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正取中阵心,一剑刺下,元力和佛力相击,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附近的将士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也先隔得老远看见,心脏一跳,不安起来。
空气中啵的一声响,喇嘛的护阵被破,维持阵心的大喇嘛忍下口中的腥甜,手中佛串砰的一下砸开,佛珠高速旋转击向潘筠心口和眉心等要害部位。
潘筠在空中旋转躲过,但她身体才腾空,长枪就从四面八方刺来,她脚尖在其中一杆枪上轻点,堪堪躲过,却依旧被两支枪扫到胳膊,鲜血直流。
潘筠好似不会痛一般,长剑一扫,元力犹如死神的利镰,所经之处皆见血,瓦剌士兵纷纷倒下。
天空又一次聚起乌云。
潘筠只当看不见,杀退周遭的瓦剌士兵后,轻功快速的逼近大喇嘛。
大喇嘛收回佛珠,大掌犹如铁掌一般,抬掌一扫就带出一股风。
妙真四人才靠近就被扫得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他们只能转身仔细与其他小喇嘛缠斗。
大明士兵在护阵破掉的那一刻冲杀进来,妙真四人挡着小喇嘛,他们只需与瓦剌士兵对抗。
很好,凡人对凡人,修者对修者。
邝埜在城楼上看见,大松一口气,让人加快鼓奏。
潘筠受战鼓影响,气血翻涌而起,血都热了,出招越发凌厉。
大喇嘛看她不要命的打法,忍不住一缩,就这一下后撤,潘筠瞅准时机,剑招紧逼伤了他的手心,闪身一转到了他一直护在身后的尸身边。
抬着尸身的几个瓦剌兵立即丢下皇帝拔刀,但刀还没拔出就被潘筠一剑杀了。
潘筠拎起皇帝,一直在空中转悠的三宝鼎砸下来,她接连踩住两个士兵飞身而起,带着皇帝跃回三宝鼎。
也先远远看见,大怒,当即不顾敌我,立即下令射手远射。
千余名瓦剌骑手将箭尖抬高,也先一声令下便放箭飞出。
密密麻麻的箭飞上天空,又从各个角度朝着三宝鼎落下。
潘筠落入鼎的那一瞬便让三宝鼎合拢,箭矢击打在鼎身上,这些箭虽穿不透鼎身,力却会作用于三宝鼎。
三宝鼎狂飙而出,摇摇晃晃,几欲坠落。
城楼上的人看到三宝鼎朝他们急飞而来,吓得四处躲避。
最后三宝鼎砰的一声砸在城楼的墙上,碎石掉落,三宝鼎嵌在墙上了。
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三宝鼎从墙上拔出来,然后就隔着鼎朝里面大声呼唤:“潘道长,潘道长,你们平安回来了,开鼎啊——”
许久,三宝鼎才缓缓的打开,潘筠脸色苍白的站起来,被士兵们扶着出去。
一出去,她就忍不住抱着城墙往下吐,这个箭阵的威力超出她的想象,她觉得再晚一点,她就要被晕死了。
很快,邝埜亲自进鼎把皇帝尸首抱出来,确认这真是皇帝后痛哭出声。
一个士兵从鼎里站起来,拎着一只黑猫的脖子道:“这,这还有一只猫。”
没人搭理他,除了潘筠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很快,她就继续低头吐,吐到最后,她整个人虚脱的坐倒在城楼上,远远遥望还在人群中厮杀的三师侄和薛韶。
她指着下面说不出话来,一亲兵热情的握住她的手指,一脸兴奋:“潘道长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妙真道长他们带出来!”
说罢就去和邝埜请求下城楼作战。
邝埜同意,同时告知三军,皇帝尸首已经夺回,现在将这些瓦剌人杀尽、驱赶出去——
战鼓重新擂起,三军将士战意再一次掀起。
阿剌知院冲到也先身侧,大声嘶吼着要撤退!
也先不甘,却也只能下令全军撤退。
第874章 他不能死
这一战,一直打到深夜,直把瓦剌大军驱赶出五十里,大明军队才停下。
想到已经遇难的皇帝,将士们深夜哭出声来,同时对瓦剌痛恨不已。
部份将领已经回城,他们看到了已经换上干净衣裳的皇帝。
皇帝一脸青灰,死得不能再死了。
几个重臣都被带来辨认,他们还找来之前伺候过皇帝的内侍确定,这就是皇帝真身。
众臣就围着皇帝的尸身哭,哭完就让军医和仵作一同来查验。
虽然不敢动皇帝的尸首,但军医和仵作依旧通过伤口判断出他的死亡原因。
“此箭稀奇,整只箭穿透胸膛,这得需要多大的力,一般人都做不到。”
“一般人做不到,那要是修者呢?”井源沉声道:“那么大一只鸟,世所罕见,那人还能站在鸟背上,于那么高、那么远的天空射下一箭……”
曹鼐握紧了拳头:“修者竟敢参与谋杀帝王,这样参与俗事,不怕报应吗?不是说,太祖皇帝和他们有约定,他们就不怕反噬?”
