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来倭国,不是来杀人报仇的吗?
杀完屠村的罪魁,他们就应该回去了吧?
陈留涛目光扫过外面的黑暗,虽然他和曲知行与她渡海来倭是想收集一下倭国的信息,以备万一……
但以他对陛下和朝臣们的了解,想要对倭出兵,只怕他这辈子都见不到。
甚至还要防着潘筠做事太激进,只把这次复仇之事定性于民间,绝对不能牵扯朝廷,以免引起两国之争……
可潘筠要是在倭国养一股势力,像倭寇一样在大明作恶……
他到底是拦呢,还是不拦呢?
不拦的话,这拨人应该可以把倭国搅乱,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的痛,无力再侵扰大明海岸;
但不拦的话,会不会激怒倭国,让倭国找到借口与大明兴兵?
潘筠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儿,似乎能读到他的心里话一样,直接问道:“陈大人,你权衡利弊的时候有没有‘拦’这个选项?”
陈留涛身子一僵。
潘筠就朝他摊手:“你看,你内心深处都不想拦我,直接连这个选项都没有,既如此,何必为难自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陈留涛张嘴,几次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从哪儿反驳她,便去看坐在旁边的曲知行。
曲知行见他看过来,就低下头去一味的吃。
陈留涛:……
他气势一起,就猛地抬头去找薛韶。
薛韶倒没躲避他的目光,还冲他点了点头道:“陈大人不用忧虑。”
陈留涛见他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气一下消了,倒多了两分底气:“薛……薛举人和潘道长心中有数就好。”
高志铭和阿信早怀疑薛韶的身份,闻言看向薛韶,打探道:“潘道长,你刚才说的江南巡察御史是谁?”
潘筠随口道:“是混在剿匪堆里的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他假装是江湖侠士来着,但长得很丑,武功也很一般……”
高志铭有些怀疑:“是吗?”
“是啊,”潘筠掀起眼眸看他,直接问道:“难道你怀疑薛韶是江南巡察御史?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小白脸?”
高志铭是混江湖的,不是朝廷官员,不知道今年的传胪是个少年郎,更不知道他因为得罪了人,被发配到江南来历练送命。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薛韶,薛韶也坦坦荡荡的与他对视,他心中的怀疑顿消。
也是,进士那么难考,薛韶若这个年纪考中进士,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又怎会郁郁不得志的跑来混江湖剿匪?
想到这里,高志铭还安慰了一下薛韶:“薛公子,听闻举人也很难考,你能这个年纪考中举人很难得了,一时考不中进士罢了,再等三年就是,何必伤怀?”
薛韶温和的点头:“高大侠说的有道理,我记下了,待回去,我便闭门读书,安心准备下一次科考。”
知道内情的陈留涛等人:……
他们默默地低头吃饭,再不吭声。
潘筠见他们都说完了,这才道:“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你们自己警省一些。”
王璁几乎是立刻抬头:“去哪儿?”
潘筠指着外面道:“对面。”
张惟逸也放下了筷子:“今天搬行李的时候我在外面站了站,听这里的人说,一畑寺不仅有僧人,还有神道居住,他们似乎有神通,潘师妹,不如明天正式拜访之后再做打算?”
潘筠:“你姑姑,我四师姐似乎在对面,我过去探探。”
张惟逸立刻不说话了。
第640章 夜探一畑寺
张离啊~~
出发前几位叔伯、包括他爹都分开找过他,让他出海后多留意张离的消息,若能襄助她,于他、于他家都有大好处。
除了他爹,张惟逸一直对其他叔伯的诚意表示怀疑。
张离姑姑当年在龙虎山可是树敌不少,他们既是她的亲人,也是她的仇敌。
所以他爹说了:“你就是要帮,也是悄悄的帮,别听他们的,真的提剑就上,不说张离未必领情,便是她领情,你回来了,怕还会被人记恨。
他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上一辈的事,你不要参与。”
说完还嘀咕了一句:“我总觉得与其帮张离,你不如跟潘筠混更好,你们才是一辈的人。”
他叹息道:“一辈人自有一辈人的事,自有一辈人的恩仇,你冒然插入前尘不好,不好……”
因为他爹都摇摆不定,张惟逸就更简单了,一路上都老实的历练,并看住几个师弟师妹,不让他们闯祸,他觉得这就算完成师长们所托了。
张惟逸不吭声了,张惟良却兴致勃勃,兴奋道:“我和你一起去。”
潘筠瞥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张惟良:“我家和张离姑姑是一伙的!”
