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身上都是血,他拍了拍夏正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不愧为我大明太仆!”
夏正眼中的光彩一闪而逝,眼皮低垂,搭在腰上的手瞬间垂落。
大家悲痛的看着,后面的士兵不明所以,还以为皇帝死了,纷纷躁动起来。
英国公起身,转身面对他们,大声道:“全军将士听令,太仆寺夏正为护陛下战死,而今陛下已然脱险,众将士有大功,待回到京城,本将定为众人请功,便是我不在了,各文武大臣也绝不忘诸位功劳,建功立业,尽在今朝!”
当兵的谁不想建功立业,成为下一个英国公?
还活着的文武大臣们都应下英国公此话,将士们被安抚住。
大家也终于知道,他们守护了一天一夜的皇帝竟是太仆寺的夏正假扮,真正的皇帝早已离队脱险。
将士们心中虽不满,但得知皇帝还活着,且已脱险,还是让他们心中一松。
大明没有输!
英国公说完,眼前越发看不清人,但他依旧定定地站着,让人把夏正身上的皇袍脱下来。
他问:“来援的是哪股大军?”
都督梁成道:“是留守大同的陈怀。”
话音才落,一身戎装的陈怀带着一支亲兵快马过来,飞身落地后快步跑来,哐的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末将陈怀救驾来迟,陛下……”
他着急的去看地上平躺着的明黄色身影,却发现不是皇帝,微微一愣。
英国公身形一晃,潘筠上前一把扶住他,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微愣,惊诧的看向英国公。
她正要回头找妙和,英国公却反扣住她的手腕,对她轻笑着摇头。
心衰至此,是力竭之象,他竟然能活到现在。
潘筠想了一下,只怕大师兄在这里也救不活他,于是手中一闪,凭空出现一张椅子。
众臣当时是眼睁睁看着她从半空中飞下来的,见她大变椅子,虽然惊诧,却平静的接受了。
英国公比他们更平静,顺着她的力道在椅子上坐下,看向惊讶不已的陈怀:“陛下被李珍和樊忠护着突围了,大同情况如何?”
陈怀立即道:“郭登隐瞒大同军情,等邝大人接手大同防线时,这才发现已有瓦剌军越过防线潜入后方,并及时截断了另外两支潜入的大军,八月二十六,也先亲率大军攻打大同城,于二十九被击退,我等收到斥候来报,说御驾由南转北,又向南,最后又转向东北宣府方向,邝大人不放心,便命末将领兵来援,若御驾不需要我等,趁机找出潜入后方的瓦剌军也好……”
所以陈怀带着三万大军出行,现在留在大同的援军只有五万了。
如果邝埜没有像郭登一样隐瞒军情,那的确是他守大同比郭登更合适。
英国公松了一口气,让周围士兵退下,只留下文武大臣十余人。
大家沉默的围着他。
英国公道:“当时御驾被围,与陛下分开突围是最好的办法,但我总忧心不已,大同防线已重固,但中路却接二连三的出错,宣府不知是何情况,曹大人……”
曹鼐立即上前:“国公爷。”
第858章 发誓
“还请你去宣府走一趟,问问杨洪,宣府防线是怎么守的?”英国公沉声道:“但不论实际情况如何,杨俊贻误战机,防守不力是实情,现下正是用人之际,可暂不杀他,待此战结束,陛下回京,再论功过。”
曹鼐紧抿嘴角,沉声道:“杨俊放任瓦剌军潜到我们后方,至今无援,百死难赎其罪,此时当杀一警百。”
英国公叹息一声,直接要求:“不能杀他,至少在大战未停歇前,不能杀他!”
英国公生怕曹鼐莽撞,看向陈怀、梁成和王喜等人,道:“他们不知,你们这些武将应该知道,宣府暂离不开杨洪。”
众将沉默,
这是实情,杨洪在宣府经营多年,将士们以他为主,他本人并没犯大错,战时换将是大忌,对大明很不利。
若是和平时期,问题倒是不大,这个时期动杨洪,会给大明带来大问题的。
曹鼐等人见武将们脸上愤怒却忍耐的神色,便知英国公的小心谨慎是正确的。
曹鼐立刻应下,沉声道:“此事,将来我一定给将士们一个交代,只是陛下现在何处?”
英国公身体晃了晃,再也坚持不住,直直地往后倒去,椅子被他全身重量一压,整个倾倒。
曹鼐和梁成眼疾手快的接住他,连忙将人放倒在地。
一探鼻息,几近于无。
潘筠三人定定地站着,曹鼐眼睛通红的看向他们,大声问道:“为何不救他?”
