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道:“我是出家人,已不在红尘中,这世上除了修炼和大劫难,已无羁绊我心的东西,对父亲,我也只能尽己所能的孝敬,再多的,就不能够了。”
郕王好奇的问:“什么样的劫难算大劫难?”
正好潘筠他们的羊汤和馍上来了,潘筠随手递给他一个,还给他盛了汤,很是礼貌周到,只是面色很冷淡,不见郕王常见的谄媚之像。
奇迹的,郕王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很开心。
他很喜欢潘筠的态度。
她的照顾不是因为讨好,而是因为礼貌。
潘筠将馍撕开泡进碗里,吃了一口后点头:“名副其实,郕王试试?”
郕王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还是先低头吃了一口,一入口,浓郁的羊汤混着泡馍进入食道,咸香在舌尖炸开,他眼睛登时大亮,喜道:“果然好吃。”
一桌人喜孜孜的吃起来,等吃了大半,潘筠这才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大劫难,比如国破,民乱。”
郕王一听皱眉:“我大明国泰民安,潘道长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大劫难了。”
潘筠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直看得郕王心惊胆跳。
他不安的挪了挪身体,声音小了三度:“怎么了?”
潘筠:“国难在即,我已经做好赴难的准备,到了那天,郕王是否有我的决心呢?”
郕王愣愣地看着潘筠:“什,什么?”
潘筠低头吃泡馍。
郕王却着急起来,顾不上吃,追问道:“潘道长,你刚说什么国难?”
潘筠把汤喝完,放下碗后道:“皇帝北征会失败,北胡南下,国家有破碎之险,这不是国难吗?”
郕王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沉郁:“潘道长,休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对我有什么好处?”潘筠叹息一声,道:“时间一到你便知真假,到时候希望殿下能有我之决心,挽救国难,不致大明步南宋之祸,使汉人再陷北元之难。”
郕王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我?”
潘筠点头,肯定道:“你!”
“你也是太祖后代,骨子里当有不服输的气节,”潘筠抬起眼来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准确的送入他耳边:“你是下一任皇帝,而且会是名留青史的皇帝。”
郕王嘴唇微抖,一脸的不可置信。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过震惊,站在不远处守卫的护卫不由走上前来。
潘筠适时的放下筷子,起身道:“殿下,我这就要去往北边了,保重。”
妙真他们也放下碗筷,一擦嘴巴,放下一大把铜钱就起身。
见他们离开,而王爷一脸震惊,没有回神的样子,护卫不由上前阻挡。
郕王下意识的拦住护卫,声音艰涩的道:“让他们离开。”
潘筠冲他点点头,带着妙真三人离开。
三人走到城外,蹲在城门口不远处的草地上。
人来畜往,灰尘扑嘴,妙和呸呸两声,问道:“小师叔,我们在这儿等薛公子吗?”
潘筠没吭声。
妙和:“我们也没告诉他我们今天要出城啊。”
话音才落,薛韶背着一个包裹,手持一把宝剑走出城门,左右看了看,便朝他们走来。
潘筠起身,顺口回答妙和:“都跟我们那么久了,要是这点都算不出来,我们也没必要同行了。”
薛韶走过来,冲几人微微点头:“我们走吧。”
妙真看向他身后:“喜金呢?”
“临行前我卜了一卦,此次北行不利于他,所以我让他留下了。”
潘筠似笑非笑:“利于你?”
薛韶摇头:“不利。”
潘筠也扭头看向北边的天空,和几人道:“我再说一次,这次往北,九死一生,包括我,你们确定要跟着我走吗?”
妙真:“我们岁数一样大,小师叔都不怕死,我们当然也不怕。”
妙和:“连小师叔去了都九死一生,北边的百姓岂不更惨?我们从小学医,就是要救死扶伤,当然得去。”
陶岩柏也点头:“我得保护你们。”
虽然他未必能护住,但总要去的。
潘筠带着他们往官道尽头而去:“走吧,天都快黑了。”
天的确要黑了,而且夕阳一下就黑得特别迅速。
潘筠他们才走出不远,城门口就没人进出了,身后的城门隐于暮色之中,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它将迎来一场大战。
走出老远,四野无人,他们默契的走到路边的林子里,放出三宝鼎,不多会儿,一口锅一样的东西从地面升腾而起,极速飞入云中,咻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而浑浑噩噩走回到皇城里的郕王在看到宫门口时浑身一震,才反应过来:“我怎么走到这儿了?”
