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很快把货备好放在篮子里拎下来,潘筠这时候又挑了两支符笔还有一盒品质一般的朱砂,一并交给伙计。
伙计啪啪啪的算账:“一共是五十二两六钱八十八文,小的给您抹个零,给五十二两六钱就好。”
潘筠就又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等他称好绞了才问:“杨首辅老去,近来来求符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伙计随口道:“多,不仅吉安一带,江南那边派人来求符的人也多,都是辟邪求平安,有的还要花钱请道长们下山改运呢。”
伙计摇头笑道:“但改运这种逆天改命的事,谁敢乱动手?”
潘筠点头:“也是,赚的钱还不够天雷劈的。”
“山上的道长们未必都有如此功力,可即便不被天雷劈,坏了运气也不好啊。”
潘筠问:“杨首辅老去,朝中受杨首辅牵联的人很多吗?”
“目前看不出来,”神仙楼因为南来北往的人多,消息会很灵通,伙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过听来买符的贵客们担忧,下一位首辅必不是江南人,而内阁只有两位江南出身的阁臣了。”
潘筠:“……现在内阁就四个人,杨首辅在时,江南占了三个,他们担忧什么?”
要是以阁臣的出身地算影响力,应该担心的是别的地方好不好?
潘筠将篮子提上就出去。
她身上反打劫来的钱就还剩下七两不到。
潘筠自己留了一两多的散钱,剩下的五两塞给红颜:“姐妹,想买啥就去买吧。”
红颜道:“我有钱。”
潘筠坚决要送给她:“你有钱是你的,我送的是我的,想买什么就去买!”
五两银子可以买的东西很多,但要花出去也很轻易。
进一趟成衣铺就花完了。
年轻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漂亮衣裳的,尤其红颜还这么好看,大家就更喜欢看她试穿衣服了,于是一群人呼啦啦跑去成衣铺。
陶岩柏就坐在外面等她们。
红颜试了两套,全都买了,又买了一些鞋袜。
潘筠看见旁边有好看的雨伞,看看伞,再看看红颜,就给她拿了两把:“这个也买了。”
红颜:“我带伞做什么?”
“动物淋雨也会生病的,你平时也要多注意一些,带上吧,而且细雨蒙蒙时撑伞,绝美!”
红颜:“行吧。”
红颜去付钱,潘筠就靠在柜台上四处看,瞥眼看见旁边篮子里放着一堆手帕,就上前看。
绣娘见她们买衣裳痛快,便笑道:“这手帕十文钱一条,道长看有喜欢的,我可以便宜些卖你。”
潘筠一听来劲了:“多便宜?”
“便宜一文。”
潘筠便又靠回去,一边挑一边道:“还是贵。”
她的手挑到下面,咦了一声,将压在下面的一沓手帕全都拿出来。
淡青色手帕,质地轻薄,一摸,料子一般,但这手帕的右角绣着两枝竹子。
一指高的淡青色手帕,竟然统一绣着竹子,乍一看上去,几乎没有差别。
绣娘也看到了,立即道:“这个便宜,六文钱一条,我也不瞒道长,这是用去年夏天留下的布料裁出来的,同色的多,又同绣的竹子,所以便宜些。”
“有多少条?”
“大约有个二十来条吧。”
潘筠大手一挥道:“我全买了,五文钱一条。”
绣娘愣了一下,“这个价格倒是可以,只是道长买这么多手帕做什么?”
“用呗,这样就不用自己做了。”
潘筠付了钱,将帕子都收了,这才把付完钱的红颜送到镇外。
龙虎山能人异士多,潘筠还真怕她们在龙虎山遇到斩妖除魔的犟种,所以特意拿出三宝鼎将他们送出五十里外。
她把金钗交给红颜,小红也现身,双方依依惜别。
潘筠给了她们一沓符,各种功能的都有:“在外面要是受欺负了就回来找我们,龙虎山的道士整体还行,张真人都知道你们,也没说即刻赶你们下山,所以你们有困难一定要来找我。”
红颜和小红应下,然后转身和妙真妙和抱在一起。
妙和给她们送了一些丹药,主要是给红颜送,因为小红能吃的丹药她不会炼。
妙真则是给她们算了一卦:“我算过了,东北方利你们,你们可以往东北去。”
“南直隶一带?”
