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老远,他手指上的一个玉戒指就滑进旁边一个太监的手里,低声问道:“郭公公,可是杨阁老那边有了准信?”
郭敬收了玉戒指,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没呢,江南那边的几位大人一直不松口,陛下心情正不舒爽呢。”
黔国公就明白了,笑着和郭敬告别,一出宫,脸就冷下来。
心腹连忙问道:“国公,陛下没允吗?”
黔国公皱着眉摇头:“陛下答应了,只是,他这是想借我们的手保下潘筠。”
心腹一脸疑惑:“啊?”
“事情不顺,”黔国公道:“陛下心大,既要惩戒王振,又想继续用王振这把刀,他想借薛韶这答卷敲打王振,还想整顿江南银矿和私盐,充盈国库。”
“却没想到他们竟顶住了压力,不接陛下的台阶,”黔国公叹气道:“王振全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他是个阉人,陛下要他生,他便生,陛下要他死,他便死,对陛下来说,他不足为惧,但江南那群官僚士绅……”
黔国公眉头紧皱,也不悦起来,不由握拳狠狠敲了一下车板,“陛下已经够给他们脸了,他们还想干什么?他们整顿银矿,陛下整顿王振,现在他们却想空手套白狼,借薛瑄之案,用薛韶和潘筠做刀子达成目的。”
黔国公抿嘴道:“陛下心高气傲,必不肯认输,接下来京城怕是会腥风血雨。”
心腹道:“薛韶这殿试,陛下说是答卷,那就是答卷,若说是状纸,那就是状纸,薛韶不死也流放,潘筠……”
“潘筠也不会好过,”黔国公接过他的话茬,“陛下和他们要是互不退让,最后必两败俱伤,而作为刀子的薛韶和潘筠,会最先被折碎。”
“陛下让潘筠去云南,这是要保她一命,”黔国公叹息一声:“陛下重情,他既有这个打算,你明日就随锦衣卫护送潘筠南下,京城这边要是出现变故,你就让叔父给潘筠换个身份吧,西南死人不好查,也算是我们家还潘筠的人情了。”
心腹应下。
夜色渐暗,潘筠手撑着脸沉思,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都点出指甲印了。
王振看了她半晌,不由怀疑起来:“潘筠,你是不是有手段可以收到牢房外的消息?”
潘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王振眼睛微微瞪大:“对,你不吃也能活,还能凭空变出蒲团来,明明用了重刑,身上血淋淋的,却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你一定有办法得到外面的消息!”
他也不问潘筠得到了什么消息,以至于她今天这么沉默,他直接冲外面喊道:“来人,来人!”
狱卒很快跑来,“喊什么,喊什么……哎呦王掌印,您有何吩咐?”
王振也不管他是真没听出自己的声音,还是故意如此,直接道:“派人沿着诏狱给我搜,附近定有潘筠的同党!”
“这……”狱卒站着没动。
王振厉眼看向他:“怎么,本大人指使不动你了?”
“不不不,”狱卒连忙摇手道:“不敢,只是王掌印,诏狱在皇城边,哪有人敢靠近啊?”
诏狱,是惟一一个在皇城边的大牢,能靠近的,那就不是一般人。
他能去抓不是一般人的人吗?
王振发火:“去查——”
狱卒一听,立刻去了。
潘筠啧了一声,在心里和潘小黑道:【还不快跑?】
潘小黑骂骂咧咧的跑走了。
它才跑出诏狱一里的范围,它就心生不好,喵的一声大叫,身体极限扭曲,修炼多时的那点妖力全部用上,它刷的一下如同残影般弹射而出,贴着一道墙飞速上房……
一只坚如钢铁的爪子贴着猫肚子抓下来,砰的一声抓在墙壁上,墙壁立刻破出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正在牢里敷衍应对王振的潘筠刷的一下坐直,眉目皆凝。
她立刻盘腿坐下,将心神沉浸入灵境之中。
她和潘小黑瞬间有了更多的联系,她可以通过潘小黑的身体放出灵识,看到更大的空间。
这是她升为第一侯之后拥有的,不必一直寄神于它身上,只要她想,她立刻就能通过灵境的本体看到它看到的一切,还能“看到”它周遭的一切。
自然,潘小黑和她的联系也越加紧密,能够更清晰的感应到她,脱离身体也能更快回到潘筠身边。
潘筠心神一入,立即看到了飞速上房的潘小黑,她放出神识,下一刻立即指挥道:【下屋顶,进屋檐!】
潘小黑想也不想,立即从屋顶上呲溜一下顺滑的倒进屋檐下,下一刻,啪的一声屋顶被抓破,瓦片乱飞,响起人类的尖叫声。
潘小黑一边躲在檐下拼命跑,一边大喊:“是什么,是什么呀——”
潘筠声音沉静,不急不躁的道:【是雕!】
第465章
潘小黑啊啊大叫,它头顶的屋檐不断被抓破,瓦片和木屑齐飞,有两次,它甚至擦着潘小黑的尾巴抓下来。
潘筠道:“下一个房子向左跳,巷子,钻进去,两个路口后向右往回跑!”
潘小黑听她的,屋檐跑完,它没有跳到下一个房子,而是咻的一下跳到巷子里呲溜一下钻进杂物之中,借着杂物的遮挡飞快前进。
雕很大,闪动翅膀直扑而下,这条巷子却极狭小,它飞不下去,只能一扇翅膀往上,眼睛却紧盯着巷子里不断移动的鼓包。
它轻轻一挥翅膀,潘小黑就觉得它如影随形,不由大叫:“我不行,我跑不过它!”