护卫连忙道:“殿下,吃过饭后您就回来了。”
他看着郕王的脸色,斟酌道:“您现在监国,夜里回宫住只当是当值,更好处理军国大事……”
一语未毕,郕王已是脸色大变,转身就走:“休得胡说,军国大事是皇兄的事,我不进宫!”
说罢,他快步离开。
街道上已经很少人,宵禁时间快到了,郕王却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一般,跟路上匆匆的行人一起往王府赶,不多会儿就走到王府门口,闷头进去。
当天晚上王府书房亮了一晚上的灯,郕王纠结害怕,既觉得是潘筠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又害怕是真的。
若是真的,岂不是说皇帝现在有危险?
天微微亮时,郕王这才想起来,这样的大事,他是不是得上报内阁?
但没有真凭实据,只是一个人说了那么一番话,谁会相信?
郕王抓着脑袋头疼。
宣府在内长城之外,距离京城并不远,潘筠他们只飞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而此时,正是井源被瓦剌大军团团围住的时候。
第852章 杀敌
潘筠先是望到了前方浓雾般的血煞之气,然后才看到下面的战场。
井源一行千余人被围在一矮坡上,四面都是瓦剌骑兵,根本突围不了。
潘筠几人不认识井源,但认识大明的军服,她看了妙真四人一眼,沉声道:“就从这儿开始,把他们带出去。”
四人应下。
陨铁寒剑出现在潘筠手中,其余四人也手持自己的武器。
薛韶已经快速扫了一眼,指着东北方向道:“那里防线最为薄弱,引他们从那里突围。”
几人看了一眼应下。
三宝鼎刷的一下从浓重的乌云中穿出,逼近山坡,五人一跃而下,三宝鼎在空中变小挂到潘筠腰间,潘筠一手拎猫,一手持剑杀下。
既然是从东北方向突围,他们就径直杀向东北方向的北胡人。
一剑扫落骑在马上的一人,潘筠未曾落地,身体抵住马身,脚一蹬便又飞出去,迎面一剑削落对方抬起马刀的手臂,顺势一削,人头落地……
只一息,便斩落两人。
井源目光扫到,惊讶不已。
这几人是哪里来的?怎么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夜色昏暗,他没看到五人从天而降的场景,有士兵看到了,还以为自己力竭眼花了,此时看到他们如此神勇,心头大震,忍不住叫喊出声:“是神仙,神仙来救我们了!”
井源虽觉得荒唐,却也没阻止,此时相信神仙总比不信的好。
妙真四人愣是顶住了东北面冲杀上来的十几骑,潘筠更是以一己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凡她所经之处,人落地,马狂奔而去,潘筠回身大声道:“还不快走!”
井源回过神来,大声道:“走!”
有马的士兵冲出去,没马的一把抓住敌方空下来的马匹,跟着飞跑出去,井源和两员副将断后。
副将推了一把井源,让他快走!
井源横刀挡住劈下来的刀,正要说话,对方痛呼一声落马,潘筠冰冷的扫视他们,命道:“都走,我断后!”
井源一听,想也不想,带着两员副将就跑了。
潘筠给了薛韶等人一个眼神,他们一声不吭,抢过空马就紧追井源而去。
潘筠一人落在身后,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手中剑凌空飞起,瞬成万千剑光,光尖对准三面冲击上来的数千瓦剌军,战马嘶鸣,害怕的不敢向前。
瓦剌军看见如此异象,也一时惊住。
潘筠目光冰冷的注视他们,手中一转,剑光飞射而去,惨叫声起,坡上落下千数人。
等后面的瓦剌军追上坡来,潘筠已经扯了一匹马从缺口跑远了。
“怎么回事,刚才的一片光是什么?”
他们跳下马抓住落马的一个士兵急声询问,就发现他胸口没有箭,却洞开一个口子,正在噗噗出血。
潘小黑面对山坡蹲在潘筠肩膀上,身体随着战马奔跑起伏,看了一会儿,它倒转回来,在潘筠耳边大声道:“没有追兵!”
潘筠:【明明在心里说我就能听见,你非得在我耳边喊。】
潘小黑哼哼而不说话,它还没抱怨呢,为了她这个计划,他们现在就跟小溪流一样叮叮咚咚的掉功德值。
要不是他们基数大,还有的扣,这会儿天雷就应该照着脑袋劈下来了。
潘筠很快追上他们。
井源一行是疲军,队伍中有大半没有马,他们一路靠着两条腿狂奔,等潘筠追上他们,路上尽是疲惫掉队的士兵。
妙真他们没有跟着一路狂奔,而是降低速度在路上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