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季说可以一起吃,潘筠就一口气倒出三颗滴溜溜转的圆润丹药来,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药力冲入肺腑,潘筠立即盘腿打坐。
陶季便顺手倒出三颗丹药捧给玄妙。
玄妙微微皱眉。
陶季连忙道:“还有呢,吃完我也恢复一些了,买了药材再炼制就是,现在是多事之秋,你得尽快恢复。”
玄妙想起,昨日就是因为她受伤不注意,这才没护住陶季,让他被那老秃驴打了一掌。
鸣鹰宗的事,那群喇嘛非要来凑热闹。
玄妙脸色难看一瞬,伸手接过药,直接就往嘴里丢。
陶季这才拿了一颗疗伤的药塞进嘴里,三人对坐着嗑药疗伤。
一夜无话,潘筠在阳光照射进来时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元力,嘴角微翘。
虽然这伤药比不上大师兄的救命药给力,却也能让她恢复不少。
潘筠嘴唇恢复了一些血色,她看向对面的玄妙和陶季。
俩人还是双眼紧闭,周身灵气浮动,显然还在入定中。
潘筠静静地看了俩人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出洞外。
守在洞外的大黑鸟腾的一下从翅膀里伸出脑袋来,两只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潘筠的胸口看。
潘小黑似乎感觉到了,从潘筠的衣襟里探出头来,看了大黑鸟一眼又缩回去。
功德的快速流失,平添的罪孽和来自天道的压力让它很不舒服,要不是实在舍不得这具猫身,它早就躲回本体中,让潘筠来承受这份排斥之力了。
或许是最近潘筠插手凡俗政事过深,一些事情提前,本应该死去的人没死,不应该死去的人在陆续死去,让天道感受到了他们这两个巨大的bug……
不,不对,潘筠不算bug,因为她是正常的出生,只是当时有它在,所以她保留了前世记忆,它才是那个bug。
潘小黑现在很难受,从身体到心理,每时每刻都在感受到一股毁灭之意。
它清楚的知道,它需要功德!
它要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存在,继续清醒,就得要大量的功德。
也不知道当初的主人是怎么想的,将它封印起来,竟弄了这么复杂的阵法。
它有感觉,再增添罪孽,功德与罪孽不能相抵之时,就是它被彻底封印,又回归混沌之时。
但它看了一眼潘筠,默默地没说话,它知道,潘筠肯定也知道。
而此时已不同当年,它相信潘筠!
它确信,她不会让它被封印回去的,所以面对大黑鸟的挑衅,它只是轻蔑的看了它一眼就缩回去,眼神睥睨。
它连小红和红颜都不担心,还会担心一只半路出来的妖?
打工仔罢了,不值一提。
大黑鸟瞪圆眼睛,见潘小黑缩回去,就忍不住去啄它,被潘筠一把抓住嘴巴。
她笑了笑,翻身跳上大黑鸟,才要起飞,就看见站在洞口的玄妙。
师姐妹两个对视片刻,潘筠道:“师姐,你多保重。”
玄妙:“你罪孽深重,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吧。”
她抬头看向东南方向乌沉沉的天空,沉声道:“改国运,与你来说未必是好事,此时回头还来得及。以你的能力,循序渐进的速度也不会慢。”
潘筠:“但人活在世上,不能永远只为自己,我希望生活的这片土地越来越好,同在一片天下的人也越来越好。”
潘筠道:“已经决定做了的事,我不会后悔的。”
第871章 帝落
大同城外,旌旗飘动,大军压境,乌压压地一片。
瓦剌大军不断逼近,各处斥候飞快来报。
“报——西郊五十里处约有五万大军靠近!”
“报——北城门外左翼右翼有瓦剌步兵掠阵逼近,已越过二十里线,就快要到达!”
邝埜目光沉沉的看着前方已在护城河外停住的瓦剌大军,知道这次与前几次不同。
“上次的行动惹恼了也先。”邝埜有些头疼,但并不后悔,只是痛惜那次行动没能带出皇帝,还让潘筠重伤。
陈怀眼尖,一眼看到了被推着走在最前面的皇帝,不由扑到城墙边上,拳头紧握:“是陛下!”
曹鼐循声看去,心中大痛。
几人便看到皇帝的衣袖被一个瓦剌人推搡间撕掉,整个人被推得往前一扑,脸色都不由一青。
消息传入城中,本来在城楼下组织士兵的文武大臣们都连滚带爬的爬上城楼,看到比之前几次都要狼狈的皇帝,不由痛哭出声:“陛下,陛下——”
瓦剌人似乎觉得刺激还不够,牵来两只羊,拉扯着皇帝要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了。
城楼上的大臣和将士们看得脸色一青,皆忿怒地瞪视下方。
陈怀终于受不了,狂躁的啊啊大叫起来,转身朝邝埜跪下:“总兵,请给末将兵马,末将去救陛下!”