潘筠沉声道:“不许去!这妖修为不低,我二师兄打不过它!而且那边住户密集,有很多百姓,把它往诏狱引!”
潘小黑:“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皇城边上道路宽敞,房屋宽大,它抓我手到擒来,而且你能打得过它?”
它是这么喵喵的喊的,身体却不由的向右转,往潘筠的方向跑。
黑影罩下,潘小黑觉得自己命在旦夕,一边死命的跑一边大声道:“黑猫通灵,我好不容易才让这具身体修炼起来,它要是死了,你得答应我让我回归本体!”
“好!”潘筠一口应下,“你要是被它抓死了,我让你回归本体,且不封印你。”
潘小黑这才不再叽歪。
虽然很想回归本体,但潘小黑不知为何此刻就是拼了命的逃,借助所有能借助的东西遮挡逃命。
所过之处,听得尖叫声一片,很多人都跑出来看,尖叫道:“雕,是大雕!好大的雕啊,快,快把孩子都带回屋里去!”
潘小黑速度极快,就几句话的功夫,它就跑回来了,就在它一跃要冲进诏狱的高窗时,提着剑的尹松和春中秋冬四位官正赶来,他们从几面奔来,看见它和雕,大喝一声:“妖孽,竟敢在京城兴风作浪,当我们钦天监是死的吗?”
四位官正,两个迎着雕杀去,两个迎着潘小黑杀去,尹松眼也不眨,朝着雕就飞身而上。
潘筠刷的一下睁开眼睛起身,不等隔壁的王振说话,她飞身而起,砰的一下踢烂高窗,从高窗咻的一下钻出去了。
王振瞪大双眼,后兴奋的大叫:“潘筠越狱了,潘筠越狱了!来人,来人啊——”
但没有人来。
诏狱的狱卒们都提着刀守在各个关卡,大门处尤其多,此时正一脸紧张的盯着半空看。
潘筠闪身而出时,半空中的雕瞬间暴涨三倍,翅膀狠狠一挥一扇,尹松和另两个官正就被击飞。
它的爪子还猛的朝被打飞的尹松和春官正的胸口抓去。
潘筠一出来,来不及顾被围攻的潘小黑,直接飞身而上,剑出,刷的一下挥出一剑,剑气与它的右爪子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阻挡了一下,春官正往地面砸去。
中官正放弃潘小黑,飞身上前接住春官正,俩人连着退了七八步才停下,一抬头,潘筠正和雕打得激烈,她一手拽过尹松,一掌将人推下去。
同样被扇飞却躲过一爪的冬官正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秋官正接住尹松,见他左臂被抓穿,不由一凛:“好凶残的雕啊,它是不是化形了?”
“好凶残的人啊,潘筠竟能和这雕过这么多招!”
尹松吐出一口血,一把抓过中官正:“废话少说,快结阵!”
中官正:“结什么阵,这雕就是冲着潘筠来的,你看,它的脸变成人脸了,我就说它化形了,这时候还结什么阵啊!”
他转头朝着皇宫的方向大喊:“张供奉,救命啊——”
尹松顿了一下,立即跟着扭头,冲着皇宫的方向,抓着跟他同声下一句:“张供奉,救命啊——”
春秋冬官正:……
春官正立即转身:“我去敲钟!”
秋官正和冬官正沉默了一瞬,默默地拿起剑,“我们去帮潘筠!”
俩人飞身而上,还未靠近,大雕一翅膀扇来,气劲冲出,割在人身上直接割出一道道血痕。
俩人凌空以剑凝气抵挡,但也才挡了不到五息就被击退。
潘筠以剑横在身前,元力飞速运转,挡住了气劲和风劲,她一脸凶悍的盯着大雕的眼睛,在身前的压力越来越大时,决定破釜沉舟,于是爆喝一声,“潘小黑——”
躲进诏狱里的潘小黑闭上眼睛,灵识出窍,瞬间回归本体。
潘筠额头一道白光闪动,一道若隐若现的半开莲花玉片出现挡在她身前,她瞬间回剑,将剑缓缓抬起,积蓄了所有力量之后朝前狠狠一劈,“走你!”
剑光穿透雕的风境和气境,直指大雕。
它戾叫一声,展翅向上一飞,躲开这一剑。
剑气刺穿它的翅膀,在它的左翅上留下一个血洞。
雕忿怒起来,冲着潘筠戾叫一声,翅膀就跟刀片一样扇向潘筠。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境挡在潘筠身前,同时,一道像锅盖一样的境笼罩住雕,将它这一翅膀的威力都兜在了境里。
一个人凭空出现在潘筠身侧。
潘筠握着剑扭头,看见他,不由眨眨眼。
上次是通过潘小黑的眼睛见的人,这会儿她自己站着看,他还真高大。
张自瑾也扭头看潘筠。
一大一小对视片刻,张自瑾就道:“你不像是才渡劫突破的。”
“什么?”潘筠一下没反应过来。
张自瑾冲她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愧是潘公弟子,的确有神异之处。”
她额间白玉一般的亮光渐渐暗淡,归于平静,一人一灵都很安静。
张自瑾这才抬头看向雕。
雕看见张自瑾出现,脑子终于回笼,本能的转身就要跑。
却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住。
它一怒,就要同归于尽般的挣脱,结果才一动,它就挣脱了。
它才要吭声,就被张自瑾闪身到了身前,抓住翅膀就狠狠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