邝埜:“看那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我中原人,或许不在约定之列,也先不也用喇嘛?”
“我们手上也有潘筠,潘筠现在如何?”
邝埜叹息一声:“一直在吐血,说是遭到了反噬。”
所以太祖皇帝的约定还是有效的。
可大家都不怎么开心。
这约定只对中原的修者有效算怎么回事?
那些藩属国,比如瓦剌、北辽、朝鲜和倭国无效,岂不是说,他们可以用修者欺负他们?
那还不如……
众人压下到嘴边的话,皆头疼不已。
虽然如此,他们还是决定让朝廷找一下龙虎山。
“天师府统管天下道士,为朝廷效力,若遇他国修者以法力欺负我们,他们当有反击之法。”
“先把皇帝遇难的事报回京城吧,陛下无子,新帝……”
众人心中忐忑,可惜他们又都不在京城,彼此对视一眼,各有想法。
邝埜做主,命人八百里加急回去报信,同时找来大量的冰块将皇帝的尸身收殓起来,随后由曹鼐等人运送回京。
除了皇帝的尸身,还有英国公、李珍、陈瀛、沈荣、樊忠等人的尸首,皆要运送回京。
皇帝御驾亲征本就带出来一个小朝廷,虽然文武大臣死了不少,但凑一凑,还是能凑出不少人来。
他们当即就商量出接下来的对敌战略。
虽然皇帝已经被夺回,但皇帝遇难,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京城的天会怎么变,所以他们决定在收到京城的命令前,还是以守为主。
他们定下策略,就连夜准备启程事宜。
薛韶站在大门外,看着一拨军士跑过去,又看见一拨军士跑过来,转身回到潘筠疗伤的院子。
妙和端出来一盆血水。
薛韶皱眉:“她还在吐血?”
这是有多少血要吐?
妙和道:“已经不吐了,此时昏睡不醒。”
薛韶叹息一声,推门进去,见潘筠脸色惨白惨白的。
妙真起身问他:“打听到潘钰的消息了吗?”
“他还活着,只是人驻扎在三十里外,把守关隘。”
妙真蹙眉:“小师叔差点死了,他们竟然还把潘钰派到前线。”
薛韶:“此刻哪一处不是前线?战场上,祖父孙三代同在的都有。”
他顿了顿后道:“吴氏兄弟两门将军,皆战死;刚有军报,大军找到了陈瀛的尸首,他……其弟陈泾、侄子陈豫与他尸首相叠,皆断肢,找到时,尸体都快腐烂了。”
吴克忠和吴克勤为了掩护皇帝后撤,拼死抵抗瓦剌军,为他们争取到了半天的时间,但御驾南行后又掉头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使他们争取到的时间机会化为乌有。
而陈瀛兄弟子侄三人,也是为了让皇帝能更换衣服,混在乱军中离开而断后争取时间。
“还有英国公之子张忠,他伤得严重,只剩下一口气了,军医已经放弃,明日会和英国公的尸首一起送回京城。”
“我们有药。”一道嘶哑的声音在薛韶身后响起。
薛韶猛地转头,惊讶的看她:“你醒了?”
潘筠低声道:“张忠不能死,妙真……”
妙真就拿出她那颗救命的药道:“我这就给他送去。”
陶岩柏:“我和你一起去。”
薛韶看着俩人离开,屋里一下只剩下俩人了。
薛韶倒了一碗温水给潘筠润喉:“我去看张忠时,发现他脖子上戴了一张黄符,听他的亲兵说,那张黄符一开始是黄色的,后来变成了焦色,与他对战的是也先,也先力大,常常一刀将人劈成两半,他身上那刀伤深可见骨,真的是差一点就把人劈成了两半,他竟然能活着被人送回到大帐。”
潘筠:“黄符是我给他的。”
薛韶:“你似乎能知道,谁会更有危险。”
“我是道士,道士都能掐会算。”
“那你算出自己会被反噬至此吗?”
潘筠抬头冲他笑了笑,问道:“知道,便不做了吗?你感觉到自己来这里会死,你不也来了吗?”
薛韶:“可我没死,很多会死去的人都没死。”
潘筠:“这不是好事吗?”
薛韶低声道:“你打算用两条命来换他们的命?你的,和他的?”
潘筠不吭声。
薛韶上前两步,追问道:“你会死吗?”