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和被动的收益是不一样的,他相信,这次市舶司能赚很多钱,希望能就此打开海贸的市场。
他出港时,海禁才开,大家还都很谨慎,真正从事海贸的并没有多少。
泉州港那么大的港口,若不能停靠满海船,实在太可惜了。
哦,因为潘筠和市舶司的关系,以及王璁已经来回走过几趟航线,比市舶司的官兵还熟,所以他们决定结队同行。
朝廷有护卫船只,王璁虽然没有,但他每条船上都放两门大炮,看上去火力也很猛,所以,大家是平等结队,不用谁向谁交保护费。
白银和货物被运到船上,不大的温泉津町港被堵上了,直到船只驶出海湾,港口才空旷下来。
益田信太笑着看船只消失,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落下。
他的心腹紧跟着他。
益田信太加快了脚步,直到回到家中才问:“怎么样,查到了吗?”
“力工悄悄打开了三口箱子,一口里装的都是精铁,一口装的都是漆器,还有一口,是稻谷,三条船上的货物都不一样。”
“另外两条船呢?”
“还有一条是装的硫磺,不必打开,我们经过就能闻到味道。还有一口,没有机会打开箱子,但曾经有力工看到他们往里面装镜子、宝石和珍珠这些东西。”
“都是很正常的货物,听上去没什么问题,那他们躲在大森乡里做什么?”
心腹不语。
“派进山的人还没消息回来吗?”
“是,大森乡的山太大了,人迹罕至,他们把主要道路都封了,还设了关卡,我们的人要进去,只能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但那些山林都是人未曾进过的。”心腹道:“我们派去的人,有五人进去就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还有十二个出来了,但他们说,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偶尔听到铛铛铛的声音,他们在里面不辨方向,连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
益田信太沉着脸不说话。
心腹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道:“大人,这明明是我们的国土,我们却不知道外来的客人在里面做什么,这实在是太过分了,等下次王璁君,或是潘筠君来,直接问吧?”
“蠢货!这是能直接问的问题吗?”益田信太发怒道:“大森乡一带的山都被大明的使团买去,那已经属于大明的私产,我不仅不能问,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曾经派人进去打探过!”
心腹沉声道:“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实在是太危险了。”
益田信太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狠狠闭眼,沉声道:“大明的道士很厉害,他们会设一种让人迷路,原地绕圈的阵法,当初攻打大内氏时,他们就曾经用过这个阵法,那些人……他们多半猜到是我派去的,何况还失踪了五个,不能再派人去了,我们必须维系好双方的关系。”
“大人!”
益田信太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你看,现在的温泉津町和以前相比变化有多大?这都是汉人带来的,我已经和匡平、王璁商量好,今年就扩大港口,很快,这个港口就会超过七尾港,我们益田家族现在山名氏那里已经可以坐到前三个位置了。”
第832章
为了发展,益田信太决定睁只眼闭只眼,不过于深究大森乡里的异常。
这也让银山上的人有了喘息之机,可以更快速的发展。
锦衣卫们最先察觉到变化,因为进山的探子变少了很多。
他们将事情上报给匡平和贾聪。
贾聪沉默半晌后道:“潘筠在此处的影响力竟这么大?”
匡平嘴角上挑,道:“潘筠在国内不显,但在倭国、琉球,甚至朝鲜,威望都很重。”
主要是,潘筠一出场就挑了一个大的。
倭国的勘合令掌握在大内氏手上,他家的海贸遍布东亚。
大内氏手上有一支水军,生意做到哪儿,水军就跟到哪儿,他们招募的海寇也就跟着晃荡到哪儿。
不管是大明、朝鲜、琉球,还是远一些的暹罗国和满刺加国,晃荡的海寇都有大内氏家族的份。
潘筠寻仇直接杀到大内氏家族来,不仅让大内氏割让土地和海港,还让大内教弘重伤不治,她的名声怎能不显?
据匡平所知,朝鲜沿海还有百姓供奉起潘筠的长生牌位呢。
即便,她与朝鲜人民从未谋面。
“就算是大明,现在也不能轻视她的存在了吧?”匡平若有所指地道:“王掌印不就很看重潘道长,得知潘道长来倭国后,几次来信询问详情吗?”