潘筠毫不客气的斜睇一眼:“一伙?一伙的入学时你针对我?”
张惟良张了张嘴,心虚起来,小声嘀咕道:“后来我爹才告诉我的……”
潘筠哼了一声:“只怕一伙的水分多得很吧?”
张惟良不吭声了。
大侠们兴奋不已,低着头状似埋头苦吃,其实都支棱着耳朵听。
这算是道门辛秘吧?
只是听了开头便想继续往下听。
但潘筠不再往下说,张氏兄弟几个更是默默地不敢再吭声。
潘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对众人点了点头:“你们慢吃。”
说罢起身离开。
众人目送她离开,宋萱不安的道:“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去?我们不做策应吗?”
妙真温声安抚:“宋姐姐,我们不去便是最好的策应,小师叔没有顾虑会更安全。”
妙和连连点头,见宋萱不碰她碗里的菜团子,就问道:“宋姐姐,你不喜欢吃菜团吗?”
宋萱一脸不好意思:“这菜我没见过,总觉得有股味道。”
妙和立即道:“有点像野菜的味道,有些苦,但会回甘,你不喜欢吃,我替你吃!”
宋萱一听,连忙把碗递给她。
妙和喜滋滋的接过吃了。
其他人也不再磨蹭,连忙低头把自己的饭菜吃光,然后把碗收去厨房后去洗漱休息。
他们人多,热水是需要抢的。
喜金早就冲去给他和薛韶抢热水了,薛韶没事做,就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看着一院子的人像打仗一样来来往往,热热闹闹。
这份热闹衬得对面山上的一畑寺越发冷清静谧。
王璁和胡景不知何时过来的,一左一右坐下,将他夹在中间。
薛韶:“你们不去忙,围着我做什么?”
“厨房就那么大,一锅热水就那么点,何必去争抢?”王璁道:“不如和你一起在这里等一等小师叔。”
虽然小师叔说了不需要策应,但还是要留意,万一呢?
薛韶一听,好像找到了理由,起身道:“上屋顶吧,在这里碍手碍脚,看得还不够清楚。”
说罢,不等俩人回话便先一步飞上屋顶。
王璁和胡景仰着脖子看站在屋顶上的人,他不会早就想上去,只是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上吧?
薛韶低头看俩人,一脸疑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啊,两位大侠难道还需要梯子吗?”
这倒是不需要。
王璁和胡景飞上屋顶,和薛韶一起坐在屋脊上看向一畑寺的方向。
一畑寺看着是真安静啊。
一畑寺的确很安静,潘筠像只喜鹊般在树木之间穿行,轻巧的跃过墙头落在地上,四野无声,只有灯柱上的灯笼映照下暗黄色的光亮。
昏暗暗的,这灯光还不如天上的月光,不如没有。
潘筠觉得这灯照得人眼晕,偏过头去不看,扫了一眼院子便决定从中轴线开始找起。
走了两步,潘筠把肩膀上蹲着的潘小黑抓下来:“你离我远一点。”
潘小黑一脸控诉的看她。
潘筠就温声解释:“我穿夜行衣是为掩藏自己,你蹲我肩膀上不是主动暴露吗?这样,我明你暗,互相策应又不暴露身份。”
潘小黑身上的幽怨之气这才散去,勉强同意:“可别忘了策应我。”
潘筠连连点头,捧着它将它放到地上:“你我一体,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潘小黑被哄好,四脚一落地就呲溜一下藏进阴影中,加上它本就是一身黑,更加不显眼了。
要不是潘筠和它本体是一体,能够感知到它的位置,她都看不出来。
潘筠快且轻巧的在寺里逛起来。
寺中香烛之味明显,不必特意去找,只闻香潘筠便将各殿的作用猜中七分。
她并不进去,只在殿门略站一站,用心去听殿内的动静。
人行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甚至是心跳的声音,只要静下来,意识随着周遭的灵气震动,她便能隔空听到殿内的各种声音。
所以,殿内有多少人,在做什么,功夫如何,她只要在殿外略站一站便能知道大概。
她越探越深,顺着山势向上,很快就看到主殿。
而在主殿两侧之后,被树木遮盖住的房屋中有大量的活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