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立刻把张惟良抬到板子上,潘筠的手都不敢离开他。
薛韶已经辨明方向,指着左边道:“直接往外走,妙和他们只要脱险,也只会朝大军离开的方向去。”
这样也好,不用漫无目的地到处乱找。
张惟逸和薛华抬起木板就走。
潘筠手按在张惟良肩膀上,不过半刻钟便冷汗直冒。
薛韶看见,手就搭上去,沉声道:“你受伤了,我来。”
潘筠手没挪开,蹙眉道:“救人耗费的元力比杀人多百倍,你那点元力……”
薛韶笑道:“虽微薄,但替你一刻钟还是可以的。”
张惟逸和薛华瞪大眼睛去看潘筠:“潘师妹,你受伤了?”
潘筠:“小伤。”
张惟逸想起刚才那铺天盖地的雷电,脸色微变:“倭国的神道这么利害?还是说,你是透过那神道与什么东西交手?”
潘筠感叹道:“张师兄,人有时候可以不必这么聪明的。”
张惟逸顿时忧虑不已,沉声道:“你受伤的事绝对不能让倭人知道,尤其是山名氏。”
他把木板交给潘筠:“我和薛公子来给他输入元力。”
张惟逸和薛韶就一左一右的走在张惟良两边,一人护住他的心脉,一人护住他的脏腑。
潘筠和薛华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两刻钟,薛华把薛韶都换下来了,三人脸色煞白,终于看到了大军。
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正在给受伤的人疗伤的王璁心有所感,抬起头便看到抬着木板飞快往这走的潘筠。
他立刻跳起来:“小师叔!”
所有人都刷的一下看过去。
看着潘筠,就好像看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眼中满是敬佩和惊叹。
王璁也很高兴,他扬着笑脸迎上去,近了才看到潘筠脸色煞白。
他一愣,连忙飞跑过去:“小师叔,你受伤了?”
“我没事,张惟良受了重伤,我们给他渡元力疗伤,我是耗费过大,快把妙和岩柏叫来。”
陶岩柏和妙和已经听到,飞奔而来。
被他们包扎到一半的人哎呦,哎呦的叫道:“我们怎么办?”
“你们伤不重,别人也可以!”
俩人跑到张惟良身边,上下一检查,心也凉了一半:“伤这么重,流了这么多血,未必能活。”
潘筠皱眉,她说过的,要把每个人都安全带回去。
她掐着腰问:“我再传他一些元力?我还有疗愈符,给他吃一点?”
妙和一边飞快的穿针引线,一边道:“这个时候疗愈符已经没多大用处了,还不如回春法阵有用。”
潘筠:“那就给他布置回春法阵,我一会儿再给他做法祈福。”
妙和没有拒绝。
陶岩柏已经把他的衣裳都剪开了,除了下身的裤子还在,上身全裸。
宋萱等女侠挪开视线,但还是看到了他身上七八道剑伤,不由蹙眉:“他怎么伤得这样重?”
潘筠叹息一声:“我刚在他那里闻到了怨灵的味道。这样的怨灵被视为山神的使者,也叫天狗,比你们遇上的玩偶强大数十倍,他能活着,还扛到天雷把怨灵劈死,已经是很厉害了。”
潘筠摸了摸下巴:“他这运气有点差啊,我是看着把你们留下的,按说,应该俩人一组才对,他怎么就落单了?”
众人沉默不语,他们也不知道啊~
运气,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的事情,比如,薛韶和潘筠都没想到,他们走着走着能碰头。
妙和和陶岩柏已经在给他清理伤口,把能掏出来的东西掏出来缝缝补补一番又给塞回去。
张惟逸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治疗手段,看到陶岩柏伸手进他肚子里把断肠掏出来,一时脸色巨变,转头就狂吐起来。
潘筠一脸嫌弃的看他一眼,挥手便把这些污秽之味挥远,同时拿出大把符箓给他布回春阵法。
等阵法布好,潘筠就凭空拿出一个木盆来,掐诀引来一股水流,仔细的将手和脸擦干净,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敬告天地,为张惟良做法祈福。
她静静地做法,默念咒语,待法成,便一指躺在木板上的张惟良。
薛韶便望见一线绿色之气自天地之间生成,后没于张惟良的额间。
潘筠有玲珑心,自然也看到了,而且法是她做的,她看到得更多。
那一抹气入体后,也只是落于他泥丸宫中,将他将要溃散的魂体拉了回去巩固。
潘筠便知道,只有妙和俩人把他的身体救活了,神魂才能完全归体清醒过来。
所以,祈福只能给他争取到一线生机,而他能不能抓住这一线生机,还得看医生。
潘筠背着手叹息一声:“我已经尽己所能,接下来就看他们是否能与天争命了。”
第672章 拒绝你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竹田久纲见潘筠没事做了,立即拉着益田信太上前,恭谨地行礼后问道:“潘道长,不知山口馆的情况如何?”
潘筠指着已经明亮的天空道:“对方邪阵已破。”
竹田久纲目光微闪,连忙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进攻了?”