贾聪不吭声了。
自此,贾聪更加谨慎,反倒不急着独占银山开采,而是和几个矿主合作,先扛住倭国的打探,发展势力。
他们要在倭国没发现前,在大森乡发展出一个强大的势力来,如此才能保住银山。
这一次,朝廷的官船运回去不少白银,比上一次潘筠运回去的还要多。
皇帝收到这笔白银时大喜,心里的枷锁一轻,总算觉得不太受束缚了。
只是,福建邓茂七叛乱依旧没平。
距离邓茂七叛乱已过一年,皇帝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般难受,想了想,他便派陈懋领兵南下,再从各处抽调五万大军前去平叛。
加上之前派出去的军队,大明已陆续投入十五万兵力。
皇帝觉得,若这次还不能平叛,那陈懋、刘聚和陈荣等人都要受罚;
陈懋出兵不久,受使团案牵联的王骥被派到西南巡视,正好碰到思机发掠夺孟养,皇帝当即命王骥提督军务,宫聚为总兵,方瑛和张锐为左右参将,率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土汉军十三万讨伐。
此时,正值鬼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经由泉州港运回来的白银刚刚转运到京城。
皇帝便下令,此后倭国再输送回来的白银,由户部侍郎某某筹措军粮,又命户部郎中焦宏去云南督饷。
军报通过驿站快马传向各处,只各处一二把手得知,国家又要打仗了,而民间百姓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土地的丰收和鬼月的祭祀之中。
农历七月,小麦、黄豆等都收了,稻田里的稻子也在转黄,只等月底丰收。
不知是不是去年水灾风灾,把今年的大灾都提前发了,今年只年初耕作那会儿有过轻微的干旱情况,而后风调雨顺。
此时,田里的稻子才施过肥,前段时间刚下过一场雨,稻田里有浅浅的一层水,稻穗已经开始微微低垂,此时阳光灿烂,风一吹,青浪起伏,似乎还有稻花的香气。
潘筠他们正蹲在稻田里捉螃蟹,张子望沉着脸瞪他们,骂道:“那螃蟹才多大,你们是没吃过还是怎么的?”
潘筠刷的一下拎起一只,大声道:“院主且看,我认真挑选过的,这只够肥,可以吃了!”
田主也乐呵呵地道:“可以吃,可以吃,今年这蟹苗放得早,也比往年的大,水草丰美,所以今年长得比去年好。小道长们喜欢多抓一些。”
张子望连忙和他道歉,训斥学生不懂事。
田主不以为然:“道长们愿意来我们村做法事,我们只是请顿螃蟹宴,还是我们怠慢了呢。”
说是螃蟹宴,席上当然不可能只有螃蟹,甚至,螃蟹并没有多少。
潘筠他们虽然下田抓了,但只是玩儿,真正抓上来的不多,也就一个人能分到一只。
田主一看他们就是很知分寸的人,更高兴,更热情的招待他们了。
潘筠一脚泥,拎着鞋子就湿漉漉的从田里爬上来,踩着草走到水渠边洗脚,一边洗一边问:“里正,你们这村子的水渠挖得真好,年年都修吗?”
田主笑道:“不是一年,但每隔一年便要清淤,不然这水渠会淤堵的,水利是需要维修才利于人,不然就是害人了。”
潘筠点点头。
田主见她虽穿着学生的道袍,但从张子望和其他学生对她的态度便猜出她身份和能力不一般。
不然,刚才张子望那样训斥,其他学生都缩脖子,只有她一点不怕。
所以他对她也很客气,论人情世故,他是认真的。
他朝潘筠走了两步,问道:“小道长,七月半快到了,我们村的法事做了,祖宗们能收到我们的祭祀吧?”
潘筠肯定点头:“能!”
田主大松一口气:“那……”
“你们祖宗只要有心,一定会保佑你们出入平安,健康顺遂。”
田主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是一个大村,且只有两个大姓,一姓钱,一姓吴。
两族每年鬼月都会请和尚道士们来做法事,哦,因为离这不远就有一个寒山寺,所以他们都是请和尚多。
这不是去年风灾和水灾,过后他们请和尚们来做法事,还安葬了村里枉死的人,结果没多久,村里有几户人家房子塌了,后来一场暴雨,山上滑坡,又死了几个人。
村里就觉得和尚们功力不太行,所以今年他们改请道士。
全村从四月份就开始凑钱,直到六月才拿着钱跑到龙虎山,走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个单挂在学宫的历练单上。
正好张子望要教他们做大型的祈福、安魂法事,便从一众单子中选中了这个。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张子望就带着他们一班学子走了两天,来到这个淳朴的村落。
花了大价钱的村民们并不知道这是一群学生兵,他们的单子被用做教学单。
当然,他们也不亏就是了,张子望亲自带队,已经完成教学任务,最近正闲下来的李文英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所以,学生只要出错,两位老师立刻顶上,绝对让村民们物有所值。
村民们很热情,道士们一进村就开始杀鸡宰羊,让潘筠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张子望就训他们:“知耻而后勇,知道不好意思,就要更加认真,不能辜负善人们的期望!”
于是张子望要求他们把法事升级,不仅要给这个村子的人祈福,还要为这一片土地,为国家祈福。
学生们压力山大,只能拿出更多的符箓布置起来。
嗯,这些符箓都是他们自己画的,这件事就落在了符箓画得最好的潘筠身上。
当然,其他学生也画,不过是意思意思画上两三张而已。
而潘筠画的符箓和符阵,那可是以沓来计算的。
李文英走到张子望身边,看了一眼还卷着裤腿纳凉的潘筠,摇了摇头道:“你何苦这么折腾他们?这群学生里,除了潘筠和妙真,还有谁有能力踏出为国祈福的法阵?”
张子望:“不是还有你我吗?”
李文英:“……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张子望:“人家的饭你没吃,人家的茶你没喝?既然受了人家的好意,那就得付出代价!”
李文英噎得说不出话来。
村子要做的是两场不同的法事,一场安魂,更多的是为去年枉死的村民,需要在深夜完成;
一场祈福,这就需要在白天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