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操心完俗事,尹松就飞上屋顶,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尹清俊亦飞上屋顶,仰头跟着师父一起看。
待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尹清俊就道:“师父,近来星象好像有变,您看,那颗客星六月时出现,到今日一百七十三日了,它越来越亮。”
尹松沉默不语。
尹清俊扭头去看师父,目光炯炯:“师父,客星明亮,是国有大贤,还是凶星犯御座?”
尹松盯着天上那颗越发明亮的星星不语,片刻后道:“再观,不要轻易下定论。”
尹清俊点头:“也是,世间事,并不能以一颗星星来论断。”
皇宫的观星台上,冬官正松开观星筒,慢悠悠地将观察到的星象记录在册,记完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紧紧地盯着天上那颗明亮的星星,喃喃:“可不能再靠近帝星了……”
皇宫深处,玉面长须的张自瑾也在看天,片刻,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此事与他无关。
徐埕也在自家院子里观星,眼见那颗客星又比之前的明亮了两分,便蹙眉道:“客星犯帝星,莫非暗指王振?帝星有危啊~~”
和京城隔了几千里的泉州城中,潘筠难得有闲心观星,就抱着潘小黑在屋顶上数星星。
妙真坐在她身边写写画画。
妙和认星星认得眼晕,最后决定放弃,就躺在屋脊上纯看星星。
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随着夜色渐深,天上银河渐现,她不由喃喃:“好美啊~~”
然后眼皮慢慢耷拉下来,似睡未睡。
陶岩柏:……
他默默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件外袍盖在她身上。
妙真看着自己本子上的记录,终于忍不住道:“小师叔,这颗客星越来越靠近帝星了,自六月出现,到今晚一百七十三日,越发明亮。”
陶岩柏傻乎乎的问:“客星犯帝星,是有奸佞出没?莫非是暗指王振?”
潘筠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这话京中的清流们听了一定很高兴。”
妙真直接摇头:“未必是凶星,更不是王振。我倒觉得有点像天关客星,像是国有大贤。”
潘筠:“看不清,就再记,过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回头看,再对照发生过的事便可知是有大贤,还是大佞了。”
天象,从来不是单纯的预知未来。
它需要对照当下发生的事,回顾历史后再一一对应,百年,千年之后,再发生一样或相似的天象时,就有了对照。
除此外,他们做的更多的其实是计算这些天体变化对地球气候、磁场的影响,从而判断出接下来的气候变化,以便朝廷应对可能出现的天灾。
当然,说高深了他们听不懂,就只能四舍五入告诉他们,天象有异,将有灾祸……
潘筠盯着天上那颗明亮的客星,也很感兴趣,这颗新星到底要做什么,还是,它真的只是恰巧路过,是超新星爆发的自然现象而已。
潘筠兴奋起来,叮嘱妙真:“一定要记录清楚,等以后看看是自然现象,还是有什么人出现引起的。”
妙真狠狠点头,她也很兴奋。
观星之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种变化了。
哦,她说的是无官无职,不必向皇帝解释的观星人。
第778章 打了胜仗
大家看了大半个晚上的星星,第二天都起晚了。
曹吉祥办公回来吃午饭,路过他们的院子时看见他们正蹲在石阶上漱口刷牙,一时无言。
潘筠刷牙之余,还抬手和他打招呼:“曹大人,你下衙了?”
曹吉祥深吸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决定放弃,直接走进这个客院:“潘道长,听说王璁买了一栋大宅子?”
潘筠:“是租,不是买,是民宅,主要用做库房,不是大宅子。”
这就是你一直赖在市舶司不走的原因吗?
潘筠刷完牙,随手将牙刷倒立放在杯子里,问曹吉祥:“曹大人,勾结海寇劫杀使团的幕后主使查出来了吗?”
曹吉祥转身就走:“此事当去问陆知府和龚将军。”
潘筠在他身后大声道:“此案发生在海上,也在市舶司的范畴内,曹大人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这就是曹吉祥越来越嫌弃潘筠的原因。
之前有多欢迎,在白银运去京城,她隔三差五和他打听幕后主使时,他就有多嫌弃。
曹吉祥觉得,他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掉的更利害了。
谁能把她从市舶司里带走啊?
潘筠带着师侄们准时出现在曹吉祥的对面,陪他一起用午饭。
下人们对此已经习惯,非常自然的给他们盛饭。
潘筠接过碗筷,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微微点头,问道:“曹大人,算一算日子,白银应该到京城了吧?”
曹吉祥神色和缓不少,微微点头:“算日子,就是这两日到的。”
潘筠:“那曹大人还在等什么?离朝廷封印只有十二天了,要是此时开海禁的圣意传来,您不得为此提前做准备吗?”
