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弘见眼中闪过迷茫,喃喃道:“所以,我在做好事?”
“不错,你在做好事,你这么做,为的可不止是自己,”潘筠给曲知行使了一个眼色,拍了拍大内弘见的肩膀道:“你在抚平冤魂的怨恨,是在救犯下罪孽的人。”
曲知行上前,一边给他解开绳子,一边道:“再来说说吧,他们当时是怎么找上你的?”
潘筠和陈留涛退出厨房。
陈留涛低声问:“您觉得还能再往下挖?”
潘筠:“多问一遍总不会有坏处。”
“要是真扯出大内教弘来……”
“杀了就是了,就算杀不死,我们也得知道真相,知道仇人是谁,回去以后记入史册,我今日杀不了他,明日难道还杀不了吗?”潘筠道:“我杀不了,难道后来人杀不了吗?”
陈留涛微微点头,这才低声禀报他们审出来的东西。
“斗篷女子叫雅子,是大内教弘的亲妹妹,她修习神道,”陈留涛道:“大内弘见虽然一直是浪人,四处晃荡,其实一直暗中给大内氏做事,属于护卫船队中的暗手,去年,他的上官将他叫去,直接把他给了大内雅子。”
“他只听命行事,知道的不多,大内雅子说,大内氏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能不能彻底打压下山名氏、尼子氏和毛利氏,就要看他们能不能借到运势。”
潘筠猛的回头,脸色阴沉:“借运?”
“对,他们不知道怎么算的,算出最利于大内氏,能够给大内氏借运的地方有三个,其中一个就在泉州的双阳村和槐花村之间。”陈留涛道:“他们借运的方法,好像需要血祭,所以……他们才屠村。”
潘筠:“所谓借运,其实就是偷!将别人的运气偷走,用于自身。”
潘筠冷笑一声:“他们倒是自信,我所知的借运法阵,都是要悄悄进行,生怕被借运之人发觉,他们倒好,直接把人杀了……难道他们借的不是人运,是地运?”
潘筠看向陈留涛。
陈留涛摊手:“我不懂。”
“知道你不懂,妙真呢?”潘筠四处找妙真。
妙真当时也在,她或许会有印象。
“你继续说,另外两处在哪里?”
陈留涛顿了顿后继续:“他不知道。”
潘筠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他是真不知道,”陈留涛道:“不过这两处应该是在倭国,事属机密,要不是上次勘合贸易他跟船,又几次与海匪上过岸,既会汉语,又会几种东南沿海的方言,大内雅子也不会找上他,这件事,他也不会知道。”
潘筠明白了:“他等级不够高。”
“对,大内雅子带了自己的人,他只负责他们的安全,并听从大内雅子的吩咐准备东西,他现在说的这些,还是他从大内雅子他们的交谈中推断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此事大内教弘有没有份了?”
陈留涛点头:“他不知道,不过,他的长官陶弘护是肯定知道的。”
“不管他知不知道,既然涉及运势,又是他亲妹妹搞出来的事,都直接算他头上。”潘筠直接下定论。
陈留涛:“那……”
“将此事公开,接下来我们对大内氏动手,不必手软,便是碰到大内教弘,也是直取他性命。”
陈留涛应下,问道:“大内弘见怎么处理?杀了?”
“暂时不杀,后面交手可能会用到,趁着他现在害怕,多问问大内氏的武力情况。”
陈留涛颔首,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潘筠冲他微微一笑:“等不及了吗?放心,很快的。”
说很快就是很快,第二天他们搬家,第三天他们就摸到了山名氏和大内氏的边界地。
当然,不止他们,还有山名氏家的武士。
为了以示看重,山名持丰把他儿子山名秀七给派出来了,益田信太给他做下手,专门负责和友好的、上国的贵客侠士们的合作。
山名秀七是个十六七岁的青年人。
别看他年纪不大,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他腰上挎着一柄剑,一见面就想和潘筠比试。
“我领教过日本各地的武士武技,唯独没有领教过大明武士的武技,还请潘道长不吝赐教。”说罢就要拔剑。
潘筠对他动不动就拔剑的行为很不喜欢,于是多嘴问了一句:“你跟那些武士比试,是谁赢了?”
山名秀七不悦道:“当然是我赢了!”
潘筠看了一眼他虚软的下盘,觉得倭国的武士也很讲人情世故,不然怎么可能输给这么个软脚虾?
扫了一眼正目光炯炯看过来的众大侠和山名家的武士,潘筠就知道他们在看热闹。
这热闹还真叫他们看着了,她自己都在犹豫,这比试要怎么打呢?