潘筠蹙眉。
薛韶便道:“此一战虽破了他们的邪阵,却没摸清楚大内氏的神道力量。”
他问道:“山名氏在此经营多年,可知他们都和哪些神道勾结,他们的本事如何?”
益田信太笑脸一僵,不由去看竹田久纲。
竹田久纲略一思索便点头:“我们知道,大内教弘的妹妹大内雅子从小就被送到出云大社修习,听说她做了山神的婢侍,除了她之外,大内氏还养有十多个神道,都是大内雅子牵线,他们从出云大社请来看守家宅的……”
益田信太阻止不及,潘筠和薛韶已经冷下脸来,质问道:“你们既然知道他们手中有这么多神道,出发前为何不告诉我们?”
竹田久纲一滞,这才想起,家督怕他们知道后放弃和大内氏作对,所以特意隐瞒了神道的情况。
薛韶冷笑一声:“幸而潘道长法力深厚,不然这次我们和大军,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留在邪阵里给这些稻禾做养料!”
益田信太连忙道歉:“此事是我等疏忽,实在是大内氏从不用他们豢养的神道,他们存在感几乎为零,所以我们也忘记了。”
薛韶哼了一声,向潘筠拱手道:“潘道长,我们的人受伤严重,且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士气低落,人困马乏,不如先撤退,之后再做打算。”
潘筠微微点头。
竹田久纲连忙劝道:“潘小姐既然打破了邪阵,说明我们是有优势的,何不乘胜追击拿下山口馆,屠灭大内氏,为上国百姓报仇。”
潘筠斜睇他一眼道:“竹田君勇气可嘉,只是我看士兵们都受了伤,此时再进攻,不妥吧?”
竹田久纲:“都是轻伤,何况,大内氏的情况比我们更糟。”
他示意潘筠去看被捆起来丢在一处的俘虏,自得的道:“这次他们连大内氏主支的若様都派出来了,可见他们也没人可用了。
刚才的惊天巨雷吓坏了他们,所以我们拿下了一百八十个俘虏,又杀了好多人,四散逃开的只有两百人不到。”
竹田久纲只要想到这些都将算作他的战绩,就忍不住笑眯了眼:“潘小姐,那些人四散逃走,未必会回山口馆,就是回去,为了躲避我们也要绕行,今天肯定回不了,现在山口馆防备空虚,正是我们杀进去的好时候啊。”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竹田久纲这样的脑子竟然能想到这点。
他说的不错,这个时候攻入山口馆,的确有可能把大内氏灭族。
这可就不好玩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而她是顺应天时的修道之人,会做这种灭其国,绝其种,断其祭祀的恶事吗?
那一定是不可以!
所以潘筠一脸严肃的道:“一,我们不曾探明大内氏手中的神道情况;二,大内氏留守城中的情况我们也不知,冒然入城,这是拿士兵们的性命冒险。”
她摇头道:“我不会拿士兵们的性命冒险,更不会让我中原侠士去打无准备的仗,不行!”
不远处的士兵们听了,都一脸感动的看着潘筠,然后悄悄地,略带不满的瞥了一眼竹田久纲。
竹田久纲:“机会都伴随着风险,大风险便是大机会,潘小姐,你若能带领我们拿下山口馆,您便是我山名氏的座上宾,我想,到时候您想要什么,家督都会给您满足您的。”
潘筠一听不高兴了,冷笑道:“怎么,我拿不下山口馆就不是你们山名氏的客人了?合着你们这几天贵客贵客的叫我都是虚情假意!”
益田信太连忙拦住竹田久纲,挤上前道:“潘小姐您别生气,竹田君不会说话,他没有这个意思……”
山名秀七都听不下去了,拄着剑站起来,捂着手臂快步上前,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抡起剑就朝竹田久纲砸去:“你想让我们送死是不是,是不是?”
竹田久纲抱头鼠窜:“不是,不是,若様,我不是那个意思……”
潘筠等他打累了才开口虚虚的拦一下:“秀七,竹田君可能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山名秀七听她喊他的名字,高兴起来,自觉他们更亲近一点,已经成为至交好友,不然,她怎么能这么喊他呢?
他屁颠屁颠的上前:“潘筠君,你不要太相信他,他不是好人,之前我们走不出黑雾,我们说要留下跟你们共进退,他非要走!
他这是看你破了邪阵,觉得你比大内雅子厉害,所以想利用你打前锋,他好带着人冲进去占领山口馆,到时候这些战绩、功劳全是他的。”
潘筠一脸惊诧的样子:“真的吗?”
山名秀七狠狠点头:“真的,你信我,他是我家的家臣,我认识他十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他吗?”
潘筠就一脸受伤的看着竹田久纲:“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竹田久纲:……
他一脸幽怨的去看山名秀七,你还知道我是你家的家臣啊?
到底谁和你才是一伙的?
益田信太一脸麻木,已经没有表情了。
摊上这两个人,他才是真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