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见他一双星星眼看着潘筠,赞叹道:“潘筠君真厉害,一句话就把竹田久纲吓成了这样,就是我父亲也做不到。”
他双眼兴奋:“印象里只有祖父能做到这点。”
益田信太:……所以他到底在兴奋什么?
自己的家将被一个外人吓成这样,脸不疼吗?
益田信太深吸一口气,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家督亲生的儿子,最有出息的一个。
他,总比他几个弟弟强吧?
想到另外几位若様,益田信太硬是挤出笑脸来,温声道:“这次多亏了潘小姐和她麾下的侠义之士,若様不如过去慰问一番?”
山名秀七就朝他伸手:“钱,我身上带的钱打仗时都掉了。”
益田信太却转身拿起一个包袱放在他手里,笑道:“此时,比起钱,食物更能表达您的诚意。”
山名秀七皱眉:“就这点鱼干肉干?能比钱重要?”
益田信太:“钱可以回去时由家督赏赐,今晚若様以食物慰问就好。”
山名秀七勉为其难的接过包袱过去。
大侠们自竹田久纲离开后便放松下来,该打坐的打坐,该啃干粮的啃干粮,不过大家眼角的余光都留意着潘筠,呼吸不匀,一看就不专心。
潘筠走上去看薛韶身上的伤,皱了皱眉道:“刚才怎么不叫妙和他们给你治疗?”
薛韶笑道:“这药就是妙和给的,血已经止住,这会只要包扎就行。”
喜金小声嘀咕道:“这一清洗,伤口又出血了。”
薛韶瞥了他一眼,和潘筠道:“我的伤不要紧,明天还要在此停留吗?”
潘筠:“总要让有的人死心,也让有的人有机会找上来。”
她道:“我们辛苦打下来的功绩,可不能就这样做了人家的垫脚石,该是我们的,便是我们的。”
薛韶点头。
一旁偷听的大侠们抓耳挠腮,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潘筠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头发散乱,形容凄惨,便不由心生怜惜,和蔼地问道:“大侠们此次立了大功,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们不是来报仇的吗?这仇报了目的就算达到了,接下来就是回去吧?”
潘筠怜爱的看着他们:“仇是报了,但我们也顺便给山名氏抢了地盘,这个功绩不小,该我们领的功也得领。”
大侠们对视一眼,一起看向高志铭:“高大侠以为呢?”
高志铭:“我听三竹道长的。”
大侠们齐声道:“我们也听三竹道长的。”
潘筠略一思索便道:“既然都听我的,那我就替诸位做主了。”
她直接看向薛韶:“薛公子,兄弟们日子都过得一般,朝廷总以我们是江湖人便对我们抱有偏见,可经此一事可见大家伙的侠义之情,所以……”
薛韶:“好,此事包给我。”
潘筠满意了,又去看陈留涛和曲知行。
正认真听着的俩人立即背过身去,不和她目光接触。
潘筠就直接走到他们面前,然后蹲下去和他们面对面。
这下好了,不想看也得看了。
陈留涛叹息一声,道:“三竹道长,我们俩就是破打工的,小喽啰罢了。”
“这次回去,我敢保证,两位一定不再是小喽啰,所以,这么多兄弟和你们共生死,共苦过了,这同甘……”
曲知行:“三竹道长想要什么?”
“简单,以后江湖上有涉及到兄弟们的案子,北镇抚司客气些,按律执法即可,可别一上来就动大刑。”
大侠们一听,齐刷刷看过来。
这个可以!
他们苦啊!
所有人都以为习武的都皮糙肉厚,所以一旦牵涉到案子,不管是地方衙门,还是锦衣卫出马,他们抓到人就先用大刑,美其名曰把他们打服了再审问……
他们也会疼的好不好?
你倒是问啊!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们不愿意说?
有时候也不是他们不愿意说,实在是被打得火大。
他们都被这么蔑视,这么区别对待了,再招供,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怕用刑?
他们还要不要名声了?
他们也是有骨气的好不好?
想起这些潜规则,大侠们眼睛都喷了火似的盯着陈留涛和曲知行。
难怪他们左看这俩人不顺眼,右看这两人也不顺眼,原来是锦衣卫啊!
第675章 大内教弘的安排
顶着大侠们的死亡视线,陈留涛和曲知行点头,郑重道:“待回到京城,我们一定和上司求情,并把诸位大侠的名字报上去,以后各地都可有优待。”
潘筠满意了,起身和大侠们道:“不过这都是没影的事,咱可不是那胡乱画饼之人,除了这些,钱财也不能少,我们出海一趟,加上泉州剿匪的时间,一来一回离家至少半年,家里人不知如何惦念呢?
