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田久纲在心里怒吼,山名秀七似乎听到了,眼睛眯了眯,怀疑的盯着他看:“莫非你想做第二个大内氏?”
竹田久纲悚然一惊,立即收敛所有表情,躬身恭敬地道:“下臣不敢。”
急匆匆跟过来的益田信太听到了个尾巴,也脚步一顿,一脸复杂,然后在山名秀七和竹田久纲看过来时立即收敛神色,笑着上前:“若様,竹田君,家督派人过来了。”
竹田久纲立即丢下俩人,疾步去见。
益田信太一把拉住匆匆跟随的山名秀七,眼睛却紧盯着竹田久纲的背影,低声道:“若様,要小心竹田久纲。”
山名秀七脚步一顿,蹙眉:“为何?”
益田信太低声道:“他野心太大,且不尊重若様,从出战到现在,他从未主动询问过若様作战计谋,事后更未与若様汇报。
他今日能不将若様放在眼中,他日就能不尊重家督,到时候怕是……”
益田信太欲言又止。
山名秀七脸色阴沉:“怕是会成为第二个大内氏。”
益田信太不言,一切尽在不明中。
山名秀七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去追竹田久纲。
“什么?退兵?”竹田久纲团团转:“胜利在望,为何要退兵?”
“为什么不能退兵?”山名秀七气势汹汹地上前,瞪了一眼竹田久纲后问来人:“是父亲下令退兵的吗?”
“是,”来人顿了顿后道:“当然,家督也说了,竹田护领若有把握取胜,也可进攻,辎重和粮草,家督都会给足。”
山名秀七一脸迷茫:“那到底是要退,还是要战?”
来人表示:“这就是家督的原话。”
竹田久纲连忙问:“那人呢?”
“家督说,五百大军已经不少,农忙在即,不能耽误百姓农时,所以征不到更多的人了……”
竹田久纲:……
他内心一阵草泥马奔腾而过,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山名秀七也糊涂了,都没心思质问竹田久纲是不是要背叛他们家了,一脸迷茫:“父亲为什么要让我们撤退?”
“今天一早,大内氏的内藤弘矩上门拜访家督……”
山名秀七:“大内氏要和谈?”
来人点头。
竹田久纲心内茫然,惋惜、害怕、庆幸,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多好的机会啊,家督只要想办法说服潘筠一行人出手,或是派给他更多的兵力和武士,他相信,一定可以拿下山口馆,覆灭大内氏。
到那时,山名氏重现辉煌,他也将是山名氏历史上最杰出的一个家臣。
三人沉默的时间过长,来人不安的动了动,反问竹田久纲:“要是强攻山口馆,竹田护领有多大的把握?”
竹田久纲想起今早士兵探听回来的消息,苦笑道:“以现在的兵力进攻,只有三成把握……”
来人也是山名持丰的家臣,虽然地位远不及竹田久纲,却也能在山名持丰面前说得上话。
他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只有三成的把握你就敢鼓动家督进攻……”
竹田久纲立即道:“但只要能请动潘筠出手,便有八成的可能;家督要是愿意增派兵力,也有希望……”
“内藤弘矩说,大内氏还有上万兵力,另派人去出云大社请人,家督是不会再增派人手了。”
“上万兵力?”竹田久纲诘问道:“如此荒谬的谎言,家督不会相信了吧?大内氏治下才有多少人,怎么可能榨得出上万的兵力?”
家臣也不相信,但山名持丰不敢赌,他也不敢,沉声道:“我问过了,士兵今早探得山口馆汇聚了两千兵,那城里藏八千士兵也没什么奇怪的。”
竹田久纲无语凝噎,半晌,直接扭头问益田信太:“这话你信吗?”
益田信太斟酌的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大内氏还有海贸,经营多年,说不定真偷偷在城里养了上万兵马。”
竹田久纲:……
家臣笑眯眯的道:“当然,再多的人在神的辐射下也不值一提,所以家督也说了,要是竹田君能说服潘小姐出手,家督也愿意冒险一试。”
竹田久纲在心里怒骂,连潘筠都让他去说服,他冒什么险了?