曹吉祥:“市舶司早准备好了,此时要处理的是一些琐碎事,还有查勾结海寇的幕后主使,我还需要准备什么?”
潘筠:“您做的准备都是针对出海的商人,却忘了渔民和小商小贩,您做好区域规划了吗?海禁打开后,这些人不会影响到海贸的大船和大商人。”
曹吉祥一愣,思索后微微点头,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海禁一定能开,且会在年前封印前到达?”
潘筠感叹:“白银送到陛下面前,若是这样都不能开海禁,那我们还是别为此费心了,赶紧拎上包袱回家算了。”
和曹吉祥相比,陆明哲就要有地方管理经验得多,他已经在为此准备。
所以他上门来找曹吉祥,和市舶司合作划出一部分区域,不让渔民靠近,专门做大船运转之地。
这也是为了保护渔民。
毕竟,渔民的小船要是被大船卷进去,受伤、受损的一定是渔民。
除此外,陆明哲还找来不少造船的工匠和商人,直接以知府衙门的名义定制了一批渔船放在码头上,他打算以低廉的价格租给无力造船的渔民。
泉州的大商人们闻风而动,开始有人造渔网,租铺面准备收购海货,还有人开始请工匠打造大船……
龚夏和陆明哲关系还不错,忍不住劝他:“圣意未下,你就做这么多事,万一不成,这个责任你如何承担?”
陆明哲叹气:“大概会被罢官吧。”
龚夏没有看到他有一点担忧难过,反而有点兴奋的样子。
龚夏:“……你,不会是想借此脱身吧?”
陆明哲一愣,眼睛大亮,一脸惊喜的看着龚夏:“龚兄,还得是你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龚夏:……
他连忙劝道:“不就是一个劫杀使团案吗?你拿自己一辈子的前程去赌,多不值得,你们十年寒窗苦读……”
“二十三年!”陆明哲一脸严肃的纠正。
龚夏一愣:“什么?”
陆明哲道:“陆某五岁启蒙,苦读二十三年方考中进士。”
龚夏扶额,青筋微凸,他压下吐槽的话,劝道:“所以你更应该珍惜啊。”
陆明哲但笑不语,说得轻巧,难道他现在没珍惜吗?
上次大牢失火,差点把他一条街都烧了,幸而一群道士住在不远处的道纪司,有他们帮忙,这才没让大火蔓延,还救出不少犯人,不然……
陆明哲暗暗磨牙。
再往下查,那些人只怕真的会要他的命,但……管他们呢,先把开海禁一事准备好再说。
他有九成九的把握,海禁会开。
若不开,只有一种可能,国蠹是最上面那一位。
龚夏劝不住陆明哲,只能由着他大刀阔斧的做着各种准备。
旁边的州府受其影响,也悄悄的做起准备,只是不敢像他一样迈那么大的步子,生怕扯到蛋。
腊月二十一,大寒后的第二天,开海禁的圣命终于到达泉州。
陆明哲捧着圣旨哈哈大笑,当即让人照着圣旨写公告,然后晓谕各县。
泉州城的百姓最先得到消息,然后邻里相传,亲友相传,到第二天,住在城外犄角旮旯里的老旧渔民们听到了消息。
这些人,绝大部分是佃农,只能靠给地主种地或打短工过活,听说海禁打开,他们可以下海捉鱼,皆一脸不可置信。
“假的吧?以前也有人谣传说要开海禁……”
“这次不是假的,是真的!衙门都贴出公告了——”
有人往县城跑,想亲眼去看一看公告;
也有人往海边跑,还专门选有人看守的海边。
到了一看,那一片用渔网拉起来的口子打开了,渔网和杂物皆不知所踪。
就连曾经拦路的白骨山上的白骨也被清理掉,全被衙役们挖了大坑掩埋。
本来阴森恐怖的小道被清理出一条大道来,阳光洒下,刺得人眼睛酸疼。
聚集而来的百姓目光炯炯的盯着另一头的兵士,问道:“官爷,外头有流言,说是海禁开了。”
站在另一头的兵士道:“不是流言,是真的,陛下圣命,泉州开海禁。”
百姓们一脸不可置信,有些眩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一边盯着兵士的脸,一边踏出一只脚,见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喝止,当即“嗷”的一声,拔腿往大海冲去——
身后的人群“啊啊——”跟着蜂拥冲去,海风扑打在脸上,他们好像真的越过兵士光明正大跑到了海边。
狂嚎声不止,他们一脚踩进海水里,就好像打了胜仗,赢得全世界一样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