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你同情!”
潘筠着急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是我们要害死你的,这是陈家干的,有本事你找陈家去啊……”
“你们不是自称侠士吗?既知道真相,为何不说出来,不揭露他们?”陈涵眼眶通红的瞪着她:“我不过是个棋子,你们为了得到各自的利益,就把我这个棋子舍弃出去,这是侠义之举?”
潘筠急忙辩解:“若只是你们陈家,我自然不惧,便是武林盟的林盟主不吭声,我师兄他们也不会放过,但你们陈家能做到这一步,必有朝廷官员相助,所谓民不与官斗,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我们有什么办法?”
陈涵嗤笑一声:“你们普通?”
他扭头瞪着薛韶,冷冷地道:“你不是举人吗?功名在身,难道也是普通人?再说你,潘三竹,潘筠,那群闯荡江湖的莽夫或许不知你的身份,但我,还有你们整个天师府,谁不知道你是御史潘洪之女,曾在京城与王大监斗法的人!”
潘筠微微挑眉。
别看去年薛潘案闹得很大,实际上只有官场上的人知道,江湖人,谁去关心这种事啊?
所以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潘筠,更不会把泉州潘三竹和潘洪之女潘筠联系在一起。
也就天师府,因为她是学宫弟子,翻案时她被扒皮才知道的。
就是屈乐,当时都在京城呢,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江湖人真的不足为惧,就这政治敏感度,朝中的大佬们随便一设计,他们就得玩完。
潘筠一脸痛苦,和陈涵道:“潘家是耕读之家,我父亲更是饱读诗书,遵从儒家经典,对我抛头露面做道士,混江湖很是不满。”
薛韶扭头去看她。
“我父亲平反之后便想把我留在京城,为我说亲,让我待嫁,我是不愿,这才跑回龙虎山。”
陈涵皱眉,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潘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御史之女,抛去这层身份,我就是个普通的小道士,我还上哪儿去见王振、见皇帝?将来遇见官场上的人,我也只有躲着,绝对不会上迎。”
她一脸同病相怜的拍了拍陈涵的肩膀:“我知道,你是被家族抛弃的人,我亦然,所以我才会对你这么好,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欢快一点……”
陈涵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我和你不一样!你被你父亲完全放弃了,但我还有母亲!”
潘筠:“可你母亲的性命都握在陈家人手上,你拿什么与他们斗呢?我当初能跟王振斗,是因为手握他的把柄,他投鼠忌器……”
“我也有陈家的把柄……”陈涵冷笑:“他们和张楷等人勾结走私海贸,甚至暗中扶持海寇……”
陈涵说到这里一顿,看向潘筠和薛韶。
俩人正眼巴巴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见他停下,还催促道:“快说啊,他们扶持海寇做什么?”
陈涵面无表情道:“你们两个,一个是天师府小弟子,一个是落第的举人,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潘筠和薛韶:……
陈涵道:“我要见李文英和林盟主。”
潘筠:“……林盟主不在这里,他领人去打东痒岛了,李先生倒是可以做主,但他只是三巨头之一,你不如跟我说,我和张真人的亲儿子,天师府下一任天师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感情极好……”
“我就要见李文英!”
潘筠叹气:“好吧,我带你去见他。”
潘筠将鱼都交给薛韶,她领着陈涵去见李文英,一路上遇到不少侠士,大家都热情的招呼俩人。
陈涵见他们面无异色,并不知道陈家作为的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文英和陈涵进屋说话,潘筠就撑着下巴坐在二楼的木质台阶上发呆。
这是一座两层小木楼,很有倭国的风格,屋前是栏杆,还种了牵牛花,此时紫色和红色的牵牛花开得正盛,将小木楼装扮得生机勃勃。
看得出来,这座小镇建了许多年,且建造的人很用心。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中转站,就这样丢弃太可惜,太浪费了。
想到还在倭国里乱闯的三师兄和四师姐,潘筠垂眸敛住眼中的冷光。
门推开,李文英将陈涵送出,扫了坐在台阶上的潘筠一眼后,与陈涵严肃道:“你放心,回去后查证,若你所言非虚,我一定向朝廷、向武林盟替你求情。”
陈涵松了一口气,拱手后离开,看也不看潘筠一眼便从她身边走下楼去。
潘筠拍拍屁股起身,抱着胳膊看李文英。
李文英转身推开门:“进来。”
潘筠立刻屁颠屁颠跟上去。
第616章 我有请求
李文英等着她问。
潘筠:“有大内的消息没?”
李文英讶异:“你问这个?”
“不然呢?问你朝廷中是谁和陈家勾结?”
李文英理直气壮的质问她:“你为什么不问?”
潘筠摊手:“我又不混官场,拿他们没办法,问这个做什么?”
