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一脸严肃:“我的侠义之心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
胡景半信半疑:“真的?”
潘筠道:“若是假的,当初在庙里三个一起埋了不是更绝后患吗?”
潘筠说的不是很清楚,但彼此都能听明白。
她要是心不好,当时把他和两个倭贼一起埋在庙里,大雨一淋,谁还能查到她身上吗?
胡景有些羞愧,“对不住,是在下轻视三竹道长了。”
潘筠不在意的挥手道:“没关系,我习惯了,也不知怎的,贫道明明有一颗善心,但世人总是误解我,唉~~”
胡景沉默。
他觉得他可能知道原因。
因为潘筠的言行看着,实在不太像一个好人啊。
胡景晃了晃脑袋,将偏见摇出脑袋,主动问道:“潘道长,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潘筠微笑:“古大侠只要安全的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点,传音道:【不暴露身份,就是最大的帮助。】
胡景一口应下。
潘筠扭头看向窗外,嘴角轻挑,王振,“藏宝图”我带走了,你手上还有什么底牌,都打出来吧。
再不打,你可要真的在诏狱了却残生了。
第一天行程,他们速度并不快,只在距离京城六十多里外的驿站停下过夜。
潘筠吃过晚饭,又打坐了半个时辰,听到所有人都睡了,这才睁开眼睛,下床去推开窗。
一只黑猫从窗外爬进来,没敢叫唤,只用眼睛去瞪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开窗?】
潘筠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一饮而尽:【我在修炼。】
潘小黑这才留意到她的元力竟然恢复了五成。
它惊讶:【吃饭的效果这么好?】
潘筠:【我吃了一颗回元丹。】
潘小黑更惊讶了:【你快饿晕的时候都舍不得吃回元丹,现在有吃有喝却去吃回元丹?你想干什么?】
潘筠冲它微笑:【我要回一趟京城,你跟我回去。】
潘小黑歪了歪脑袋:“跑回去?”
潘筠拿出自己的宝贝剑,摸了摸后道:“虽然夜里飚剑不太好,但也只能如此了。”
一刻钟后,潘小黑蹲在她的肩膀上百无聊赖的挠了挠脑袋,问道:“你管这叫飚剑?”
潘筠目视前方,绝对不往下看一下,面无表情的道:“你就说速度是不是比马快吧?”
潘小黑:……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飞越京城城门。
潘筠在一个屋顶上停下,把剑收起来。
她坐在屋脊上休息了一刻钟,手软脚软的症状消失。
她站起来,又变成了精神奕奕的胡汉三。
潘小黑问道:“你要去哪儿?”
潘筠伸出胳膊道:“去见一见杨阁老。”
潘小黑跳上她的胳膊,三两下到她的肩膀上蹲着:“两个杨阁老,你要见哪一个?”
“当然是最大的那个了。”
潘筠认准方向,带着潘小黑就朝杨士奇家去。
杨士奇也没睡。
老年人觉少,这会儿还不晚呢。
巧的是,杨溥和好几个大臣也在他这里。
潘筠悄悄掀开瓦片时,杨士奇正在劝说他们:“陛下长大了,他要亲政,势必需要自己的势力,尔等与陛下相争,苦的还是百姓,不如各退一步。”
“首辅,我等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啊,那王振奸佞,再容许他留在陛下身边,不知要发生多少荒唐之事,现在朝政被王振把持,各地朝贡增多,百姓负担日益加重,长此以往,只怕要生民乱。”
“没错,现在陛下终于肯把王振下狱,我等一定不能错过这等机会。”
杨士奇见他们如此自信,却总说不到点子上,不得不点出来:“陛下是要整顿内外官交通徇私,王振和其党羽是一拨,而江南士绅、地方官和京官的联络是一拨。”
“诸位,陛下已经把王振下狱,算是给出了诚意,那江南呢?”
众人沉默。
大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第472章 偷听
杨士奇见状,不由失望,慢悠悠坐回椅子上,“诸公都是朝廷栋梁,万民瞩目,社稷寄身,可不要忘了百姓为重啊。”
见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杨士奇就轻轻挥手,叹息道:“天色已晚,诸位回吧。”
在坐的起身,与杨士奇作揖后有序退出去。
潘筠眉头紧皱,正想着一会儿下去要怎么说服杨士奇呢,杨溥去而复返。
潘筠一看,兴致起来,又抽了一块瓦片,整个人趴在屋顶上,半个脑袋都要探进屋里了。
她的圆头圆脑袋把空隙遮得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没泄进去,也因此,屋里的俩人都没发现他们头上有半个脑袋探进来,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杨士奇似乎料到他会回来,提起茶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杨溥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叹气道:“你愿意交权,我也不贪权势,陛下为何要扶持一个王振与我们打对台?”
