在小纸上写道:“初四日,潘涛会友蒙春,定好初八日到金台书院教书,月俸银八两。”
八两的月俸,比潘洪当御史时的月俸还高,而且潘涛当教书先生,一定不止这点收入而已。
暗哨一边记录,一边摇头,难怪说潘洪当官时还时常需要弟弟支援。
的确不止,回到家喝了一口水,潘涛就和母亲及妻子汇报,“月俸八两,每季再有两套应季的衣裳鞋袜,节礼糕点也不会少,最要紧的是,书院不拘先生教授时文。”
时文,学生最难制之学问,有的先生为了教学生,除了让他们写,还会自己写来让他们仿写。
所以好的时文价值颇高,有时候一篇好文章能抵得上先生的年俸了。
潘洪以前就没少借他弟弟的名义写了时文往外卖,赚一些外快。
潘涛的时文不比潘洪,卖不出那么高的价钱,但额外收入也高,家里有这些收入,加上地里的出产,日子很快就恢复。
潘老太太就松了一口气,道:“你兄长那边,先小额的寄些钱,余下的多存一点,明年天气好一点了,就让长盛亲自去看一眼。”
潘涛也是这么打算的,总通过驿站寄银票和汇票不是办法,每次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到兄长手中。
兄长没好过多少,倒把那些人的胃口养大了。
潘涛看了一眼妻子,上前去扶潘老太太,“母亲,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潘老太太想说自己不累,但被潘涛按了按胳膊,就顺从的跟他走了。
潘涛和她说悄悄话,“娘,我今天收到消息,筠儿平安无事。”
潘老太太眼睛一亮,抓紧他的手臂,“她现在何处?”
潘涛摇头,“我那朋友只是替人传话,多的一概不肯多说,只说对方若有意来往,自会联系我。我想到筠儿的不同之处,也就没有多问,但听话音,她现在很安全,身边还有同伴。
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她应该会联系我们。”
潘老太太深深地叹气,“也好。我以前就说这孩子有神异,一出生就与众不同,你看我们家四个孩子,其他三个幼时都哭闹不止,就她,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就是尿了也只哼哼两声,乖巧得很。
果然,她就有神异。”
潘涛:“……是吗,我怎么记得当时娘您总念叨说这孩子不吭不声的,怕是个傻子。”
潘老太太横了他一眼道:“你记错了。”
潘涛就笑起来,“是,儿子记错了。”
有了潘筠平安的消息,潘老太太和潘涛的一桩心事放下,开始在故乡认真生活,认真赚钱。
潘筠也在认真的想赚钱的事。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她再没见过潘公。
师父突然不出现在梦中了,潘筠还有些不太习惯。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说了要给他造庙,自然要认真的开始准备。
第49章 赚不到钱
潘筠画了不少符箓,决定带下山去卖,除了符箓,她还翻出了不少相面的书。
三清观里相面的书不多,只有两本而已,倒是灵境上面记载了不少相面的知识。
前八年潘筠都不被生计烦恼,所以从没认真学习过相面之术,但她从玄妙在周王府的经历中得出一个感悟,相面比丹道医术还赚钱。
当然了,她也看到了陶季在周王府中的作用,虽然有大夫做竞争,但会一点丹道医术,和相面技术结合起来,会更赚钱的。
何况,三清观最厉害的就是丹道啊。
每天的课程,相面和符箓就占一节课,其余全是在学丹道和医术。
而且,观里常驻道士王费隐、陶季和玄妙。
玄妙长时间闭关,至今没出过门,他们的相面和符箓是王费隐教的最浅显的,目前为止,他教的符箓她都会画。
陶季隔三差五的带陶岩柏下山行医,偶尔留在山里也是去采药,他们丹道医术的老师还是王费隐。
真是,每天睁眼是大师兄,闭眼看到的还是大师兄。
难怪陶季说拜谁为师没区别,因为都是王费隐在教。
潘筠搅吧搅吧,将饭和菜搅在一起,这样显得饭也有滋味一些,大口大口的吃,每日例行一问:“四师姐出关了没?”
妙真道:“我掐指一算,四师叔今日下午会出关。”
潘筠就道:“我明天跟四师姐下山。”
妙真和妙和一起扭头看向不远处面崖而坐的大师伯。
小师叔这话一听就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大师伯说。
果然,认真吃饭的大师伯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后问:“下山做什么?”
“一,收信,二,为师父祂老人家赚钱。”
一也就算了,下山的陶季等人可以代劳,但二……
理由太正当了,王费隐一时找不出借口来拒绝。
但一想,这孩子和妙真妙和不一样,早熟,自身会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对她的培养倒不能和妙真妙和一样了,于是点头道:“行,你去吧。”
妙和一听,端着饭碗就挤到王费隐旁边,眼巴巴的道:“师伯,我也想下山,我,我给小师叔引路,作伴。”
妙真没说话,但也端了饭碗上前,和妙和一起眼巴巴的看着王费隐。
王费隐:……他就知道,潘筠的出现是对他教育的最大挑战,人世间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对上两个孩子的目光,王费隐咬了咬牙道:“行,都去。”
妙和妙真欢呼一声,捧着饭碗回到自己的位置,挤着潘筠一起高兴的吃饭。
妙真算的很准,当天下午,玄妙果然出关了。
她吃了点东西,然后沐浴更衣,等做完晚课才知道明天她要带三个孩子下山。
玄妙:……
王费隐道:“玉山县的钱老爷病了,久治不好,三师弟带岩柏去看,这几日都不回山,所以此事就只能交给你了,正好,三个孩子都大了,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
玄妙:“我没打算去很远的地方,只到大源坞。”
大源坞是附近最大的一个村落,是乡所在地,逢五,逢十都是大集,明日是初十,正好是大集。
那里有一个急递铺,这附近的信都是寄到那里。
带上潘筠也好,这次下山本就是要收替她打听潘家二房的信。
下山那就要早起,卯时未到,三个孩子就被叫醒了,略一洗漱就背上昨晚收拾好的背篓下山去。
玄妙让潘筠走在最后,她则走在最前面引路,她解释道:“我们是长辈,功夫也比她们好。”
“我知道,爱护晚辈,保护弱小嘛。”就和上山时,她被陶季和玄妙护在中间一个道理。
一行四人背上背篓下山。
别看妙真和妙和年纪小,俩人却是早早就习武修炼,功夫并不比陶岩柏差多少,俩人也经常在山中采药,因此在山中行走,俩人的脚力一点不比修炼有成的潘筠差。
她们一路顺畅的跟着玄妙走到山脚下,速度极快。
她们下山时天还没亮,只是村庄里也有人起了,玄妙带着她们穿过村落,鸡鸣狗吠之声不绝。
住在路边的一户人家里就探出脑袋来看,于朦胧的晨光中隐约看到玄妙,连忙招呼,“玄妙道长这是要出去?”
玄妙应了一声道:“去大源坞赶集。”
“哎呀,去这么早啊。”
玄妙应了一声,很快带着三个小的穿过村庄。
一旦出现晨光,天就亮得特别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等到大源坞,天,完全亮了。
潘筠没来过大源坞,她来时没经过这里。
和他们一样赶着大早来赶集的人不少,他们进村时,集市上已经很热闹了,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挑着担子从四面八方过来。
卖吃的摊子也很多。
这里商铺不多,道路都是平坦的泥地、草地,谁都可以占,所以卖吃食的摊位天没亮就过来占位置,此时卖包子馒头的蒸笼热气腾腾,白面的香气正不断的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