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你现在住在薛太虚那里……薛太虚是张真人心腹来着……”
潘筠语无伦次的念叨了一通,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抹了一把脸道:“要说他寿数有碍我信,修道嘛,可能走火入魔,可能是旧伤复发,但要说面色红润,一两年就死,这,这……为什么呀?”
潘筠怀疑自己道:“难道我这些年学得望闻都是假的?我的相面之术差到这地步了?”
潘筠已经在心里打算,她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去看张真人,用天赋给他望望气啊。
若是普通的望气之术看不出来,她自己的天赋神通总可以看出来吧?
薛韶才修道,还没有这种望气的觉悟,但他有自己的调查方法:“我查过历代天师的寿数,我发现,除了初代几位天师寿数绵长之外,后来继位的天师,都少有能活过耳顺之年,英年早逝的更是不少。你们修道之人,修为高了,按说不应该寿数更长吗?”
薛韶很疑惑:“你大师兄,实际已年过五十,但这次我在三清山过年,我认真打量过,虽说他蓄着胡子,整个人又邋遢,因言语老练,看着就是四五十的样子,但只要认真观察他的面色,眼角和须发,便能发现,他与二三十岁的青年并无太大区别,只要把胡子刮掉,不张嘴说话,和王璁站在一起,说是他兄长,一点不为过。”
潘筠:“张真人长得也不老啊,面色红润,身姿挺拔,看上去就是气血丰盈,还能活很长时间的人。”
“但我更相信我叔祖不会无的放矢,也相信书中记载的数据。”
潘筠摸着下巴道:“话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张真人的修为等级,他若是已进第二侯,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活他个百多年不成问题。”
薛韶:“若张真人真的天不假年,张留贞此时让你带他的人去倭国,就是把你拉下水。”
潘筠不在意的挥手道:“没关系啦,我早打上张留贞的标签了,已经在水里扑腾好久,不差这一件事。”
薛韶张了张嘴,明白过来:“你是决定要帮他的。”
潘筠:“我三师兄和四师姐都在他的船上,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要我放弃他选别人,那我成什么人了?”潘筠道:“虽然我这人很识时务,但也是有所坚持的人。”
薛韶忍不住笑了一声。
潘筠就扭头瞪他:“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品德如此高尚……”
薛韶连连点头:“你没说错,潘道长的确一直是品德高尚的人。”
俩人说着话回到凤栖院门口,一起在门口停住。
薛韶道:“如此一来,你请假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我走了以后,还请你帮忙看顾一下他们几个,尤其是我房间里的两个,红颜也就算了,另一个可不能叫人发现了。”
薛韶点头:“我会看着的。”
潘筠就点头,冲他挥爪子:“不多送了,晚安。”
第828章 话分两面
有张留贞发话,潘筠的假很快批下来,直到他们要出发前的两刻钟,张留贞才带了俩人过来找她。
当时才放学,潘筠正在食堂打包馒头,这是她路上的伙食。
九个时辰,她得吃三顿!
给他们打饭的老道士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在她的碗里多放了两个馒头。
妙和紧跟在她身后,上前一步,伸出一个巴掌道:“好饿,好饿,我要五个馒头。”
老道长笑起来,一脸和蔼可亲的给她五个。
妙真和陶岩柏也比平时多要了两个。
老道长:……
学宫的羊毛不是这么薅的,但还是给他们了。
潘筠吃完饭,把师侄们薅来的馒头一卷,塞进空间里,一出食堂就看到站在对面树下的张留贞,他身后站着两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一身道袍,看上去三十许,蓄着胡子,一人拿着拂尘,一人拿着长剑。
直到张留贞向潘筠介绍俩人,俩人好似才活过来一般,和潘筠掐诀行礼。
潘筠虽好奇他们的身份,不过没问。
张留贞肯定和四师姐三师兄有事,谁知道他们背地里计划什么事?
该她知道的时候,他们自会让她知道的。
潘筠带上俩人出发,别说,有伴还是挺好的,哪怕不熟悉。
但大家都是学宫的道士,不会跟普通人似的咋咋呼呼,潘筠每次停下打坐恢复元力,他们还能帮着护法,三人一路顺畅的到达倭国。
不过,这俩人太沉默了,潘筠虽没有探听的心思,但凭着她的交际能力,相处一路,也应该能了解对方一点的,但一路行来,除了知道他们的道号和大概的年纪,其余一概不知。
潘筠都郁闷了。
虽然她也没主动泄露自己的信息,但她太有名了,根本也用不着自己泄露。
于对方来说,对她是知彼知己,于她,她则是对对方一无所知。
所以一飞到大森乡,潘筠立刻把人放下了。
俩人也干脆,一跳下三宝鼎就朝潘筠抱拳道谢,转身就运起轻功,几个飞纵就消失在了林子中。
潘筠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喃喃:“看样子对倭国了解不少,他们这到底是来干嘛的?”