杨士奇眼中闪过悲伤和忧虑:“陛下做过错事,偏又骄傲,在朝中没有威望,你看满朝文武,有多少个对陛下心悦诚服?”
杨溥:“非大乱之时,威望是要时间累积的,现如今朝堂安定,陛下只需守成,守成之君沉稳,他只要静待便可……”
杨士奇抬手打断他的话,反问道:“那我问你,江南银矿和沿海走私两件事,陛下当不当查,朝廷当不当改制?”
杨溥沉默片刻后道:“该!”
他起身原地转圈圈,沉默许久,猛地转身道:“但不该扶持王振,与江南士绅、官僚、宗室打擂台。律法在,他是皇帝,为何不能只针对事情而行?”
“若天下人都如你这般想,便无党争耳,”杨士奇道:“党争,究其根本,不就是对人不对事吗?”
杨溥气恼的坐到椅子上,脸色涨红,“你不知道,前几日薛韶问到我脸上,我有多羞愧,偏,偏又不得开口,唉,唉,羞煞我也!”
杨士奇见他连拍三下椅手,连忙道:“轻些,别把我的椅子打坏了。”
杨溥一听,更是气恼的狠狠一拍,嘶的一声,倒把自己给拍疼了。
杨士奇不由一乐,心情倒是轻快了些,“薛韶,是薛瑄之侄吗?”
“是,”杨溥道:“状元之才,却只得了一个二甲传胪。幸而那天晚上陛下在观星台站了一夜想通了,不然他怕是要落榜下狱。”
杨士奇就笑道:“所以说,我们这位陛下还是可圈可点,你呀,不要过于苛责。”
话题重新回归沉重,杨溥沉默不语。
杨士奇劝他道:“我们垂垂老矣,而陛下还年轻,我们在他这个年纪,也不周全,你与其苛责陛下,不如劝他们退一步。
陛下好,天下百姓好,他们也才能好呀。”
杨溥:“我哪里没劝过,但劝不动啊。已经吃进嘴里的鸭子,他们怎么可能吐出来?”
屋顶上的潘筠急死了,见他们谈了半天还在这里打转,不由道:“他们不愿意,就伸手把鸭子拽出来,再不行,把脑袋砍了,把鸭子从脖子里,从肚子里掏出来!”
杨士奇和杨溥两个老人家脸色齐齐一沉,“谁?”
潘筠翻身下屋顶,飘进屋里:“我,龙虎山潘筠!”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十来岁小姑娘,两个加起来正好一百五十岁的老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杨士奇目光和蔼的看着她,含笑问道:“你就是潘洪遗落在外的女儿?”
潘筠歪头:“遗落?”
“是啊,”杨士奇笑吟吟的道:“不是说,你曾病重死过,家里还给你准备了小棺材,你却被道士化去,后来你父兄收到消息说你死了。”
潘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都被埋进土里了,结果又活了,还没来得及告知家里,父亲就犯事被抓了。”
杨士奇欣慰的点头:“孺子可教也。”
潘筠:“杨首辅,这是您给我爹想的招儿,还是皇帝示意的?”
“有何区别?”杨士奇笑道:“我既这么说,便是陛下也认为此事经过如此。”
潘筠若有所思:“他让我去云南,又给我爹摆脱了欺君之罪,这是打算治我爹别的罪名?还是流放大同吗?”
杨士奇眉眼微跳,笑着敷衍她:“小姑娘,陛下为你父亲脱罪,这不是好事吗?或许等你从云南回来,你们父女便可团聚了。”
潘筠哼了一声道:“杨首辅,我非吴下阿蒙,这话骗不了我。
我爹的案子要是能彻底翻过来,什么欺君之罪全都不会被追究,还能官复原职。”
潘筠道:“皇帝做这么多准备,只是要保住我和我爹的性命,而需要保命,特意去掉欺君之罪,这意味着,我爹会有其他罪不至死的罪名。”
潘筠在屋里踱步:“我爹不能翻案,是因为翻案一定会涉及到王振诬陷,陛下此举是为了保王振。
而保王振是为了和朝中江南一系的官员相斗,皇帝想从他们嘴里把鸭子肉拽出来,为此不惜将一手培植起来的王振抓到诏狱。”
“皇帝已经给出诚意,”潘筠冷笑一声:“而他们,不仅不愿意把嘴里的鸭子肉吐出来,还要抢皇帝手里的鸭子肉。”
杨士奇和杨溥惊诧地看她。
潘筠猛地回头看俩人,目光冷凝:“好胆,真以为小皇帝年纪小,没有威望,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杨士奇心中一动,问道:“那皇帝能有什么办法?政策需要人去实行,中下两层联手,皇权不下乡,陛下叫得再狠,再凶也无用。”
潘筠:“把他们砍了,换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