其他武将也纷纷跪地,双目通红:“君辱臣死,末将等愿为陛下战死,也不愿陛下受此屈辱!”
瓦剌人这是要对陛下行牵羊礼,自金元之后,此为汉人之耻,大明皇帝怎可受此侮辱。
此刻,城楼上的人都恨不得跳下去与瓦剌人砍杀,哪怕是自己成为碎片都在所不惜。
群臣激愤,都双眼通红地瞪着邝埜,等着他下令。
邝埜拳头紧纂,双目通红,几乎掐出血来,却不得不忍耐道:“陛下在他们手中……”
此时,朝中另立新帝的消息还在途中,站在城楼上的众臣并不知道,就在昨日,王振同党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在大殿上被捶杀,以于谦为首的重臣决定拥护朱祁钰继任为帝,傍晚刚刚说服太后同意下懿旨。
就在今天早上,大殿上宣读懿旨,礼部另外选吉日拥立新帝,此刻,向各方宣读懿旨的天使才快马出京,奔向各处。
其中,拿着两道圣旨的北方使正快马朝长城奔去,一出长城,他们就会分开,一人携圣旨前往宣府,一人携圣旨往大同。
圣旨上不仅有太后的印玺,也有皇帝的印玺。
先是晓喻各处,太后立郕王朱祁钰为新帝,然后是新帝命各关隘坚守,绝不能放一个瓦剌兵入内。
因为还未收到这道消息,朱祁镇在众臣心中就是君父,瓦剌手握皇帝,在他们眼中,就是握着大明的命脉。
他们可以紧闭城门,却不能出兵拒敌,若伤了皇帝,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邝埜紧咬住嘴不说话,曹鼐缓过眼前的晕眩,看了一眼不断挣扎,不愿套上绳索的皇帝,一把攥住邝埜,嘴唇微抖道:“太祖皇帝泉下若知……”
两个老臣顿时泪流满面。
曹鼐咽下悲痛,一抹眼泪,沉声道:“总要做些准备。”
邝埜双目通红道:“陛下在此不能打,但西城门外,还有两翼却可以,来人——”
“不可!”陈怀理智回笼,阻拦道:“西城门外的瓦剌也就算了,两翼却不可供,否则,他们一旦策应起来,派出去的人就要被包饺子了,有去无回。”
他沉声道:“不能为了发泄怒气而置士兵于险境之中。”还是毫无意义的争斗,不能争寸土,也抢不回皇帝,反而会打击士气。
邝埜回神,另做安排。
陈怀沉默的帮着调兵。
正在此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唳,众人不由抬头看去。
便见西北方向飞来一只大鸟,远远的,鸟上似乎还站着一人。
两边将士都听到了,不由抬起头看向天空,皆面露惊讶。
衣服被扯掉一半的皇帝立刻拢起衣服,将衣服死死捂住,这才抬头看向天空。
黑点快速靠近,奇异的,皇帝的眼睛一片清明,竟能看到遥远空中的人。
对方带着一张遮住脸的鸟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俩人隔着天空遥遥相望,对方一身蒙服,头发编成辫子向后,身量中等,但身姿挺拔,应该是个俊朗的男子。
朱祁镇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在他的注视中抬起一弓,一支箭浮现在他手中,搭箭弯弓,弓被拉得圆满,箭尖对准他。
朱祁镇瞳孔骤缩,心脏剧跳,就在他的注视中一切都显得很慢,在那一刻,他觉得周遭的人都消失了,天地间,只他和他两人……
就在这一瞬间,箭以毁天灭地之势破开空气朝他急射而来。
本安坐在战车上的也先在鸟和人出现的那刻站起,还没分析出来人的身份便见他搭箭弯弓,他不由大惊,猛的上前两步,大声喊到:“保护皇帝,保护皇帝——”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箭。箭以雷霆之势穿云而下,以万钧之势穿透皇帝心口。
朱祁镇耳边只听到轻轻地噗嗤一声,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心口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洞开的心脏,愣愣抬头和天上的人对视。
是潘筠!
朱祁镇张了张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直愣愣地和天上的人对视,一脸不解,为什么?
昨日还在想尽办法救他的人,为何今日却要杀他?
朱祁镇砰的一声后仰砸在地上,最后一幕是湛蓝的天空。
真是奇怪,今日出营时天还阴沉沉的,黑云压低,让人很难受和压抑,怎么此刻天却放晴了?
朱祁镇缓缓合眼,他知道了,定是因为大明再无威胁。
他嘴角微翘,自被俘来便如烈火焚烧的心得到了慰藉,他再也不用在死与活之间挣扎。
不知道下一任皇帝会是谁,是襄王叔,还是二弟?
他们能不能洗刷大明的耻辱?
最后一念断掉,瓦剌人扑上来,一边张开双臂挡住,一边用力的摇晃皇帝,想要把他摇醒。
城楼上,众臣怒吼一声,再也忍耐不住,齐齐奔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