竹田久纲总算明白了,家督这是既要又要。
拿五百人冒险,成了,石见国大和;输了,也不过是损失五百人,还有他。
竹田久纲脸都黑透了,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弃眼前的功绩。
明明就在手边了,他只要努努力伸手,手指尖就可以触碰到……
竹田久纲转身去找潘筠,他要再试一次。
第678章 和谈
潘筠压根就没见他。
他还不值得潘筠放弃疗伤出来见,薛韶就拒绝了他:“既然山名君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我们便先回去了,我们的人受伤的很多,我们需要回去治疗。”
竹田久纲连忙拦住:“这样回去,就痛失报仇的机会了。”
薛韶一脸严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不能为了报仇就枉顾侠士们的性命。”
大侠们都抱剑冷眼旁观。
竹田久纲便明白,他是劝不动他们的,须得家督出面,潘筠或许会答应;
潘筠答应了,这些侠士才会动。
他没有再说,退下后让人原地驻扎,然后他抓过一匹马,和那家臣紧急离开,回去劝说山名持丰。
薛韶冷淡地注视他离开,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立即带着侠士们离开。
陈留涛和曲知行不知何时一左一右站在他后方,也沉默地看着竹田久纲离去。
薛韶回身道:“让陶岩柏把武林盟的伤药都拿出来给大家疗伤,我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停留两天。”
陈留涛和曲知行对视一眼,应下。
薛韶猜的不错,他们的确在这里停了两天。
先是傍晚时分,山名持丰悄咪咪和竹田久纲过来,请潘筠出手对付山口馆。
潘筠一脸红润,完全看不出受伤。
面对山名持丰的邀请,潘筠微微一笑,反问道:“我要五千兵马,山名君可愿意给我?”
山名持丰混身一僵,强笑道:“我都听竹田说了,潘小姐可引天雷降世,我想以潘小姐的能力,即便是领五百兵马,攻进山口馆也如翻手覆手般容易。”
“沟通天地,与神明做交易不是那么容易的,每次都要付出大代价,”潘筠反问:“若只是报仇,我大可以细水长流,如今罪魁之一大内雅子已死,只剩一个大内教弘,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刺杀他,为何要耗费寿元去引天雷?”
山名持丰不高兴了:“潘小姐答应过合作的……”
潘筠脸色一沉:“我答应合作,也做到了,但山名君连盟友的赤诚都没做到,我们为何还要为你去冒险?”
山名持丰猛然回神,他隐瞒了大内氏的战力情况。
他咽了咽口水,心虚的解释道:“我,我以为竹田告诉潘小姐了,没想到他如此大胆……”
潘筠冷笑一声道:“因为预估错误,我的人陷入大内氏的陷阱,受伤无数,重伤一人,至今昏迷不醒,你可知受重伤的人是谁?”
潘筠一脸悲痛地道:“他姓张,是我大明天师的侄子,是龙虎山学宫的杰出弟子,出门之前,我们的老师和长辈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他,结果他现在重伤。”
山名持丰没想到张惟良这么重要,连忙道:“我立即让医师过来,需要什么药只管说。”
他表示这一切都是意外,但潘筠也不能就此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呀。
潘筠不动如山,道:“要想我出手,山名君必须得给我五千兵马。”
她目光微凛,直直注视他:“山名君,若连五千兵马都拿不出来,便是我打下了山口馆,你能守住吗?
而越过山口馆,大内氏还有一半的地盘,毛利氏和吉川氏不会坐视不管,你能抢得过他们,抢下后能守住?”
潘筠冷笑:“守不住的地方,抢下来有何用?”
山名持丰沉默半晌,脚尖一点坐直,低头恭敬地问道:“依潘小姐看,给出五千兵马,拿下山口馆的胜算是多少?守住山口馆的成算又有多少?”
潘筠略一沉吟后道:“六成,我不知道大内氏与出云大社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山口馆易守难攻,只要拿下,守住的成算有八成。”
潘筠眼中闪过暗芒:“不过,山口馆之后的土地,山名君想要完全拿下是不可能的,据我所知,毛利氏和出云大社的关系不错,和一畑寺也关系密切,其家主多年来一直在一畑寺养病,近来身体有好转。”
潘筠意有所指道:“他要是请出云大社和一畑寺出手,我这个外来的道士可不好过于劳烦此处的山神。”
山名持丰心里的小火苗就噗的一声熄灭了。
他本来就不舍得出这么多人手给潘筠,只有六成的可能,未必能灭了大内氏,还有可能引来出云大社的报复和毛利氏这个强敌……
山名持丰的天平彻底倒向讲和,他迟疑片刻,还是问道:“要是讲和,我们能留下多少地盘?”
潘筠微笑:“山名君想留下多少?”
山名持丰:“我都要留下,都是我们费力打下来的,凭什么不留?”
潘筠微笑:“好志气,山名君可以一试。”
山名持丰就去试了,然后就差点谈崩。
谈判场也是战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山名持丰被压制,以他的智商很难再翻盘。
但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山名持丰虽蠢,但大军驻守在山口馆外,而太田垣家格可不蠢。
他似乎察觉到大内氏也在忌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们在忌惮潘筠,于是太田垣家格亲自来请潘筠出面。
潘筠笑着和薛韶道:“终于来了,他再不来,我就真的要直接去找大内教弘要东西离开了。”
薛韶笑了笑,代她去见太田垣家格。
两刻钟后,薛韶拿了一叠单子进来见潘筠。
潘筠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除了两张药单外,还有山名氏给各大侠的感谢礼,有白银、金子和珍珠,还有各种精铁和武器。
潘筠的名字列在最后,她名下甚至有一户工匠。
潘筠挑眉,看向薛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