“差不多吧,那可是南京,勋贵多,有钱人也多,正适合你们红尘历练。”
红颜和小红对视一眼,当即打算去南京。
第543章 你师父的罪孽
送走红颜和小红,他们在学宫里再无破绽,四人开始全身心的沉浸入学习之中。
学习使人进步,进步使人快乐。
潘筠他们每天都很快乐,快乐到脸上的表情都平和了。
不得不平和,从天未亮时,他们就爬起来修炼,然后就是上课、看书、修炼、修炼、修炼、睡觉。
充实成这样,他们怎么还会有特别丰富的表情呢?
潘筠答应过张真人,在历练前,一定要把她显露功德的毛病遮掩掉。
问:怎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美味呢?
字面意义上的。
潘筠在学宫的藏书楼、繁禧院和灵境里翻看了不少资料,都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能拿着书去求教各院老师。
其中各院院主最深受其害。
之前是潘筠看见他们转身要走,现在是他们看见潘筠转身就躲。
奈何他们是师生关系,潘筠躲不掉他们,他们自然也躲不掉潘筠。
薛太虚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被堵住后直接问她:“你为何会功德显露?”
潘筠认真思索,摇头:“我不知。”
佛像、神像也都接收功德,至多让人觉得它们有佛性和神性,并不会让人觉得美味,想吃啊。
潘筠一直在想莫非是灵境中功德石的原因?
可查遍资料也无所获,总不可能是灵境的原因吧?
潘筠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潘小黑身上。
薛太虚摸着胡子沉吟:“病人常不知自身病因,这也是常事。”
他把潘筠上下打量一通,看着她的脸沉思:“你好像没有你大师兄那么倒霉……”
“嗯?”潘筠一头雾水:“这与我大师兄有何干系?”
“这本是你们三清山内部事宜,我不当多嘴的,”薛太虚顿了一下方道:“你既拜了三清山神为师,当知祂运势极差。”
潘筠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的问道:“根由是什么?”
“天师府里或有记载,这算神仙机密,我不知,但……”薛太虚欲言又止。
潘筠知道他爱八卦,于是一脸求知欲望的看着他。
薛太虚见她眼泪汪汪,一脸恳求,果然心满意足,摸着胡子道:“我也是听说,听说哈,你听听就好,未必是真的。”
潘筠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薛太虚就压低声音道:“传闻三清山神曾在一场大战中不顾三清山生灵崩山以阻击一位上神,致使河流改道,水漫十三地……”
薛太虚见潘筠露出惊讶的表情,声音更低了些:“听说从前信江到鄱阳湖都是水泽,水患三十年方消,而沼泽百年难治,人烟罕至……”
“潘筠,你要想一想,一块宽若千里之地,几百年没有人烟,等再出现人烟,驯服土地,需要多长的时间?”
潘筠心中惊涛骇浪,她师父竟然背着这么重的罪孽?
薛太虚见她明白,就小声道:“想想秦汉之时,我们这一片是和岭南一带并称为百越的,先祖用了一千多年的时间驯服土地,方有如今江南的繁荣。
而在大战之前,这一片土地或许也有过如今的繁华,只是一场大战毁了,而三清山神责任最大,不仅后来之因,便算当时因崩山而消失的生灵,这都是极大的恶因。
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因时间流逝便消失,生灵之怨只能度化,而不能镇压,所以三清山山神一直运势不佳,所祭者甚少。”
潘筠就想到她挖出来的那块功德石,有些怀疑:“若信仰者少,我师父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神仙并不是不死,谁不想与天地同寿?
但实际情况就是,神仙是能活得长长久久,却是需要信仰之力,不论是人、妖、还是鬼。
世间所有生灵都可奉以信仰之力。
神力与信仰之力挂钩;寿命与信仰之力牵连,其中以人族的意念最强,信仰之力也最强。
所以凡人啊,那么的渺小,小到神仙碾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没人真敢这么碾死凡人。
如果她师父果真干了这么坏的事,怎么几千年过去祂还活着,甚至还能显形,更是让三清山风华不逊于周围的山?
最后,祂还能收到她和大师兄这样天才的弟子?
这不都是运势吗?
薛太虚摸着胡子笑吟吟的道:“你问的不错,几千年前的事,具体如何谁也说不准,但是,山神崩山确有其事,所以你师父运势不好,你与你大师兄继承他的衣钵,自当分担他的罪孽。
论好人好事,你大师兄做的可不比你少,可他至今不能离开三清山太久,否则,没有度化的罪孽涌出,不仅你其他师兄师姐师侄受影响,三清山一带的生灵也会深受其害。”
潘筠惊讶:“那我师兄岂不是镇山石一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