她绝对不能输,但赢得太漂亮是不是也不好?
太不给山名秀七面子了。
山名秀七见潘筠应战的时候都走神,气得哇啦哇啦大叫一声,双手握剑就朝潘筠冲去。
潘筠抬脚,砰的一声,山名秀七倒飞出去砸在树上。
第662章 复仇进行中一
两边人马都张大了嘴巴看着,看山名秀七缓缓从树干上滑落到地。
潘筠默默放下脚,对嘴巴微张的薛韶解释道:“我说我走神了,所以操作失误,你相信吗?”
薛韶合上嘴巴,点头:“我信。”
薛韶信有什么用,这还得看其他人信不信,尤其是对面的人信不信。
唉,说好了是比拼,这让潘筠都不好意思说失误,不然岂不更羞辱人?
所以她只能站着不吭声,然后给王璁使眼色,让他去安抚一下人。
结果王璁右脚刚抬起来,站在树边的妙真已经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地的山名秀七道:“看来贵国的武士不是一般的菜啊,你打败了这么多人,结果连我小师叔的一脚都挡不住。”
妙和跟着妙真一起笑,整个人傻傻的。
王璁默默地把右脚放下。
潘筠也扭过头去,算了,就这样吧。
到地方的时候,两方泾渭分明,气氛都有些怪异。
这是一个几十户的村庄,据说,是规模很大的一个村庄了。
大明来的大侠们都不理解,几十户,三四百人的村庄怎么就大了?
不过,他们既然说很大,那就很大吧。
他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控制住村民,把大内氏安插在村里的头首揪出来杀掉,杀鸡儆猴后让村民们交钱,再安排下他们的头首,这个村子就正式变更为山名氏的地盘了。
潘筠问:“交什么钱?”
益田信太被问得一怔,理所当然的道:“就是交钱啊,重新纳入我们的地盘,就是要交钱的。”
潘筠:“总要有个名目吧?”
“我们驱赶了大内氏的人,这片土地属于我们,他们居住在我们的土地上,耕种我们的土地,又受我们保护,这不得交钱吗?”山名秀七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只是让他们交入我山名氏的钱,还没让他们交私投大内氏的罚款呢。”
潘筠一脸疑惑:“这村庄不是被大内氏抢去的吗?怎么是私投?”
“是抢去的,但他们可以反抗啊,他们这么多人,被抢了却不反抗,对我们如此不忠心,不是私投是什么?”
潘筠:……
众大侠:……
怎么办,不想帮他们抢地盘了呢?
众大侠一起看向潘筠。
潘筠伸手揉了揉额头,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来,努力露出笑容:“山名君说了听我的,那你们就都听我的吧。”
不等山名秀七说话,潘筠直接问益田信太:“知道头首住哪里吗?他的人手都在何处?”
益田信太一问三不知。
潘筠微笑:“不知道不要紧,你出两个武士,让他们大摇大摆的进村去,把头首叫出来比试,等人出来了我们直接动手。”
益田信太连忙道:“那村民们怎么办,他们怎么控制?”
潘筠:“控制他们干什么?这些村民世代居于此,大内氏不是只换了头首和几个武士吗?”
“不控制,他们跑光的,”益田信太:“人跑走,钱就收不上来了。”
潘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这里和一条健仁打听出来的全然不一样了,石见国里还分了好几个小国……”
益田信太连忙解释道:“潘小姐,请您不要误会,我们的国是令制,不是一个国家……”
“我知道,但为什么一个令制国下还出来这么多小国?”她昨天才知道,很多地区直接都叫国了。
什么周防国、石子国、九弯国……
其实就是几个村子的范围就叫国了。
她和薛韶昨天在山名持丰的书房里看到那张简易地图时,觉得整个天地都晃了一下。
密密麻麻过去,本应该叫村,或者乡镇的地方全是国名。
据说,是这两年陆续改的称呼。
唉,幕府大将军死了以后没人管地方,大家都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你要记住,要想稳住一个地方,让它即便被人抢走了,民心也属于你,你就得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村民。”潘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可是攻心上计,是我们上国几千年来的文化,一般人我不教他,要不是你我有缘……”
益田信太:……说得这么大声,在场的谁没听见啊?
潘筠强硬之下,益田信太不得不依照她的计策行事,派两个武士进村去把头首给引出来。
益田信太同意了,只是来做吉祥物的山名秀七更没有反对的资格。
而且他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