妙和道:“他早已是死人了。”
英国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耳朵却还很灵敏,闻言笑了一下,模糊中拍了拍曹鼐的手,示意他都知道。
曹鼐拔开他的甲衣一看,这才发现他胸前一刀从左上到右下的横贯伤,只是因为全身都是血,一时竟没被发现。
“是这道伤……”
妙和却摇头,上前拿起他的手,轻轻揉了揉后道:“是力竭,力竭至心衰,他一出现,我们便知道无药可救。”
她扭头看了脸色苍白的潘筠一眼,还是道:“不过念在他还有后事未交代,我小师叔才渡给他元力,让他活到现在。”
竟是力竭而死,曹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其余文武大臣也悲痛地看着英国公。
英国公却像是早知道自己的结局一般,一脸坦然,他只是放心不下小皇帝。
最后一刻,眼前的迷蒙瞬间拨去,他一把抓住潘筠的衣袖。
潘筠顿了顿,还是单膝跪地,将手递给他。
英国公悲伤又目光如炬:“早知你来,我就不让陛下另外逃命去了。”
潘筠面无表情道:“您不让他另外逃命,此时他怕是早已命丧黄泉,皇帝可没有夏正的武功和配合力。”
英国公一想也是,心里好受了些。
他盯着潘筠看,轻声道:“所以陛下还活着……”
这不是问话,而是肯定句。
潘筠不吭声。
英国公目光如炬的看着她:“你是大名鼎鼎的潘筠。”
潘筠:“是,国公爷竟知道我。”
英国公温和的笑道:“我们武将,半身混江湖,便比别人熟悉些,你和其他修者不一样。
我一直知道,这世上有一群异人,他们几乎不问世事,只专注于修炼,我很不喜欢他们。”
英国公道:“人活在世上,怎能一心一意只有自己?你很好,你比其他人都好,你会为父伸冤,会为百姓报仇,会为君王争夺银山,如今,还将为大明守江山,你有情有义,比我见过的那些人都有人味儿。”
英国公握紧了她的手,不吝夸奖:“好孩子,我知道你有本事,还请你找到陛下,将他带回京城,大明的未来就在于你了。”
潘筠垂眸,躲开他的视线,轻声应道:“我会找到陛下,也会尽力不让大明被外藩要挟,以至倾难。”
英国公:“这是你的誓言。”
潘筠掀开眼皮,定定地看他:“这是我的誓言。”
英国公大松一口气,这才看向曹鼐等人,只留下一句话:“诸君保重!”
见英国公面如白纸,呼吸断绝,群臣将士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潘筠轻轻去拿开英国公的手,却发现他死死地抓着她,竟一时不能松开。
等曹鼐等人哭过,这才发现,纷纷帮忙,但他的手抓的死紧,没有一丝放手的意思。
潘筠若有所思,最后还是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道:“英国公,我潘筠发誓,一定保护我大明江山。”
英国公的手微松,却没完全放开。
潘筠低声补充:“保朱家皇室江山稳固。”
紧握住潘筠的大手这才松开。
众人松了一口气,再看向潘筠时,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几日,文武大臣们见惯了生死,虽然痛苦,却很快重振精神,大家围在曹鼐和陈怀身边讨论,等着他们拿主意。
有意无意的,他们把潘筠也给围在中间,让她想走都走不了。
潘筠:……文武大臣们要是无赖起来,那也是挺无赖的。
潘筠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等他们讨论出结果,一边打坐恢复元力。
曹鼐看不得她这么闲适,问她:“潘道长,你觉得我们应该到何处去找陛下?”
潘筠:“我觉得你们应该听英国公和陈怀的,草原这么大,要找一个人何其艰难,还不如到宣府和大同汇合,一把防线搞起来,二把瓦剌大军打退,来个关门打狗。只要皇帝不出关,总能找到他。”
曹鼐瞪大双眼:“怎么如此……”
但一想,这的确是最好,将士损失最少的办法,曹鼐说完一句就不吭声了,他素来会采纳正确的建议。
他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不说话,从御驾亲征到今日,大军每天都在损失,尤其这几日,身边熟悉的人,曾经的政敌、同盟、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因为皇帝而死。
他们内心知道,只有皇帝平安大明才安全,可大刀朝着脖子砍下时,他们心底也会忍不住问,他们就一定得要这个皇帝吗?
先帝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仁宗更不止一个儿子。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闪烁,都默认了潘筠的提议。
第859章 发现
兵分两路,曹鼐等人收拢残兵去宣府,陈怀则是继续执行命令,扫清后方的瓦剌军。
潘筠则是自由行,大家等着她算出皇帝的下落。
但皇帝是移动的,别说潘筠算不出,就是算出来了,等他们跑过去,人也早跑没影了。
但潘筠要逼格,所以没点明,只是说如今天象有异,星象晦涩,需要等待时机。
众臣抬头看了一眼乌云遮蔽的天空,默默地没催促。
连星星都没有,可不是星象晦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