潘筠晃了晃脑袋,把探究的欲望压下去,转身去看银矿。
大森乡的银矿开得如火如荼,不仅矿工增加了不少,炼银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论偷采,不论是匡平,还是宋大林,他们都是专业的。
不过,他们此时也不能称为偷采,毕竟,这一片山,益田家先送给她两座,后来杨善又代表大明直接买下这一片。
所以这一片山名义上归属大明。
只不过,银山的事能瞒则瞒着,瞒不住的时候再想公开的事。
可以扮猪吃老虎的时候,就不要过于嚣张,这是历史给国人的教训。
潘筠的到来,不管是匡平那边的朝廷军,还是民间队伍,都高兴不已。
潘筠就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见王璁不在,就问王小井:“他人呢?”
王小井:“他押着货物去京都了,那边有钱人多,东西更好卖。”
潘筠点点头:“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小井摇头:“没说,但我估摸七八月都会回来。”
宋大林走了过来,和潘筠有话要谈,匡平也找来了,包括其他山头开采的矿头也过来要求见她。
这让潘筠有种错觉:“怎么都找我?”
宋大林道:“来求道长做主吧。”
潘筠挑眉:“做什么主?”
宋大林压低声音道:“年初,朝廷增派了人手,我们打探到,他们想把我们都赶出去,这里只留官矿,不得私采。”
潘筠:……这么大一片矿,朝廷得采多少年才能采得完?
心是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潘筠露出笑容,安抚道:“银山本就进献给了朝廷,加上朝廷后来又花了大价钱和倭国将山买了下来,算过了明路,山既属于朝廷,自然是听朝廷的。”
宋大林一听,眉眼中戾气横生,显然很不服气。
潘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不是多大的事,去让人杀猪宰羊,我们今晚吃顿好的。”
然后转头对王小井道:“把匡大人请过来。”
宋大林眉眼一动,若有所思,戾气就压下去,应一声后退下。
匡平也是来提这事的:“这是朝廷的意思……”
他顿了顿,或许也知道不太厚道,连忙道:“这些矿工若不愿意回国,可以留下,潘道长放心,现在各区的矿工工钱是一样的,我们矿区也给得及时,不会拖欠。”
潘筠:“匡大人,您既然是其中的行家,这大半年下来应该也知道这矿有多大,朝廷莫非是想对倭国出兵,将藩国变为直属吗?”
“这当然不可能,为一座银矿还不至于。”
“那您就应该知道,这矿是开不完的,等倭国知道这座宝藏的存在,我们能开十年、二十年,难道还能采上百年不成?”
匡平讪笑道:“潘道长,这是朝廷的命令,本官也是奉命行事,我还是那句话,矿工们若愿意留下,工钱不变,我们会按时发放,您这边的炼银设备,朝廷这边愿意花钱买下来。”
潘筠明白他们的意思,一开始容许民间势力开采,是因为朝廷军刚过来,对此不熟,需要互相帮助。
而且当时海禁未开,海关政策未定,朝廷带出来的人手有限。
当时,民间势力在他们眼里是国中百姓,反正前途未卜,在倭国面前,这都是自己人,所以随便开采。
但现在海禁已开,海关政策已定,上次她在京城,潘洪忙着加班,就是因为在跟倭国的来使在谈海关政策。
不仅鸿胪寺,户部和礼部都有参与。
朝廷显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朝大森乡输送劳力,甚至可以不动声色的在这边驻军。
这个时候,民间这些势力开出来的矿自然是收回来才是收益最大化。
他们大可以把潘筠挤开,直接让宋大林和王小井带矿工们给他们打工,付一份工钱,拿到的却是潘筠等矿主现在拿到的利益。
王璁顾虑的没错,开矿这事的确做不长久,幸亏他把重心放在海贸上。
不过,他估计也没想到,朝廷会这么快卸磨杀驴吧?
念头闪过,潘筠冲匡平笑了笑道:“匡大人,贫道是个忠君爱国的良民,若这是朝廷的意思,在下自然听从,商量个时间,我将我的人手全都撤出银山。”
匡平眉眼直跳,连忙道:“不如问问他们是否愿意留下开采……”
“他们不会愿意,我也不会把人留下的,”潘筠打断他的话:“为免有偷矿之嫌,我带来的人,我都会带走。”
匡平张了张嘴巴,直觉不好。
潘筠要是把她的人都撤走,他们还能瞒得住益田家吗?
而且,就靠朝廷的这点人手,银山的安全也是问题。
匡平心中直骂娘,他就说太快了,起码得再等几年,等朝廷的势力在这块地方组建起来再提,贾聪非催着他现在来办。
果然,阉人就是目光短浅,难以共谋。
匡平虽然被排挤到这里来,但并不是傻子,感觉到潘筠有些生气了,那她的反击当不止于此,略一思索就探问道:“那其余的矿井……”
潘筠笑吟吟的反问:“那与我何干呢?”
匡平心都凉了,她在这一片最有威望,她要是不开口,朝廷军很难将那些私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