回去怎么也得给父母妻儿带些礼物。”
大侠们眼睛微亮,因为对战脱力的低落瞬间消失,心情又飞扬起来,士气猛涨。
潘筠满意了,接下来和山名氏、大内氏都有一场博弈,或许用不到大侠们出手,但一定需要他们的气势相佐。
我大明儿女,怎么能低落呢?
薛韶眼睛带笑,低下头才能掩住脸上的笑容。
陈留涛和曲知行在一旁腹诽:说得好像她现在不是在画饼一般,钱财在哪儿呢?不照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再说了,不管是地位,还是钱财,都是她的主张,都是她的饼,说的好像是他们主动提起一般。
两个混官场的锦衣卫在心里嘀嘀咕咕,却没敢在面上露出分毫。
喜金给薛韶包扎好,薛韶穿上衣服,和潘筠走远了一些谈话:“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潘筠道:“我今晚到明日午时前都在疗伤,你帮我看着他们一些,别让他们被欺负了。”
薛韶含笑道:“不怕他们闯祸?”
大侠们都很桀骜不驯。
潘筠却仰着下巴骄傲道:“他们有侠义之心,会闯的祸,除了自身受辱反击,只有义举。
后者不用拦,前者,受辱反击,人之常情。”
会选择跟随她远渡重洋来报仇的,皆是有大义之人,就是屈乐,过来后也收敛起了自己的性格,生怕连累整船的人。
死在异国他乡是大过,谁也不愿意因自己之故连累同行。
大侠们已经这么懂事了,潘筠又怎舍得太压抑他们?
他们比之竹田久纲还要怜惜这里的平民。
想起竹田久纲,潘筠就忍不住皱眉:“今晚让人盯着他,此人心术不正,小心为上。”
薛韶颔首:“你觉得大内氏的人明日午后会找上门来?”
潘筠嘴角微挑:“他们不敢耗。”
大内教弘的确不敢耗,也耗不起。
潘筠和薛韶一走,他就被抬回家中,得知派出去的士兵溃败四散,而他的族人死伤惨重,逃回来的子弟说:“那些汉人手段残忍,只抓着我们杀,本来双方是相持不下,但惊天雷击之后,他们犹如神助,短短一刻钟不到,我们便死伤大半,只有七八人逃了出来,其他人不是死就是被俘,家督,大内氏,大内氏空了——”
大内教弘一口鲜血吐出,一脸悲伤,痛苦道:“只是屠了他们两个村庄,我大内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众人愤慨,却无可奈何。
大内雅子死了,这次她带来的人亦死伤严重,光是那一顿雷电下来,瞬间便有三个神道瞬间神魂消散,听说,那是因为他们站在了阵点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知要怎么和出云大社交代呢?
对潘筠,打又打不过,她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山名氏,耗也耗不起。
这一刻,他们不由的怀疑起当初卜神的结果:“不是说,借运之后我们大内氏会如火中天,可……取而代之吗?为何会引来这样的强敌?”
大内教弘也有片刻的迷茫和怀疑,但他很快丢掉这种情绪,沉声道:“此时不是悲伤和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之务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潘筠只承诺不再攻打我们,却没承诺阻拦山名氏,所以我们得让山名氏退兵。”
“我们损伤这么重,已经打不起,怎么让他们退?”
“打不起就讲和,”大内教弘讥诮道:“山名持丰那个蠢货,只要我们够强势,他就会畏首畏尾。”
内藤弘矩低声问道:“筹码呢?”
大内教弘沉声道:“这两年我们抢过来的地盘还给他们。”
家臣和族老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损失可以承受。
内藤弘矩心情却很沉重:“山名持丰好把持,但潘筠能答应?她是说了不出手,但没应承不出口,他们要是要现在已经被占去的全地盘……”
“不可能!”大内教弘咳嗽起来,脸色灰败道:“潘筠不是傻子,把这么多地盘给山名持丰……她放过我们,除了想要港口和海船,不就是想我们和山名氏互相牵制吗?
不然她助力山名持丰拿下我大内氏,别说港口和海船,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日本都两说。”
大内教弘讥笑道:“汉人有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她是不会让我大内氏灭亡的,尤其,她刚拿了港口和海船,更不会让山名氏一家独大。”
家臣们的心安定了些。
大内教弘下令道:“立刻整顿城中力量,把旗帜插满墙头,连夜把炸开的城墙修起来,今晚加强防护,明日一早,在城外列兵,人不够,就让城里成了年的人,不论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全都穿上甲衣!
青壮把女人和老人围在中间,明天山名氏一定会派出探子,你们务必要骗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