李文英挑眉:“那你问大内?”
潘筠笑嘻嘻:“因为我可以杀他们,且我还答应了别人,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李文英沉默了一下后道:“作为道士,以后不要随便应承人事情。”
他转身走回到桌边,随手取了一张纸来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递给她:“他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当初陈家接引时提到这几个人的名字,岛上留下的那几个倭寇只肯招供一些细小的东西,凡涉及到大内,要么一言不发,要么胡言乱语。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回倭国了。
这一战之后,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来大明,甚至,未来几年都不会来,你要替他们报仇,只能杀点别的倭寇代替了。”
如果是之前,潘筠或许会听,但现在……
她扭头看向门外,视线越过岛上的山丘看向远处的大海,跃跃欲试:“李师兄,这里距离倭国更近,来都来了,就这样回去也太不划算了。”
李文英皱眉:“怎么,你还想去倭国?”
潘筠:“他们能来,我们为何不能往?”
李文英横了她一眼:“你要和你四师姐一样吗?”
潘筠嘀嘀咕咕:“和我师姐一样有什么不好的?”
李文英紧张起来:“你不会真的打算过去吧?”
潘筠笑着冲他点头:“真的呀,既然要剿匪,那就要剿得彻底,杀鸡儆猴,以免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李文英沉默。
潘筠继续劝说:“李师兄,不管和陈家勾结的那帮人怎么想的,但泉州府衙、县衙和水师衙门一定有一帮人在支持我们剿匪,不然他们也不会派陈千户他们化妆跟着我们,听说张师兄那边不仅有私服出行的水师将士,还有锦衣卫呢,可见朝廷是有人想剿灭这些海寇,以免沿海再受侵扰。”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既然这次他们肯出钱、出人、出船,何不一劳永逸,让海寇们彻底害怕?”潘筠劝道:“我们大明的海寇,十人中有六人是汉人,假借是倭寇,不过是觉得大明不敢越过重重海洋去倭国剿匪,也不能从倭寇身上查到他们的信息,既如此,我们杀到倭寇的大本营,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李文英没好气的道:“你倒是会化用前人名句,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为了去倭国找张离他们?”
潘筠着急起来:“李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
李文英:“你有公私?”
潘筠张了张嘴,憋红了脸道:“反正我去倭国是为我大明百姓报仇雪恨,不是为了找三师兄和四师姐去的。”
她嘀咕道:“他们俩也用不着我找吧……”
李文英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顶不住她的殷切,问道:“你要什么东西?”
潘筠立即道:“一条船,三个人!”
李文英:“人?什么人?”
潘筠嘿嘿一乐:“就这次给我开船的阿信三个,你再给我一条船就行。”
“就行?”李文英:“你知道一条船有多难得吗?”
潘筠立即道:“我知道啊,四条船,缴获的两条船我们起码占一半功劳,要不是我做饵,我们连自己的两条船都保不住,我只是和你要一条船,又不是和你要四条船!”
李文英张了张嘴巴,指着潘筠说不出话来。
他就知道,潘筠就不是个谦虚礼让的人。
还不如问他是谁和陈家勾结呢,他愿意都告诉她,绝对不隐瞒一丝一点。
等潘筠从房间里出去,夕阳已经西下,倭寇们都被缴械分开关在各处。
这次被俘的,除了倭寇,还有跟随倭寇生活在此处的家眷。
老弱妇孺都有。
老的,很多都是上一代倭寇,年老后在此谋生;
妇孺,则是倭寇的家眷,大多是二房。
侠士们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
能来剿匪的,不管初始目的是为扬名,还是为了剿匪中的利益,他们都抱有一颗为东南沿海百姓报仇、清除匪患的侠义之心。
有此心者,他们自然不会滥杀其家眷,可要他们把人带回去,他们也不愿意。
“人太多了,我们伤亡这么重,将人分散带到船上于我们来说很危险。”
“将人丢在海岛上?”
“未尝不可,这海岛可种植,也可捕鱼。”
也有人不忍心:“可我们把船和物资都带走,要是遇上大风浪或是生病,他们会很快死去吧?”
潘筠见他们纠结得都快要吵架了,立即上前替他们解忧:“我有办法。”
侠士们早不把潘筠当孩子看了,立即微笑看向她,郑重的问道:“三竹道长有什么办法?”
潘筠:“大侠们宅心仁厚,他们是海寇家属,的确有罪,我们将他们身上的财物都收缴,这算是对他们的惩罚;但他们也罪不至死,把人留在这里,与杀人无疑,既如此,我把他们送回国内,让他们回归故土吧。”
众人一愣:“什么?”
潘筠诚恳的问他们:“大侠们还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大侠们对视一眼,默默摇头,的确没有了。
潘筠就向李文英表达了大侠们的殷切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